《情漫茶籽岭》朱皖南

3、第2章 初识龙田

　　因为等待隆中知青全部到位后，公社才好分摊落户生产队的知青名额。于是，公社洪书记安排我和格子暂时住在公社招待所。说是招待所，也就是闲置的房间里搭个铺位而已。洪书记跟我和格子说：“这以前各个生产大队已接受了十几位休宁中学的知青、十几位屯溪来的社会知青。你们隆中几位知青是后面增派的，不能来一个落户一个，那样办太繁琐。不如一头一脑等人到齐后统筹安排”。洪书记的话说得在理，我和格子听了连声答应，表示理解。
　　趁此空档，我跑遍了梧田村的大小角落。花了几天时间，骑着从公社戴干事那儿借来的自行车，到梧田村周围几个村子转了一圈。我像包打听似地东问问西探探，几天下来倒也大致了解了公社的慨况。龙田公社有六个自然村，每个自然村就是一个生产大队。生产大队下面又分若干生产队。梧田村是全公社最大的自然村，同时也是公社所在地。全村有两千多人口，设有代销社、信用社、医务所、一所小学、一所初级中学。另外还有一个为进山采办木材木炭的采购人员和运输木炭的货车司机吃饭歇脚的公社食堂。由于公路刚开通，路况很差，经常塌方堵塞，客车一时半会还进不了山。电缆电线只铺设到梧田村，其他自然村照明用的依然是煤油灯或蜡烛。尽管整个村子看上去有些原始落后，但沾了公社所在地的光，梧田村要比其他自然村热闹许多。
　　沿公路往下走五里地，是龙头村。龙头村也不知是谁给起的名字，真的是名不符实。说是龙头，实际上村落分散，大队部离公路有好几里远。幸运的是后来才得知，我即将落户的南田生产队紧挨着公路。
　　从龙头村往下走五里，陈村就坐落在公路的弯口里。相比而言，陈村是龙田公社最无特色的一个自然村。说它无特色，不是说风景不优美，而是指它要树没树、要茶没茶、要粮没粮，人称“三无村”。不过陈村人种苞萝有一套本事，据说全公社没有哪一个生产大队种得过他们。
　　过了陈村，又往下走三里路，与浙江西坑口紧邻的桃林村建在一大片空地上，桃林村为第二大自然村，村民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茶籽岭公路未开通之前，桃林村才是龙田公社真正意义上的中心。每年山里大量的木材木炭毛竹茶叶或利用水路、或采取肩扛背驮，汇集在桃林村。然后至西坑口装上汽车输送出去。可茶籽岭公路打通后，一切都变了。桃林村的风光不再，中心位置回到了梧田村。每逢回忆往事，桃林村的老人总有一种失落的自豪感：当年我们桃林村发达的时候，你们梧田村还不晓得在哪里呢。这种感觉不奇怪，我在学校读书时，就曾经听隆阜人说过：“要不是我们隆阜人造老大桥，你们屯溪街哪有这般热闹。晓不晓得哦？先有隆阜，再有屯溪哦！”
　　仍然以梧田村为起点，这回沿公路向上走十来里路，茶籽岭脚下的江田村是名副其实的高山村。村民不到梧田村的一半，盛产木材、木炭、毛竹、茶叶，是龙田公社第一富村。当地村民告诉我：“龙田公社最先通电的是江田村。”我有点弄不懂，为什么江田村要比其他村子先用上电呢？要知道当年通电和通公路一样，是一个地方头等大喜事呀！光凭山上那点木头就能为你个小村子架电缆拉电线，没道理呀！经热心村民解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修茶籽岭公路时，公路局在江田村设了工程指挥部，屯溪供电所专门拉了一条电线到村里。公路修通后，工程指挥部改作了道班房，那条沿着茶籽岭公路铺架的电线，在给道班房供电的同时，也给整个村子提供了电力。原来如此，这位热心的村民知道我是插队的学生仔后，又好心对我说：“前不多时，我们村里来了哈拉（许多）屯溪学生囝。你分在哪个生产队啊？实际分到哪一个队都一样，我们大队工分值全公社排最高。”
　　对于村民的好意，我表示心领了。得知屯溪来的社会知青被分配在江田村落户，除了羡慕他们走了狗屎运，也只有无可奈何。
　　唯一不通公路的古楼村，位置过于冷僻，以至于屯桃公路无法为古楼村绕一个大弯，硬生生多开凿几公路的里。那样开的话，成本太高、不合算。公路局多次测量计算后放弃了。要去古楼村，只能翻越一千多公尺高的梧田岭。我本想约了格子一道去古楼，毕竟龙田公社几个自然村都跑遍，就剩古楼村，不看一下心有不甘。
　　公社的戴干事警告说：“单独爬梧田岭很危险！如果真想去古楼村看看，必须安排社员带路才行。”
　　经戴干事这么一说，吓得我打消了念头。几天下来，我跑断了腿、累弯了腰，但值！当真吃饱饭没事干，这个村子转转，那个村子看看，以为我在好玩啊？格子就是这个想法。他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我才不听他的劝告呢。不陪我去，我就单干，既然扎根一辈子，总指望落户到分红优厚的生产队。我收集了各个生产大队年终分红的第一手资料，晚上凑着昏暗的灯光，对着小本子上记录的数字，认真研究分析了一翻。
　　梧田大队占有山林和茶园最多最大，按理说收入应该不错。但今年十分工只摊到一元左右，远远抵不上江田大队十分工一元四角多。梧田大队占有的山林茶园虽多虽大，但吃喝的嘴巴多出江田大队一倍还不止。能分在江田大队安家落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问题是，我来之前，江田大队已接收了十几位来自屯溪的社会知青。他们都是些没考上中学、辍学在家的知青。看来，要想去江田大队落户非常困难，我不抱任何幻想。
　　退而求次，家安在梧田大队也上好，分红少就少一点，没关系，只要不饿着肚子就行，公社所在地嘛，人多闹热，又在公路边，今后搭个便车回家也方便。世上哪有熊掌与鱼兼得的美事。可是问题又来了，正因为人多闹热，太家都想留在梧田村。昨天，格子略微透露了一点口风，说公社戴干事是他的表姐夫。他和另外几位同学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转到龙田公社安家落户的。如果属实，格子留下来的几率肯定比我大。事实上，梧田大队接收的知青比其他大队都多。我打听到休宁中学有好几位女生安排在梧田大队，另外还安排了休宁中学的男知青、几位通过关系转来的上海知青，当中还不包括一批回乡知青。这么多的知青要安排，要让他们有饭吃，梧田大队的胃口再大，恐怕也难以消化。我把自已掂了掂，想在梧田大队安家落户，难于上青天。
　　桃林村和陈村，两个生产大队半斤八两，没多大差别，都是有名的“三无村”。年终分红，十分工摊个七角八角就不错了。如今仅仅靠着茶园那点收入，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公社似乎注意到这个情况，前些年在两个大队分别搞了万亩林场。可是，成材的远比砍伐的树木来得慢，出效益不知猴年马月。我求爹拜娘，千万不要分配在桃林、陈村安家落户。
　　古楼村的情况了解甚少，一不通公路，二窝在深山里头，我不再分析研究。剩下的是龙头村，大队有三个生产队，这一点与江田大队相同。不过，其中两个生产队在距离公路三里远的龙头村，另一个即南田生产队紧靠公路边，出行倒也方便。生产队有二三十户人家、一百来号人口。生产队本来就小，又分成两拨人，一拨人住在公路这头，一拨人住在公路那一头，两头隔了好几里。除了上山干农活，或者生产队开会，两拨人平时很少见着面。南田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木材、毛竹、茶叶，还有少量水田。山里气温低，水稻只能种一季。苞萝为主食，平时搭配些红薯混合着吃。一年到头反正也饿不着肚皮，去年分红十分工一元一角左右。美中不足的是南田村也没通电，用得是煤油灯，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不见人影。对照评比一番后，我心想，假如分配到南田村落户还是蛮不错的，离公路近，去公社或回屯溪也还方便，年终分红不算太低。如果真的遂了心愿，那可要好好地干！干出个名堂来，干几年后再考虑讨老婆立家业。别笑话，不是痴人说梦话，安家落户嘛，我的户口不是迁到公社来了吗。没想到，我肚里打的如意算盘，恰好是公社研究后的分配方案。
　　又过了几天，隆中的几位学哥陆陆续续进山来公社报到。罗昆、吉普佬搭了一辆进山装木头的货车。能搭上货车，不用说又是罗昆老爸安排的。阿光、石鸿两人最苦，先乘带棚的简易客车到璜源，然后挑着行李铺盖翻过茶籽岭。几十里的盘山公路，让他们走到天黑才到梧田村。我和他们第二次见面，也算熟人了，一番交流沟通后，很快融合到了一起。第二天，洪书记和戴干事召集隆中六位知青开了一个碰头会。会上宣布了六位知青的落户地点：我和罗昆、吉普佬分在龙头大队南田生产队；格子、阿光和石鸿留在梧田村。我不能呆在人多热闹的梧田村，而是去了人少冷清的南田生产队，心里虽有准备，但多少有点遗憾，好在不是孤身一人，有罗昆、吉普佬两位学哥作伴，心里头总算得到一点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