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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工头袭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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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同几天前一样,到了夜饭时间,知青们都吃过了夜饭,纷纷打水,洗脸的洗脸,冲澡的冲澡,仍不见三位姑娘的人影。石鸿望着厨房灶台上剩留的三盒二两一份的蒸米饭,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迟到了,真拿他们没办法。”石鸿边嘀咕边清洁厨房的卫生。
收拾完厨房的活,已经夜间八点,还是没见着三位姑娘中任何一位的人影。这几个囡太过分,不等她们,就算不吃也得来打个招呼。石鸿今天有些生气,忙碌了一日,该去冲个澡歇力了。不过他是个细心的人,生气归生气,决定上门催一催,看看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几个囡连饭都顾不上吃。
石鸿敲了几遍才把门敲开。开门的是淑雯,她脸色清冷,不怎么情愿地让石鸿进入屋内,随手关上房门。石鸿看见晓玲靠在床上,旁边陪着惠珍,晓玲两只眼睛红红肿肿,像是刚哭了一场。石鸿见状大吃一惊,赶紧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问不打紧,这一问问得晓玲眼泪又呼啦啦流个不停。这一哭,哭得石鸿慌了手脚。连哄带劝了好半天,晓玲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可是,无论石鸿怎么追问缘由,晓玲就是不回答。石鸿转头又问淑雯和惠珍。
“你们两个总晓得一点情况吧?”
淑雯和惠珍吱吱唔唔也是不肯开口。见此情景,石鸿不再强求她们回答。
“不管怎样,夜饭还是要吃的。”石鸿走到门外接着说:“要不要我把你们三个人的饭菜送到房间里来吃?”
这时,淑雯追出门外幽幽说道:“道班房呆不下去了,准备明日回生产队。”她看见石鸿茫然震惊的表情,又说:“姓黄的畜牲欺负人!”
淑雯的话令石鸿万分震动。黄工头霸道恶劣的行径,石鸿虽在厨房但有所耳闻,好几个小知青在他手上吃了苦头。江田村社会知青小刘没有哪一个月不被他扣几天工钱;梧田村回乡知青继贵因为弄坏了一把铁锹,被他扣了两天工钱,这个钱扣得毫无道理,人家又不是故意弄坏的,黄工头不管这一套照扣;小朱小老弟也未能幸免,早上睡过了头迟到了十几分钟,黄工头拿着小本本边记录边凶巴巴地说:已累计三次要扣一天工钱。怄气呀!那一夜小朱小老弟在高低床上翻来翻去,一个夜间没睡好,被睡在下铺的罗昆半夜爬出来训了一通。但是大家对于黄工头的强横霸道都采取容忍的态度,小朱老弟和小刘、小叶子还有继贵虽然怨声载道,但最终自认倒霉接受处罚。可这一次不一样,黄工头玩得过火了,居然欺负到了女知青的头上。
虽然淑雯讲的不清不楚,但石鸿听了依然很气愤。这样的人渣都能容忍,那么知青们别想在道班房上混下去了,不如像淑雯说的那样打包回生产队罢了。必须让黄工头付出代价,石鸿主意拿定决定请阿光过来商量。一方面阿光是知青中的老大哥,面临问题时考虑更全面更成熟;另一方面这件事一个人做不成,要靠隆中五位知青的力量才能成功。
我很快在村口的水泥桥上找到了阿光,道班房的知青几乎都聚集在桥上。这座水泥桥成了知青们唯一的公共活动场所。桥上人多说话不方便,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轻轻碰了一下正在同他们聊天的阿光胳膊,示意有话要同他说。两人撇开人堆走到僻静处。
尽管我和阿光走得悄然无声,但神秘兮兮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格子的注意。他有些敏感地对罗坤说:“你有没有发现阿光今天走得突然,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一起来一起回。”见罗昆点点头同意他的分析,补充说:“朱老弟找他回去一定有急事,我们跟过去看看。”
阿光一头雾水跟着我到道班房,石鸿正在厨房等候。看样子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见了阿光后神情紧张地说:“淑雯跟我讲,她们三个女生不想在道班房做了,明日回生产队。我问了半天,具体原因谁也不肯讲。”石鸿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晓玲哭过,哭得很伤心。我问不出所以然,不过淑雯悄悄告诉我是姓黄的在欺负人,这才晓得此事不简单,所以找你过来商量该怎么办?”
听了石鸿叙述,阿光显得异常激动,但还是不失冷静地问道:“她们现在何处?”
“我刚刚送饭菜过去,现在还在屋里吃饭。”石鸿回答说。
阿光有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要说我不晓得,就算在格子、石鸿、罗昆那里,他都没透露一线口风。自从见到晓玲的那一天起,阿光就喜欢上了这个善感柔弱的姑娘。阿光清楚,爱情要彼此喜欢、两情相悦才是,光靠一个人喜欢没有用,那叫单相思。就好比我喜欢叫兰仂的村里女孩,人家已经定亲了不说,可笑的是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在思思念念想着她,搞到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道班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
所以,阿光尽管骨子里喜欢晓玲,但他十分慎重,绝不轻易表露情感。他和石鸿、格子三人在梧田岭同三位女生一起搭伙的那几个月,淑雯和格子的关系都半公开化了,他依然珍藏着对晓玲的这份感情。但听见黄工头在欺负人,而且明显是在欺负自己心爱的姑娘,那感觉像锤子重重击打在身上疼痛难受。霎那间气血涌上脑门,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慌忙作出判断都会犯致命的错误。落户农村差不多有一年,也听说过很多女知青为了生计找了当地村民成了家生了孩子,晓玲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走,去他们屋里先了解清楚再说。”
说话间,格子、罗昆也来到厨房。于是,五位知青为了讨回他们认定的那一份公道,在1969年10月的那个夜间,踏进了休中三位女知青的房间。三位姑娘刚刚吃完石鸿送来的晚饭,见了阿光一行五人,就像小妹见了兄长,有种被人保护的安全感,情绪平稳不再波动,尤其是晓玲不再动不动伤心流泪。
阿光开门见山地问:“听石鸿说,你们明天回生产队?”淑雯和惠珍点头认同。阿光接着问:“陈班长知不知道你们明日要回去的事情?”淑雯和惠珍摇头否认。阿光又非常诚恳地说:“你们即使回生产队,总该把话讲清楚吧,难不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三位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她,谁也不吭声。阿光最后说:“这件事不单单是你们三个女生的事,实际上也牵扯到所有知青能不能继续留在道班房的大事,这一点毫无疑问。如果相信我们隆中几位男同学,就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看看我们可不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到了这时,晓玲见阿光说得真诚实在,便不再隐瞒。要晓得,她对阿光一直有着好感,几个月的搭伙期间,阿光的人品学问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次碰上这件倒霉事,光逃避也不是办法。她思前想后决定把突然要回生产队的原委,从头至尾向我们叙述了一遍。
天晓得,黄工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起了色心盯上了晓玲。18岁的晓玲正值豆蔻年华,白皙透红的皮肤,粉嫩葱尖般的柔指,一笑花逢春,二笑月羞色。因为长得漂亮得人惜,晓玲让自己惹上了大麻烦。从她到江田道班修路的第一天开始,就被黄工头盯上了,有事无事总要在晓玲身边转来转去,找机会献献殷勤。
就事论事,黄工头喜欢晓玲没有错,那是他的权利。为了讨得欢心许下诺言,施以小恩小惠也不算出格,那是他的手段。但要有一个前提,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且不论晓玲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就目前的处境而言,一个插队落户接受再教育的女知青,前途未卜,生存艰难,又怎么可能闲下心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话又说回来,很多插队落户的女孩或许会向困境低头,服从命运的安排。但问题是晓玲虽然善感柔弱,却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女孩。
黄工头费尽了心思,下足了功夫,展开疯狂的追求,许诺晓玲今后留在道班,不用再回生产队务农。刚开始晓玲当黄工头是神经病,不予理睬,但也未加斥责。黄工头色迷心窍、得寸进尺,以为晓玲有默许之意,借分派工地干活之际,有意安排晓玲做一些轻体力活,比如清理公路两边排水沟的碎石杂草,收集工地损坏废弃的篓筐、簸箕什么的。黄工头的讨好卖乖做得过于露骨,连淑雯和惠珍都看出有点不怀好意。为了掩饰,有时也安排她俩同晓玲一起干点轻体力活。
晓玲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麻烦,心里很害怕,却又无法摆脱。她自我安慰,光天化日之下只要多加防备,谅黄工头也不敢有什么不轨举动。所以一直瞒着淑雯和惠珍。谁料黄工头胆子越来越大,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恨不得一口吞下眼前这个娇小玲珑、让人上火的姑娘。
俗话说:“色胆大如天。”就在三天前,终于让黄工头逮到一个机会,自黄工头用言语引诱骚扰那日起,晓玲防备之心一刻没松懈。她从不独自一人外出,即便去厨房打饭买菜,或者是盥洗间梳洗,这几步路程都要约淑雯、惠珍两人中一位同行。可是淑雯、惠珍不可能天天都有时间陪着你,人家也有人家的事情要做呀,特别是慧珍,每逢星期天必定外出,既不邀晓玲也不约淑雯,都是独自一人出门往梧田岭跑。所以那日夜饭后淑雯、惠珍有事情要处理,没能陪小玲上盥洗间。
晓玲有两个选择:一是等到淑雯和惠珍任何一位回来后再上盥洗间梳洗,那样的话,她就得编一个为什么要等他们回来才梳洗的理由,从而解释自已的反常行为。不幸的是,晓玲不是那种撒谎不打草稿的姑娘;二是独自一人去厨房,打好热水后立刻回房,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留在盥洗间梳洗。这么短的路、这么快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事发生。晓玲拿定主意,端着洗脸盆迅速进了厨房,她要抓紧时间,快去快回。
由于电压不稳定,厨房那盏四十支光的电灯炮忽闪忽闪,摇曳着昏暗的光线。热水就在那口蒸米饭的大铁锅里,每日晚饭的米饭蒸熟后,明火虽然退灭,灶膛里总会留有许多未燃尽的炭火。石鸿觉得浪费了怪可惜的,往大铁锅注满冷水,利用灶膛的余火烧好一大铁锅的热水。这样,收工后大家每日都可以冲把热水澡,岂不美哉!一般情况下三位女知青要等男知青冲过澡或者洗过脸后才进入厨房,梳洗时间错开,对于男生女生都有必要。
石鸿忙完厨房的活,吃过夜饭,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去了村口的水泥桥。忙了一日可以放松放松了。江田村没地方可去,只有这座水泥桥是知青们常常聚会聊天的场所。同往常一样,陈班长小饮几杯后,叼着烟,双手搭在背后晃悠悠地在村子里溜达,40来岁的陈班长似乎同20来岁的知青小后生们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
晓玲快步来到厨房,本以为能遇见石鸿,没料到厨房里空无人影。她走到灶台前掀起锅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虽然不是开水,但很烫手,晓玲用葫芦瓢打了一瓢热水,觉得热水不够,需要再打一瓢。当他打第2瓢热水时,像幽灵似窜出来的黄工头老鹰抓小鸡般,从背后拦腰将晓玲抱住,一张热烘烘的臭嘴,凑着晓玲的脸蛋一阵狂啃。看情形,这头色狼为了这一刻已潜伏多时。
晓玲发出一声凄厉恐怖的尖叫,幸亏平日里多了一个心眼,有所防备,迅速作出反应。她做了一个大胆却正确的行动,把刚刚打的第2瓢热水连瓢带水砸向黄工头的脸。水温虽不至于烫伤皮肤,浇在脸上依然让黄工头感觉火燎般的灼痛。黄工头一声痛苦的低吼,条件反射促使他双手松开,本能地护住两只眼睛。恐惧而显得慌乱的晓玲趁机挣脱黄工头的纠缠,洗脸盆顾不上拿,急忙逃回了房间。
所以,这些日子来,除了工地干活不得不抛头露面外,晓玲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饿了,淑雯帮她买来饭菜;困了,慧珍替她打好洗脸水。若不是淑雯、慧珍百般劝慰,惊魂未定的晓玲甚至连工地都不愿上。她告诉她俩,害怕看见黄工头这头色狼,更害怕他今后再有骚扰和纠缠,一心只想回到生产队,只有离开道班房才能摆脱黄工头。当日夜间,性格火辣、敢作敢为的慧珍,就要找黄工头论理讨个说法,淑雯把她拦住。
“找他怎么说呢?”淑雯反问道:“论什么理?讨个什么说法呢?”
惠珍无法回答,想想确实,这种话怎么问得出口呢?但她不死心,又提出找陈班长,请他做主讨回公道。
“没证没据,陈班长拿什么替晓玲作主?何况黄工头还是陈班长得力助手。”淑雯冷静地分析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妥,人被欺负讨不回公道不算,弄不好还要毁了晓玲的名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如何办才行?老实说,淑雯也没了主意,三位姑娘商量来商量去,认为让晓玲独自一人回生产队不是明智的解决办法,于是决定: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既然晓玲要回生产队,她俩也没必要留在道班房。
刚到农村插队落户的那一段日子里,我就听说过女知青被人欺负的传闻,什么某某公社干部奸污某个女知青,什么某某大队书记或民兵营长性侵犯某位女知青,说的有鼻有眼。还听说通常情况下性侵犯女知青的恶事,往往因为被伤害的女知青敢怒不敢言,生怕名誉受损抬不起头做人,忍气吞声算了。我从不相信这些小道消息,以为是些好事者编造的谣言。可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不由我不相信这些传闻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丑恶事情。
有人说“愤怒出诗人。”可我认为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愤怒何止出诗人,至少在那一日夜间,我从阿光身上看到,愤怒通过拳头,使得正义压倒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