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7、第 7 章 “你还……

　　所谓的迎新会结束后，林灿才有了“我现在是一名打工人”的实感。

　　以前也不是没有实习过，但实习生和正式员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实习生只要被动地按照部门leader的吩咐办事就行，也不承担任何的绩效考评，不用对结果负责。

　　而即使她现在只是处于试用期，但也是要有结果交付的，起码转正述职时要有成果呈现。

　　正如她在面试时所说的，飞航的硬件已经发展的很好，相当于已经有了一片可开垦的土地。

　　但只给消费者提供设备是远远不够的，让用户更方便、更简单地使用设备才是软件产品设计师的价值所在。

　　而开垦的前提是足够了解飞航的各个机型，林灿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选的兰姐，一边可以和她了解公司的工作流程，一边又可以拿着实物研究，为之后的产品设计打基础。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林灿才真正将机型报告当做一项需要认真对待的工作去做，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可以自由地接触各架无人机的借口。

　　飞航从创立以来发布了不下于四十款无人机，虽说有些是行业专用，但普通消费者可使用的也不低于二十款。

　　江屹已经明确说过留给他们的学习时间就一个月。

　　这么算下来时间非常紧迫。

　　林灿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周六早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这么一通之后，当下就决定这个周末也不能浪费。

　　她看了一下时间，九点一刻。

　　依昨晚江屹的迟钝程度来看应该醉得不轻，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点进江屹的聊天框，编辑：老大，醒了吗？

　　编辑完了正要发送时感觉醒了吗三个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两人既是上下级又不是熟人，不妥。

　　又嗒嗒嗒删掉。

　　她仰面躺着犹豫了好一会才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LC：【老大，在吗？】

　　虽然林灿也知道“在吗”的无语程度，但她实在想不到更适合的了。

　　而且——

　　她自我感觉江屹和在吗还是很适配的。

　　长的年轻但说话行事练达老成，一板一眼，上班喝茶，自己带饭，在一群年纪比他大的同事面前也能保持气场两米。

　　——
　　江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无论前一晚是什么情况都是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然后运动、洗澡、做饭，有工作的时候工作，没工作的时候找朋友聚一聚。

　　他的社交圈也不大，都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虽然有很多工作伙伴，但他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工作伙伴止于工作，不会发展为可以聊天谈心的周末朋友。

　　或许是多年和无人机打交道的原因，稳定的事物更让他安心。

　　周六这天，他正在看飞航的各软件产品数据，手机倒扣摆在手边，嗒嗒了两声。

　　他不喜欢被打断的感觉，而且就算对方有什么急事也会打电话。

　　等看完一整块数据后拿起手机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倒是没想到林灿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毕竟，这个人实在面热心冷，不容易和人交心，被动社交的事她是能躲就躲。

　　而他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还不熟的领导。

　　点开一看，笑了。

　　是他被纪寻吐槽了无数次的“在吗”。

　　纪寻是江屹的大学室友，后又一起进了A大和速达联合创立的实验室，两人这些年在竞争关系和合作关系之间反复横跳，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纪寻每次收到江屹发过去的“在吗”都要吐槽一次：打球就打球，吃饭就吃饭，别每次整这奇奇怪怪的在吗，怎么我还能回你不在？

　　江屹每次都是“哦”，但下一次又是原样。

　　刚开始是习惯问题，后来是觉得纪寻的反应挺好玩的，就一直没改。

　　此时收到林灿的“在吗”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纪寻的感受了。

　　挺想回一句不在的。

　　他这么想着然后也就这么做了。

　　江屹老大：【不在。】

　　看到这条消息的林灿以为江屹的手机被偷了。

　　毕竟入职以来他都是公事公办地和大家聊工作，除了培训时关于私人问题的调侃和部门聚餐时的“但得有肉吃”之外就没见这人有什么幽默细胞。

　　你要说他不幽默吧，他能给你回个不在；你要说他幽默吧，他还很严谨地加上一个句号。

　　……
　　因为一个严谨的句号，林灿在想有没有可能江屹说的不在真的就是不在，以此来表达不要在周末打扰他的态度。

　　如果真是这样，她是不是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但还是拿不准这是一句调侃还是认真的不想被打扰。

　　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周末，想着回复一句万能的“好的”赶快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对面却大发慈悲地又发过来一句。

　　江屹老大：【想去公司？】

　　林灿心想不愧是能当领导的人，隔着屏幕都能知道别人的想法。

　　她赶忙回过去。

　　LC：【是的。想去拿一架这周末研究一下。】

　　又想到什么，不等对面回复又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LC：【正好可以把车给您开过去。】

　　三人中林灿是住得最远的人，昨晚送完明铭后送江屹时，他就让她把车直接开回学校，说他住得近，平时都是地铁上班，周一直接开回公司就行。

　　当时车上就两人，不说点什么会很尴尬。林灿就顺着这话说那买车也是很浪费。

　　江屹说在室内研究无人机是做不出好的软件产品的，得到户外去，买车是为了外出试验的时候用的。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幸好江屹提到了工作，后面两人才能有话聊不至于冷场。

　　林灿想得很清楚，按A城的交通状况，周一开车上班无异于给自己找不痛快，就算多早出发都不能保证不迟到。

　　还不如今天就开过去，反正江屹说只要给他开到公司就行，她今天开过去还是周一开过去没有区别。

　　但林灿的如意算盘在看到江屹的消息时粉碎地渣都不剩。

　　江屹老大：【正好，你开车过来接一下我，我也去公司。】

　　正好？
　　哪里好？
　　……一点都不正好！

　　本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做什么都是自在的，现在又是要接上江屹，又是要和他一起去公司，那去了公司之后呢？那时正值饭点，会不会两人还得一起吃个午饭？

　　……微信的产品经理可以把撤回功能时间延长一点吗？比如延长到一个小时内可撤回。

　　但事已成定局，现在说“我突然想通了我不想去了”会不会逃避得过于明显？

　　不等她想出合适的措辞，江屹的下一条消息直接堵死了所有后路。

　　江屹老大：【出发了和我说一下。】
　　林灿：……

　　她足足心理建设了三分钟才回过去。
　　LC：【好的。】

　　——
　　林灿的行事原则是什么？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勇敢上。

　　江屹住的地方离飞航大厦很近，地铁十分钟就到。

　　平时上班确实用不上开车。

　　林灿十点半从学校出发，接上江屹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平常只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有接触的人突然出现在自由休闲的周末，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好像这个人突然就从一群无差别的同事中脱颖而出了。

　　林灿将车开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熄火下车关好门后，她把钥匙递给江屹，“老大，完璧归赵。”

　　江屹接过钥匙，钥匙被抛向空中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车开得不错。”

　　林灿：？？？

　　江屹夸她了？难道这就是周末的魔力？

　　周末的魔力确实挺大，林灿：“谢谢，我确实开得不错。”

　　江屹笑了一声：“你还……挺不谦虚。”

　　两人进了电梯，林灿先一步按了楼层，又毫不谦虚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假谦虚。”

　　周末不但电梯里没人，整栋大楼人也少，出了电梯，林灿跟在江屹身后一两步的距离。

　　明明是熟悉的公共空间，林灿却觉得空间变小了，空气变缓了。

　　江屹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幻觉，林灿真真切切听到江屹笑了一声。

　　他说：“挺好。”

　　林灿肯定自己的想法，江屹一定被附身了。

　　平常板着个脸像所有人欠他钱一样，今天从停车场夸到17楼。

　　难道是工作日攒的夸夸额度周末要用完？

　　林灿怀疑自己是不是抖M体质，这么平易近人不吝啬夸奖的江屹——

　　她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这点不习惯让她在进办公室下意识要关门时顿了一下又任由门敞着了。

　　江屹一进办公室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头也不抬地说：“要哪架，自己拿。”

　　随意到好像架子上都是一颗颗大白菜。

　　林灿承认这一刻被这种“视金钱为粪土”的洒脱帅到了。

　　她拿出手机，进入了飞航的官网一个型号一个型号的搜索。

　　江屹半晌没听见动静，抬头见林灿一会抬头看书架，一会低头看手机，在比对着什么，迟迟做不了决定。

　　对于没什么硬件基础的新手来说，挑选确实是一个大工程。

　　他起身走到林灿身后，悬殊的身高差让他一眼就看见了飞航的官网界面。

　　“你在查什么？”

　　林灿看得认真，江屹走路声音又轻，听到声音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才往后看去。

　　江屹后退一步又问了一次，“在比对数据？”

　　林灿听清了，“是。”

　　“比对哪项数据？”江屹问。

　　平常觉得她聪明，这会倒是傻了，直接问他不比她一个一个查更快？

　　林灿还在专心致志，说：“售价。”
　　江屹：……

　　“视金钱为粪土”固然帅气，可做不到之前还是对金钱表示一下应有的尊重吧。

　　兰姐可说了面前的这些无人机若有损坏都是要按售价赔偿的，第一架练手的当然要选便宜的。
　　不过一个型号一个型号的搜索确实很慢，

　　她看了一眼江屹，真诚发问：“老大——”

　　“你知道最便宜的是哪一架吗？”
　　江屹：……

　　江屹没有回答，退回到办公桌前又坐下了，又恢复到之前“你随意”的状态。

　　隔着两三米远林灿都能嗅到江屹“这种问题你怎么好意思麻烦我这个大神”的高贵冷艳。

　　果然，周末的魔力什么的都是错觉。

　　她悻悻转身。
　　求人不如求己呐。

　　林灿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十架无人机，继续刚才的比价工作。

　　无人说话，周围安静得像时间停滞了一样，只有身后的键盘声时而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江屹无奈的声音。

　　“第三排右三，数据表现性价比最高，第二排左一，最——便宜。”

　　“还有，每样物品都有生命周期，不要顾虑价格。”

　　林灿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屹仍专注在面前的屏幕上，皮肤是冷感的白，眼睫低垂，眼角微挑，嘴角轻抿，没什么表情，冷漠之余竟让人瞧出一丝深情来。

　　哇哦，神奇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