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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坐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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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说完就把酒杯放下了,一滴未沾。
明铭初生牛犊不怕虎,起哄:“老大威武!”
林灿跟着笑,孙兰扯她袖子,在桌子底下竖起了大拇指。
江屹借着明铭的起哄顺便简单介绍了林灿和明铭。
其实这几天大家也都认识了,但明铭和林灿还是先后站起来打了招呼,说了一些客套话。
必要流程走完后氛围就轻松多了。
这是个吃饭和KTV一体的包间,圆桌前面就是屏幕,立柱隔开的那边还有间小茶室。
饭至中段,大家也不拘束,喝茶的喝茶,唱歌的唱歌,各人挑各人的消遣。
江屹还是端坐在位置上,在和部门资历最老的周正聊天。
周正年近四十,毛寸头,厚厚的眼镜,下颌方正,埋头干事的类型。
听说当时还是二部总监的候选人之一,但最终还是棋差一着。
林灿坐得远,明铭又在前面唱得兴起,她只看见江屹和周正嘴巴动个不停,什么都听不到。
想学习都偷听不到。
前半段大家兴致勃勃地聊工作,她听得入迷,这会还没吃饱。
干脆低头吃饭。
桌上除了她就只剩对面两人。
林灿怕惊扰他们,每次都慢慢地、轻轻地转动桌子。
一直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直到——
明铭唱完了,回座时见她小心翼翼地转桌子,慷慨地帮忙加大了力,并附送一句毫不压制的、响亮的“还想吃什么?”
林灿飞快看了对面一眼,果然见江屹拧着眉看向明铭,不耐不满。
她赶忙低头小声提醒明铭:“小点动静,对面聊得正起劲呢。”
“好的好的,”明铭也学着林灿的样子,弓着背压声,“那你想吃什么?”
林灿最想吃的是那道松鼠鳜鱼。
三月,正好是吃鳜鱼的时候,这家店的松鼠鳜鱼外脆里嫩,酸甜适口,一点都不腻,反而开胃。
此时那道松鼠鳜鱼在江屹的面前,和她隔了一整个大圆桌。
林灿抬头,盯着整局只吃了一口的松鼠鳜鱼,“我想吃那——”
“林灿。”
???
视线闻声往上,心跳停滞了一瞬,头皮发麻。
又来了又来了,这轻飘飘又隐隐透着威慑力的眼神。
她急忙咽下还没来得及嚼碎的一大口肉,条件反射地微笑,“江总,怎么了?”
江屹语气沉沉,点了一下他右边的位置,“坐过来,听着,好好学。”
林灿:……微笑.jpg
她真的还没吃饱,江屹你做个人吧。
太可怜了,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人就是打工人。
“哦。好的。”
林灿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垂着头以龟速起身。
“碗筷也拿过来。”
咦?
林灿抬头又和江屹对上,依然是轻飘飘的目光,那股威慑力却没有了。
“好的。”
她收回刚刚的话,江屹还有点良心,算半个人。
林灿火速拿起碗筷,三两步走到了对面的位置。
她坐定后,江屹又把明铭叫过去坐到了周正的左边。
江屹和周正聊的都是飞航过往软件产品的一些情况,虽然有些信息在官网上都能查到,但当事人的讲述确实要具体详细得多。
林灿吃了几块松鼠鳜鱼解馋后,也撂了筷子,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记录一些从官网上获取不到的信息。
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林灿的备忘录里记了满满五大页。
她一直只是认为自己在硬件上欠缺一些,但论对飞航软件产品的了解却不输任何人。
听完了周正说的才知道自己有多狭隘。
入职那天明铭还在感慨这一批新入职的应届生中就只有他是本科生小趴菜。
当时林灿心想这不露痕迹的凡尔赛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明铭相当于提前了三年的时间和大家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就这还小趴菜。
但她还是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了他一下:“学历只能代表过去那个阶段的成果,进来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所以到头来,她自己才是那个小趴菜?
硬件不说,软件也不见得多信手拈来。
江屹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屏幕,说:“还挺用功。”
林灿:……
江屹的语气又回到公事公办的状态,她不确定是不是嘲讽,但肯定不是夸奖。
这会周正和明铭去上洗手间了,桌上就林灿和江屹两人。
林灿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比霜打了的茄子还蔫儿。
江屹在想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欲言又止,“这只是一个——”
林灿猛地抬头,双眸灼灼,“这只是一个过程,一朝是小趴菜又不会永远是小趴菜。是吧老大。”
江屹:“……”
挺好的,……这届新人都很会自我安慰。
——
九点三刻,大家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准备撤。
十一个人三辆车,林灿被分配到和江屹、明铭一组。
只有他们三个是一个方向。
孙兰最后上车前拉住林灿,看了一眼她身后无语地说:“哎,这叫什么事啊,还要你一个娇弱的小姑娘送两个大男人。”
林灿心想我真的不娇弱。
她就差把驾驶证贴脑门上,再纹上老司机三个大字,“放心吧兰姐,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送走众人,林灿跟在明铭、江屹后面去停车场另一处取车。
林灿看着前方脚步扎实的江屹,若有所思。
刚开始那杯江屹虽然没喝,但后面有人来敬酒他也是来者不拒。
第一杯是态度,他一喝所有人都得喝;后面又喝上了也是态度,表明他也不怕喝。
挺厉害的这人,软硬兼施。
她也没注意他喝了多少,不过看起来倒是没多醉。
走着走着明铭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林灿。
林灿:“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会开车吗?”一向口齿伶俐的明铭居然卡壳了。
他也喝酒了。
最前面的江屹听到这话也停住了。
两人都盯着她。
所以她的形象这么不靠谱吗?
三人中只有她滴酒未沾的情况下直到现在还在问她会不会开车这个问题。
林灿面色凝重地赶上两人,走到江屹面前,伸手,手心朝上,眼睛亮亮的。
这下林灿能看出江屹应该是有点喝多了。
因为他像开了慢速一样看看她又看看她的手,声音迟疑嘶哑:“什么?”
原来喝醉了的人眼神会变得朦胧,反应会变迟钝。
和刚刚场上那个意气风发掌控全局的人截然不同,像用厚软的毛毯包裹住了所有棱角,甚至都看不到一点儿尖锐的形状。
林灿面色未改,又将手心朝前送了一步,没好气地说:“车钥匙。”
江屹慢悠悠地“哦”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捏着顶端,轻轻地、缓缓地让钥匙躺在了她的手心,像金属质感的羽毛一样。
没有一丁点儿温热的接触,林灿却感觉手心被他的指尖撩拨了一下,淡淡的,痒痒的。
林灿眉间耸起了小小弧度,不知是在恼谁。
她怎么连喝醉了不那么聪明的江屹都应付不了。
这时明铭开口了,他问:“你真的会吗?”
平常的声音在停车场被放大了数倍,同时质疑也被强化了。
瞧不起谁呢。
林灿反手握紧钥匙,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人,大步朝前走去。
“考试一把过,五年驾龄,大马路小马路泥巴路盘山路都开过。”
清脆高昂的声音萦绕回荡。
身后的两人愣在原地。
林灿一直以来都不冷淡,但也算不上热情外放,她的情绪就像被锁在玻璃罐里的弹珠,你摇摇晃晃,总会有些波动,但这波动却总也不会跃出玻璃罐。
今天这个样子倒是第一次见。
明铭恍然低语:“她还有这一面呢。”
留在最后的江屹目光一直追随着最前面的身影,那目光悠远绵长,仿佛穿透了时光。
林灿打开车门,手撑在车门上,下巴朝愣在原地的两人一扬,“上车。”
明铭紧随其后,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上车,一只手从左后方突然出现,横亘在副驾驶和他之间,紧接着有个声音说:“我晕车,你坐后面。”
明铭并未多想,说了声“好的”就直接上了后座。
林灿低头系好安全带,一转头发现原本应该是明铭的位置换了人。
江屹是老大,如果说后座只坐一个人的话那肯定是他。
现在江屹却主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林灿嗔了江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熟练地点火挂挡,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会!
开!”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车而特意坐副驾驶来监督我。
江屹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喝醉了,只是“嗯”了一声。
那声音低沉温柔,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无处不在。
林灿向旁边瞟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摩挲手心,怎么喝点酒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明铭也在后座表鼓励,声音大到比冲锋号还响:“我也相信你!”
林灿:……
那前面再三确认她会不会开车的是鬼吗?
林灿看着后视镜,单手转方向盘出停车位,甜甜地说:“你们猜我信不信呢?”
江屹:……
还挺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