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5、第 5 章 “但得有肉

　　江屹主讲的那一场培训的热场效用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八点多结束的时候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经过一下午的自我调节，林灿起码已经接受了那场乌龙的真实存在性。

　　没关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灿和明铭下楼时江屹办公室还是空的，两人一边等一边和孙兰闲聊。

　　孙兰好像一直很忙，她问：“老大是不是找你们了？”

　　林灿点头：“就说要找我们聊聊。”

　　“怎么和陆总一模一样？”孙兰打了个寒蝉。

　　陆总？林灿记得他是产品中心总经理，江屹的顶头上司。只不过那天她面试时他刚好出去了，这几天也没有机会见面。

　　“我感觉陆总很nice，”明铭倒是在面试时见过一面，“面试时一直是笑着的。”

　　林灿：…………

　　明铭就是个傻黑甜，不可参考，他看谁都很nice。

　　“小朋友呐，笑着的可不只有hello Kitty，”孙兰哼笑了一声，“还有笑面虎呢。别急着下定论。”

　　明铭转头看了一眼江屹的办公室，压着嗓子问：“那江总是hello Kitty还是笑面虎？”

　　林灿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想不是hello Kitty也不是笑面虎，是冰雕塑，里外都冷冰冰。

　　孙兰在两张稚嫩的脸上扫了一眼，“且看吧且看吧。”又说：“你们完全不用想这些，人家27岁的产品总监，你们两个新来的小喽啰有什么可让人家图的。”

　　明铭：……
　　林灿：……

　　正说着，江屹出现在门口，孙兰立马噤声。

　　林灿和明铭对视一眼，起身跟着江屹走进了办公室。

　　嘻嘻嗦嗦地讨论声随着关门的动作被隔绝。

　　林灿在近距离见到整整三面墙的无人机时，就完全将进门前说的聊的以及这一天发生的事抛之脑外了。

　　这可是几十架无人机！
　　不是书上的，也不是模型，是真的！

　　江屹在办公桌前坐下，林灿和明铭坐在他对面。

　　不等她细细欣赏江屹就直奔主题：“集体的培训敷衍完了，接下来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跟着孙兰，从下而上熟悉公司的业务模式和工作流程；第二——”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明铭转移到林灿，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林灿不由一阵心紧。

　　“第二，跟着我，从上而下，在基于对行业对公司的全面了解下再去做产品。周期不会太长，一个月左右。你们自己选择。”

　　他起身倒茶，给两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昨天林灿就发现，江屹的办公桌右上角有一套小型茶具。

　　乍眼一看会以为是黑色的，近看才觉是深青，颜色浓郁，晶莹剔透，反射着滢滢的光。

　　她以为只是装饰品。

　　毕竟年轻人工作节奏快强度大，哪一个不是一天两杯美式续命。

　　林灿突然有点羡慕江屹，年纪轻轻就过上了“上上班喝喝茶”的生活。

　　江屹抿了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深色茶杯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说说你们的看法。林灿先来。”

　　林灿不自觉留在那圆润干净的粉嫩指甲盖上的视线被强行拉回到其主人的脸上。

　　三月回春，A城的暖气还没有停供，最近又好像热了一些。

　　林灿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开小差，“我选兰姐。”

　　当然选兰姐。

　　林灿算是看明白了，她一在江屹面前就会降智，如果说一次是碰巧，两次是巧合，三次就不用说了，命中注定的八字不合。

　　跟着江屹她每天不是被郁闷死就是在被郁闷的路上。

　　江屹挑了挑眉，点头，问明铭：“你呢？”

　　“我跟老大。”明铭毫不犹豫。

　　江屹似乎很尊重手下人的选择，“好，那就这样。”

　　林灿松了一口气。

　　江屹轻飘飘地看了林灿一眼，他抿了一口茶，醇香随着热气进入鼻腔，又经由神经传递给大脑。
　　提神。

　　江屹放下瓷杯，指尖轻敲着桌面，悠悠地说：“那么林灿就要多一个任务了。”

　　奇怪，她怎么总是想去看他的手。
　　林灿提醒自己要专心，“什么？”

　　“跟着孙兰会有很多琐碎的工作，你又没有硬件的基础，这样，你每周写几款机型的报告给我。”

　　林灿：？

　　所以选哪个有区别？还不是每周要和他汇报？

　　林灿很清楚自己的短板，这些江屹不说她也会去学习，但主动和被动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兴致缺缺：“好的。”

　　“想要什么机型都可以拿，”江屹又端起了瓷杯，掩在手掌后的唇角微勾，“提前和我说就行。”

　　林灿：？？？

　　这样的话，……报告也不是不行。

　　林灿毫无原则，点头如捣蒜，笑：“好的好的！”

　　明铭在旁默默举手：“老大，我也想——”

　　“你会有其他安排。”

　　举到半空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哦。”

　　“好了，这两天辛苦了，”江屹站起来，“早点回去，过两天为你们开迎新会。”

　　——

　　虽说这几年飞航一直坚定不移地走平民化道路，致力于降低民用无人机的使用门槛。

　　但只能说还需努力，动辄大几千上万的单价就挡住了大部分人。

　　林灿就是大部分之一。

　　确实喜欢，但也确实随意消费不起。

　　孙兰看着站在那傻乐的林灿问明铭：“她这是捡着宝了？”

　　“差不多吧，兰姐你让她自己说，”明铭有些幽怨，“我多说一句都是对我自己的伤害。”

　　孙兰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在林灿面前打了个响指，“乐啥呢？”

　　林灿嘿嘿笑：“我要写机型报告。”

　　孙兰：？？？

　　“我要写机型报告，老大办公室的所有机型都让我用。”

　　林灿一直不想叫江屹“老大”，这个称呼匪气满满，代表绝对的服气和服从。

　　相比之下，直呼其名或者普适的“江总”更顺口些。

　　但她也不想特立独行，所以还特意在微信备注后加上老大两个字来提醒自己。

　　现在么，看在那么多无人机的份上，就勉勉强强承认一下江屹老大的地位吧。

　　孙兰也是部门的老人了，她比谁都清楚一屋子的无人机不是每个总监级都能有的待遇。

　　就算有，那也只是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那天行政一架架搬进去，她亲耳听见张蓓公事公办地说：“如有损坏，按售价赔偿。”

　　这几天大家进去报告工作，哪个不是手快脚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碰倒一架。

　　一架还好说，大几千上万也能赔得起。
　　但要是五六十架呢。

　　孙兰若有所思地又看了林灿一眼。

　　林灿又将江屹的安排细细说了，“兰姐我要给你添麻烦了。”

　　“害，我就想要个年轻人来给我这马上要生锈的脑子上上油，”孙兰说，“不过怎么不选江总呢？他是硬件工程师转软件设计，能力很全面的。”

　　林灿眼前又浮现出江屹的那只手，三指呈“三龙护鼎”，动作轻缓柔匀，不知和古人说的“轻拢慢捻抹复挑”比起来如何。

　　林灿本科室友的妈妈在A城开了一间茶室，刚开业那段时间她好几次被拉去给品茶活动凑人头。

　　来参加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也不乏清秀书生气的男生，大家分坐在长桌前，面对面的品茶。

　　细细回想起来，江屹的动作和那时的大家也没什么区别。

　　很普通的动作，她那段时间看了无数次自己也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怎么由江屹做出来就怪——

　　怪好看的。

　　林灿甩甩头，错觉，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这两天接收太多信息脑子糊涂了。

　　——
　　一直被搁置的部门聚会被提上日程，安排在周五晚上。

　　一部除江屹外共十人，七男三女。

　　前一天在群里投票，江浙菜和川渝菜一半一半。

　　决策权又流到江屹手上，大家都在群里艾特老大让他快选。

　　可能因为江屹也是新人，这几天几乎全天在22楼开会。办公室一直处于无人状态。

　　周四临近下班时，江屹在群里投了江浙菜一票。

　　周五一到下班的时间，众人浩浩汤汤地从公司出发。

　　十一个人开了三辆车去，又是周五，又是下班时间，路上足足堵了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菜上的差不多的时候，江屹才挥手让服务员上了几瓶酒。

　　啤的白的红的都有，但数量不多，一共就三瓶，更像只是当个摆设，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性。

　　他将三瓶酒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作势去倒酒。

　　旁边人见状想起身帮他倒，被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给摁了回去。

　　他倒了小半杯，轻握杯脚，举杯，似有话要说。

　　桌子是大圆桌，林灿坐在他对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四两拨千斤，千斤力在后”这句话，觉得真是应景。

　　“首先很荣幸能和大家共事，我相信大家都是认可飞航的价值观才会相聚在这里。在飞航，我是个新人，但在这个行业，我可不敢再以新人自居。未来还要请各位多多指教。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规矩，上下班时间，只要达到人事那边的考勤要求，其余随意；酒，喝与不喝，喝多少，随意。总而言之，过程随意，我只看结果。毕竟，酒可以不喝，但——”
　　众人屏气凝神。

　　江屹笑了一声。

　　“但得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