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4、第 4 章 晚上十点半

　　林灿到宿舍时二十二点已过。

　　A市的高校都集中在市中心，但市中心人密地贵，大多数高校都在外环建了新校区，R大也不例外。

　　因为新校区各项配置还没有完善，所以先把人数占比较小的研究生迁了过去。

　　而飞航大厦在市中心，现在林灿每天往返上班花在路上的时间就高达三个多小时。

　　一天的培训再加上长时间的通勤，她精疲力尽，仿佛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全身无力。

　　林灿原本还想着在宿舍住到六月份，此时完全改变了想法。

　　等到四月份论文外审结束她就搬出去，通勤时间太久不但浪费时间还消磨精力，得不偿失。

　　想到明天还得再“敷衍”一天，她又强打精神去洗澡洗漱。

　　终于一切忙完安生坐下时，林灿拿起手机。

　　信息不少。

　　李子芸问她第一天怎么样？

　　康女士说今天的找对象事业还没有进展。

　　明铭问她到了吗？

　　她一条条逐一看下去，翻到最后看到一条好友验证信息。

　　来自JY。

　　微信头像是一片白。

　　十分钟前。

　　林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退出去看了一眼时间，22：43。

　　郁闷混合着无力感一齐上来。

　　林灿通过验证，改备注为“江屹”。

　　改完又想起什么，重新点进备注页面，在“江屹”后面加了两个字——老大。

　　还没等她主动打招呼对面的消息就过来了。

　　江屹老大：【我是江屹。】

　　林灿：……

　　发消息就是有这点好处，屏幕后的人有再多怨念对方都感觉不到。

　　林灿回过去。

　　LC：【知道的，您请说】

　　林灿之前有一段实习的leader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只要他有要安排的任务，不管是工作日的深夜还是周末，都会不分时间地点给你发消息，消息超过十分钟不回就连环call。

　　林灿深知有些事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住，江屹今天能够十点半找她，难保以后不会在十二点扔个文件过来说把这个做一下。

　　她退出聊天框，进入自己的主页，也不管江屹能不能看见，把个性签名改成了【晚上十点半以后闲杂人等勿扰】。

　　看见了最好，没看见就当自我安慰。

　　刚改完，江屹的消息又来了。

　　江屹老大：【明天培训结束了？】

　　林灿困到眼皮打架，握着手机爬上了床。

　　LC：【是的，集中培训就只有两天】

　　江屹老大：【明天培训完等我，和你们聊聊。】

　　林灿看到“你们”二字，迷迷糊糊地发过去一句：【好的，那我和明铭说一下】

　　江屹老大：【不用，我会和他说。早点休息。】

　　林灿的意识在接收到“不用”的信息后就心安理得陷入了沉睡。

　　——
　　夜深得似一潭静水，好像所有的生灵都进入了梦乡。

　　江屹上下随意地滑动着聊天框。

　　五分钟了，还没有回复。

　　他仰头看着那一轮悬于远方的弯月，又清又冷的银辉洒在身上，竟莫名有了初春暖阳的温度。
　　又等了一会，他点开林灿的头像。

　　是一张穿着登山服的他拍照，背景是千丈悬崖、万丈霞光，她像一个披了圣光铠甲的女战士，又笑得像个孩子。

　　拍照的人很会抓她的特点。

　　看了一会，又点进林灿的朋友圈。

　　背景还是同一张照片。

　　江屹挑了挑眉，她是有多喜欢这张照片。

　　朋友圈只有一行“朋友只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扫兴地左滑，退出了朋友圈的页面。

　　突然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去了。

　　男人目光一凝，这次看清了微信头像下方的那一行小字。

　　【十点半以后闲杂人等勿扰】

　　江屹看了一会，清冷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戏谑。

　　没什么大的长进。

　　有点骨气，但不多。

　　——
　　第二天被闹钟准时叫醒时林灿才看到后半截的【我会和他说。早点休息】，时效已过，已没有回复的必要。

　　又是一天从早到晚的填鸭式培训，但相比第一天有了一些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下午的第一场培训的主讲人是江屹。

　　如果说昨天的会议室是滚烫后冷却的凉白开，今天加上江屹后就是沸腾的油锅。

　　你问我答，有来有往。

　　提问的是新员工，回答的是江屹。

　　这一批产品中心有五个新员工。

　　参加新员工培训的是后面补录进来的四个，二部也是一男一女，女的叫梁欣欣，男的叫李万松。

　　林灿在面试时就注意到了李万松，当时这位仁兄有种“任凭外界如何吵闹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气质。

　　大家在讨论时只有在他全程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林灿当时猜想要么他是有真本事要么就是有点社恐。

　　经过昨天一天的培训才发现应该是前者，李万松遇到感兴趣的专业话题时发言得比谁都积极。

　　这种积极更是在江屹到来后到达了顶峰。

　　平白来说，江屹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的演讲者，他能把晦涩的理论知识深入浅出地用大白话讲出来，任何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台下人点头如捣蒜，脑子像被喂了一顿满汉全席。

　　而梁欣欣应该是那天面试晚来了，林灿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李万松和梁欣欣以二人之力舌战群儒，见缝插针地参与互动。

　　只不过李万松问的都是技术问题，梁欣欣则是什么都问，旁敲侧击地打探江屹的个人问题。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江屹有意思。

　　林灿撑着脸看着台上掌控自如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的梁欣欣。

　　不免为美女惋惜，又佩服她的毅力。

　　难道梁欣欣就没看出来江屹一次都没有正面回应过她？

　　全部避重就轻地拐了个弯又回到工作了。

　　林灿收回视线，发现一向很活跃的明铭反而在江屹到来后沉默了，安静如鸡。

　　她转头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怎么？不抓紧机会和你偶像互动互动。”

　　明铭朝又起来提问的梁欣欣撇了一眼，颇为不屑：“切，我需要这种机会？老大晚上单独找我。”

　　林灿：……
　　怎么还恃宠而骄了呢。

　　林灿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好意思了，我要去当电灯泡，他也找我了。”

　　“啊，”明铭说，“我以为他就找我一个呢，我还专门问他要不要和你说，他说不用。你确定是在一个时间同时找我们两个？”

　　林灿心想这傻孩子怎么还不信呢，她翻出聊天记录，把那句【和你们聊聊】重点指给明铭看。

　　明铭有点近视，脑袋又凑低了些去看屏幕，林灿微微转了转下巴。

　　她总觉得自己被一道视线锁定了。

　　明铭看完，可惜地“哎”了一声，比失宠的后妃还怨念重生。

　　林灿觉得好笑，江屹男女通吃的名头真不是虚的，她安慰道：“没关系，你放心，以后我会多给你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的。”

　　明铭盯着要笑不笑的林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出来，他咬着牙解释：“我对老大是单纯的迷弟对偶像的崇拜，你想什么呢？”

　　还不待林灿说什么，整个会议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是！”

　　林灿倏地抬头，才发现之前若有似无的被锁定感不是错觉，江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抬头时两人目光在她毫无准备之时相交，她猜想自己眼里的戏谑都还来不及隐去。

　　欢呼声转瞬就止，他就那么轻飘飘地看着她，眼神松散，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林灿不由自主咽了个口水，她张了张嘴，正想悄悄地问明铭大家在欢呼什么，就见江屹放下了翻页器，他的声音随后传来。

　　“是吗，我看林灿就不怎么感兴趣。”

　　林灿坐在靠后的位置，此前大家都聚精会神地望着前面江屹和屏幕的方向听得认真，这会都饶有兴趣地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她。

　　只有林灿看着江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严肃脸：…………

　　八字不合，绝对的八字不合。

　　虽然不知道江屹所说的感兴趣的对象是什么，但反着说肯定是没错的。

　　林灿深吸了一口气，真诚地说：“怎么会呢。”

　　江屹也问得真诚：“是吗，那你是——很感兴趣？”

　　林灿咬着牙，眯起了笑眼，“是的，我很感兴趣，江——总。”

　　听到她的话，众人又纷纷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看江屹，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江屹抬了抬眉梢点点头，“但是，”他又看了一眼林灿，“我也是新人，这会讲私事我怕老板明天就找我谈话。”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只有林灿握紧了小拳头。

　　私事？什么私事？

　　她发了条消息给明铭，又示意他看手机。

　　LC：【什么私事？他问的对什么感兴趣？】

　　明铭：【你没听到啊，梁欣欣问老大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老大问大家是不是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林灿：？？？

　　林灿用“你不提醒我，你不仗义，亏我还想着为你俩创造独处机会”的眼神剜了明铭一眼。

　　所以她说了什么？

　　她说怎么会呢，她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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