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3、第 3 章 “换个称呼

　　飞航科技的英文名是中文名直译过来的。

　　fly flight。

　　公司邮箱后缀更是简化为ff。

　　据说公司员工吐槽fly flight太过直译且毫无隐喻，只肯承认ff 是fly fast的缩写，起码能代表公司在速度上的雄心壮志。

　　虽然对于限速比高速公路限速还低的民用无人机来说，追求速度显然是不务正业。

　　林灿急忙点进邮件，看到“恭喜”二字就忍不住笑了。

　　她对着李子芸扬了扬手机，“飞航给我发offer了。”

　　李子芸凑过去看屏幕，“录上了？”

　　“录上了，”林灿眼角都快飞起来了，“我也是马上有工作证的人了。”

　　“恭喜恭喜，”

　　李子芸看着屏幕，疑惑道：“不过，这个消费影像部是什么？你不是产品部吗？”

　　“什么？”

　　林灿看到恭喜二字就停住了，压根还没细看。

　　她把手机翻转过去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消费影像部？

　　原来的产品部门细分为两个部门。

　　产品一部也叫消费影像部，产品二部则是行业应用部。

　　可是她明明在面试时表达过她想做行业应用方向。

　　怎么回事？当时问那个问题不是要尊重求职者的个人意愿？

　　这时，之前一直负责对接的HR给林灿发来了消息：【亲，看到邮件后请慎重考虑是否接受offer哦～】

　　她马上问：【请问具体的部门是已经确定了吗？】

　　张俊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LC：【这个分配的原则是？】

　　张俊娴：【看部门总监和面试者的双向选择呢亲～】

　　张俊娴说得很委婉，但林灿一看就明白了。

　　所谓的双向选择意思就是只有消费影像部看得上她，她没有选部门的权利，只能选择接offer或者拒offer。

　　江屹这么一尊大佛从江达跳槽来飞航，飞航肯定会对他委以重任。

　　既然产品中心的掌舵者另有其人，那业务量占比更大的行业应用领域肯定是让江屹来带。

　　所以合着就是江屹看不上她呗。

　　林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重重地戳着碗底。

　　八字不合，肯定是八字不合。

　　她安慰自己，也好，不去行业应用部就能离江屹远一些，不然天天对着江屹那张脸她气都要气饱了。

　　张俊娴见林灿迟迟没有回复，以为林灿有了什么想法，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哦，郑总也是很看好你的，只是江总对你的意向更大，这才把你分进了产品一部。】

　　林灿：？？？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什么？
　　一部是江屹，所以她又是在消费影像部又是在江屹的部门？

　　什么？
　　郑总也很看好她，所以她本可以又远离江屹又去做行业应用？

　　什么？
　　江屹对她的意向更大？

　　不，这不是意向更大。

　　这是针对。

　　明明听到了她想去产品二部却又不让她如愿。

　　李子芸在一分钟之内在林灿脸上看到了数十种情绪切换，时而震惊，时而迷惑，时而气愤，时而气愤，时而气愤……

　　好吧，总体来说是气愤。

　　“怎么？offer有什么问题吗？”李子芸问。

　　林灿还在低头发消息，“我收回我的话，我只是有半个工作证的人，录用的部门既不是我想做的方向又是我讨厌的老板。”

　　“啊，那你这个offer还接吗？”李子芸问。

　　林灿把手机往李子芸桌前一摆，“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佛高一尺我就高一丈。”

　　李子芸低头看手机，林灿最后发的一条是：【好的，那进去之后可以部门间调动吗？】

　　对面回的是：
　　【可以的。】
　　【两个部门的总监都同意就行。】

　　李子芸看完了把手机还过去，不免好奇，“进去了再换部门？你老板谁啊，你这么大怨气。”

　　林灿对平时不熟的人都懒得搭理，极少见她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的负面情绪。

　　林灿嘴角抽动了一下，大力咀嚼着一块煮老了的牛肉：“呵，和我八字不合的、很会变脸的双面人。”

　　——
　　当天晚上近凌晨时，林灿接受了飞航的offer。

　　第二天一醒来就看到了张俊娴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入职，说三月中旬有一次集体的新员工培训。如果错过这一批就要等拿到毕业证再正式入职。

　　林灿刚开始还摇摆不定，毕业论文送外审的时间还没确定，她不确定到时候是否能两者兼顾。

　　但张俊娴得心应手地说：“如果提前入职，可以在拿到毕业证时马上提转正申请。”

　　林灿最迟6月能拿到毕业证。

　　三年合同的试用期一般为6个月，若是现在入职相当于试用期只有不到四个月。

　　她答应下来。

　　——
　　转眼就到了周一。

　　林灿刚进飞航大门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前台只有“飞航科技”四个大字的LED灯亮着，座位上没人。

　　失策了，来太早了，前台没上班，她还没有工卡，连电梯都上不去。

　　林灿有个一兴奋就睡不着的毛病。

　　从今天她六点就自动醒来的情况来看，入职飞航这件事起码可以挤进兴奋排行榜前五。

　　因为醒得太早，她还特意画了一个全妆，打底、眉毛、睫毛、口红一个不落。

　　没想到还是来早了被困在楼下。

　　好在飞航一楼大堂里侧有专门供来访者等待的休息区，位置隐蔽，桌椅沙发齐全，还有一台自助咖啡机。

　　事已至此，等呗。

　　林灿刚拐了个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前行的脚步生生停下了。

　　——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原路回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沙发上那人正好抬眼，两人视线相接了。

　　原来墨镜后是这样一双眼，如一片深如沉墨的海洋，翻滚的，直勾勾的，

　　盯着你看时，像鸷鸟一样锐利，让你退无可退。

　　林灿又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硬着头皮走过去，“早上好江总。”

　　江屹今天穿着暖色系的休闲款中长大衣，可能是因为他肩膀宽阔，所以不显拖沓，反而随意又有型，也多了几分亲和力。

　　只是往上再看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算了，亲和力什么的都是幻觉，不把你冻死都算他的手下留情。

　　江屹没什么表情地点头示意，“早。”说完视线又专注在膝上的电脑上去了。

　　完全没有要寒暄两句的意思。

　　林灿识趣地把自己扔到沙发的另一边就彻底闭麦了。

　　大概十分钟之后，江屹合上电脑起身，终于开了金口：“走吧，我带你上去。”

　　电梯里。
　　林灿站在江屹的左后方。
　　谁都没说话。

　　因为要按电梯，江屹左手的保温饭盒从右手换到左手，和上次的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上次是灰白相间，这次是米色和白色相间。

　　当你对一个人定性，此后所有的判断都会基于这个“定性”。

　　林灿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江屹洗手作羹汤的样子，违和、别扭、吓人，熬毒汤可能更符合他的气质。

　　快到17楼时，江屹才开口：“我先带你去工位，前两天都是公司统一安排的新人培训，这个跟流程走就行，不必太在意，这几天你有任何疑问也可以过来找我。”

　　这还是林灿第一次听江屹讲这么长一段话，和面试时一样生硬、公事公办。

　　她点头，点完才发现对方看不到，于是马上反射性地接了句“好的”
　　。
　　说完过了几秒又生硬地补上“江总”。

　　林灿抿抿嘴，怎么回事，她怎么一在江屹面前就降智。

　　说着已经走到了办公区。

　　飞航大厦高达三十五层，不是租赁的办公楼，是创始人张付自己的房产。

　　前几年飞航盈利状况不好时，有些网络喷子提议说飞航的老板开什么公司啊，这么一栋楼每年的租金都比飞航的利润高，底下还有一堆人附和。

　　这两年飞航的利润高速增长才让他们闭了嘴。

　　产品部门是要拉通开发部、设计部、测试部，协调整个软件开发流程的首脑部门，安排在中间楼层就是方便组织开会。

　　因为会议需求大，产品一部独享半层楼。

　　不过办公区倒是空间不大，占比比较大的是好几个大型会议室。

　　出电梯一拐进来就是办公区，左侧是排列整齐的办公位，右侧是一间透明的办公室，一览无余。
　　林灿的视线完全黏在办公室里面。

　　办公桌被三面书架环绕，书架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摆满了小型无人机，每架无人机前还立有介绍卡片。

　　仔细一看，不仅仅是飞航，还有速达、甄迪等市面上几个主要的品牌。

　　保守估计有四五十架。

　　这几个企业的产品基本代表了无人机行业的发展史。

　　无人机的生命线像画卷一样展开在眼前。

　　林灿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句：豪气啊。

　　还没有走过这件办公室前面的人就停住了，林灿险些撞上去。

　　江屹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和明铭坐这，在这等人事吧，一切等敷衍完新人培训再说。”

　　林灿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铭牌才转过来看，江屹指的是过道旁背对着的两个位置。

　　江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半路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对了。”

　　林灿还站在原地，闻声眨着眼睛向他看去。

　　“换个称呼吧，不要喊我江总。”江屹说。

　　说完不等林灿反馈就扭头走了。

　　林灿望着江屹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不喊江总喊什么？

　　她耸耸肩，挑了背对着江屹办公室的位置坐下了。

　　眼不见为净。

　　即使代价是不能随时欣赏一屋子的无人机。

　　林灿拿出纸巾擦净桌面，又突然想起江屹说的“敷衍晚新人培训”。

　　敷衍？

　　双面人实锤加一。
　　——
　　入职的当天，林灿和明铭全天都在23楼参加培训。

　　培训安排得很紧密，从公司发展进程到产品介绍，一场接一场，时间越来越长。

　　午间休息时间还有课后作业要交，连午饭两人都是在楼下找最近的掐着点吃完的。

　　林灿在昏昏欲睡的下午课间休息时都一直在想，江屹是不是对“敷衍”有什么误解？

　　数着时间到七点时，众人满含期待地看向前面的培训老师，却只听到：“好的，我们接下来讲第二部分。”

　　……
　　第二部分后还有第三部分，一直到八点半，林灿才听到解救的声音：“我们今天就暂时到这。”

　　如果忽略后面那句“大家不要忘记把课后作业发到群里”的话。

　　两人下楼时，17楼早上空荡荡的座位此时满满当当。

　　大家竟然都还没走。

　　有对着电脑凝神思考的，也有两三人缩在一张桌子前小声讨论的，都有各自沉浸的世界。

　　林灿不自觉轻拿轻放，明铭坐下后反身问她：“走吗？”

　　平时正常的音量，引得林灿隔壁的同事下意识向这边看了一眼，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林灿装作无事发生。

　　谁知隔壁的同事视线收回去了注意力还留了一半在他们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笑着问：“新来的小姑娘小伙子吧。白天培训去了？”

　　“是呀一整天都在培训，”明铭脚一蹬椅子后移了些，“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认识。”

　　隔壁的同事沉默了好一会，估计手上有急事，键盘敲得都要冒火了。

　　“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敲了好一会后她转过来，“我叫孙兰。”

　　孙兰微胖身材，丹凤眼，大红唇，长发随意的用抓夹拢在脑后，听起来很爽利。

　　明铭和林灿一一介绍自己。

　　孙兰看着两张鲜嫩的小脸蛋，摇头晃脑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林灿在一瞬间眼前浮现出李子芸的样子。

　　两人其实长得并不像，李子芸是欧式大双眼，偏西式的骨相和五官，孙兰则偏中式。

　　但那股“老娘最美”的劲儿却和李子芸如出一辙。

　　兴许是夸李子芸夸成了习惯，她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话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怎么那么像第一次见面就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孙兰大笑起来，“我喜欢你，”她向林灿比了个wink，“不过我也就是说说，我知道我风韵犹存。”

　　林灿和明铭都被逗笑了。

　　“兰姐，”明铭凑近了些小声问，“为什么大家都还没下班？”

　　“有些么是因为真的手上还有活，”孙兰也压低了声音，“有些么——因为老大还没走。”

　　她指了指办公室的位置，灯亮着，但没人，“开会去了。”

　　林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大指的是江屹。

　　所以不喊江总喊老大？

　　林灿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们能走吗？”

　　“这位新来的江总不会在意这个，”孙兰双手抱胸，“看你们信不信我啰。”

　　林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她扭头对明铭说：“走吗？”

　　孙兰乐了：“哟，这么信我呀小姑娘。”

　　林灿跟着乐：“信，当然信。”

　　一半一半，如果她第一天就给江屹留下个“我很能加班”的形象，这以后还不得被压榨到渣都不剩？

　　——
　　明铭和林灿刚走不久，江屹就从22楼下来了。

　　他见两张位置还空着，问孙兰：“他们俩还没回来？”

　　“回来拿了东西刚走。”孙兰说。

　　江屹没说话，站在过道里给人事发消息：【两个新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孙兰面朝电脑，余光却一直挂在江屹身上，见他一脸严肃，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怀疑。

　　她没忍住问：“有什么要和他们说的吗？”

　　江屹置若罔闻，收起了手机转身进办公室好像才听到，冷冷地说了句：“我会和他们说。”

　　说什么？不要不打招呼就走？

　　坐在远离过道靠窗的一些人只看到江屹严肃的脸色，声音传过去断断续续不得全意，此时一个个的在微信上轮番轰炸孙兰：他说什么？生气了？不至于吧、这么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