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2、第 2 章 她被针对了

　　这场面试结束在半个小时之后。

　　林灿出来合上门的瞬间才惊觉后背凉津津一片。

　　室内暖气足，温暖干燥，冷汗完全是在和江屹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被吓出来的。

　　原以为那句“你凭什么敢来一家硬件公司做软件”已经有够冒犯，却没想到只是开胃小菜。

　　之后从专业问题到过往履历甚至婚恋计划，林灿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冷酷无情的“拷问”。

　　全部来自江屹。

　　林灿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有没有得罪他。

　　但两人素不相识，她只当自己是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要不是她平时功课做得多，又因为重视这次面试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掉坑里，爬都爬不上来。

　　好在半个小时的“酷刑”终于结束了，林灿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到候面室。

　　她一进门，围在明铭身边的五六个人迅速凑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很有亲和力？”
　　林灿一言难尽。

　　还不等她开口，明铭在后面开口：“哎呀，我都说了，亲和，非常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大神该有的架子。”

　　又有人问：“为什么你面试了这么久？他会为难人吗？”

　　明铭又等不及凑上来，替她回答：“你说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大神问的问题都很接地气，她这么久肯定在聊家常呗。”

　　林灿：？
　　聊家常？
　　她可不敢和一个挖坑小能手聊家常。

　　能进入这一轮面试的人都是懂规矩的，没有人问面试官具体问了什么问题。

　　但话题中心始终围绕江屹，比人口普查还详细。

　　明铭就像一个粉头子一样极尽他能想到的溢美之词来安利江屹。

　　林灿听着都快怀疑人生了，偶像滤镜还有颠倒黑白的作用？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她拨开众人，还是不忍心打碎大家的美好幻想，“你们……自己去面试一下就知道了。”

　　林灿打算先走，再听下去她血压都要上来了。

　　她收拾好东西，转身之际，三号面试者刚好出现在门口。

　　林灿：？？？
　　这就结束了？这有十分钟吗？

　　林灿快速梳理了一下思绪，所以不是偶像滤镜，不是主观差异，就是客观事实不同。

　　她将明铭拉到一边，小声地问：“江屹问了你什么问题？”

　　明铭见林灿一脸的嫉恶如仇，一边回忆一边不明所以地说：“他就问我B大食堂好吃吗？是不是很nice，我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大神竟然会问我这么接地气的问题，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三号面试者补充道：“是啊是啊，他也没有为难我。”

　　林灿：？

　　“哦他还说现在分了两个部门，问我想去哪个部门，我说我就想去江总你在的那个部门……”

　　明铭还在自我沉浸式地叭叭叭没停，完全没注意到林灿脸都黑了。

　　要不是三号也是女生，她会以为是江屹歧视女性。

　　然而事实证明不是。

　　林灿郁闷地盯着电梯，接受了现实。

　　江屹是个双面人，

　　以及
　　她被针对了。
　　毫无缘由。

　　——
　　林灿到宿舍时十二点已过半。

　　她在公交上就点好了外卖，时间估算不准确，拿到时一碰外卖盒都没热气了。

　　好在宿舍一楼有微波炉，她一边加热一边给敬爱的母上康女士和闺蜜李子芸发消息。

　　LC：【面完了，我到宿舍了。】

　　先回过来的是李子芸。

　　问她自我感觉如何？

　　林灿拎着外卖上楼，楼梯间只有孤独的脚步声，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打字不方便，她单手发语音。

　　LC：【别提了，运气不好碰见一个八字不合的面试官，拷问了我半个小时。】

　　郁闷之情总要有个出口。

　　林灿最终将毫无缘由的针对归因于八字不合才让自己好受点。

　　宿舍就在二楼楼梯口，林灿进门放下外卖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场面试真是耗神又费力。

　　饿过了头，加热过的残羹冷炙完全没有吸引力。

　　许是她这话里的怨念太明显，李子芸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林灿接通。

　　李子芸：“面完就别想了，过两天我就回来了，带你吃好吃的去。”

　　林灿：“这么早？有工作吗？”

　　李子芸是一名野生美妆博主，时间自由地点自由，完全没必要这么早回A市，在老家云城待着多舒服。

　　李子芸：“我就不能单纯来陪你？”

　　她满是“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真心”的口吻，好像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灿正在刷公众号，划到A大一顿。

　　“你家温博士回校了？”

　　那头的李子芸被噎到静默了好一会。

　　“我就不能单纯来陪……你们？”

　　林灿：“……”

　　康女士不知在忙什么大事，还没有回复。

　　林灿扔了只吃了两口的外卖，结束话题，“行了，等你来，我睡个午觉去。”

　　——
　　林灿这个午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窗帘紧闭，宿舍里落针可闻。

　　一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她摸到手机看时间时才看到康女士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手机是振动模式，她睡得沉，什么都没听到。

　　她连忙回拨过去。

　　响了一秒就接通了。

　　林灿还没完全醒过来，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妈，刚刚睡着了，怎么了？”

　　“这下面完了，你总没有其他借口了吧。”

　　林灿听到这一下就醒了。

　　自从康女士意识到自己女儿即将研究生毕业却还没有男朋友这个事实之后，就将“为女儿介绍对象”列为第一优先级。

　　九曲十八弯的远房亲戚、针锋相对的牌友、就连一山不容二虎的另一个广场舞队伍的领队都成为她的发展对象。

　　美其名曰：发动身边一切资源。

　　林灿可以想象，不久之后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大概都会有一个共识：康玉家的女儿急着找男朋友呢。

　　前几天刚拿要准备面试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会又掐时准点的来了。

　　林灿自己对这事一点倒是不着急，无毕业证无工作证无房产证的三无人员哪有时间想七想八？

　　但是呢，

　　人都喜欢听漂亮话。

　　所以康女士说什么她都肯定回应加鼓励，但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俗称阳奉阴违。

　　反正她人在A城，天高皇帝远，康女士鞭长莫及，阳奉阴违大法能发挥最大功效。

　　虽然对方看不到，林灿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

　　她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说：“是是是，您说，我听着呢。”

　　康女士还是老调重弹：“记住和你说过的，要发动身边一切资源，万一就瞎猫遇上死耗子，老鼠爱上大米了呢。”

　　“……”
　　林灿揉了揉发酸的面部肌肉，“谨遵懿旨，等我上班了我就散发出我单身我要找对象的信号，您放心吧妈。”

　　康玉对林灿积极的态度非常满意，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多再说什么了。

　　——
　　三天后，林灿接上李子芸，直奔火锅店。

　　火锅里开满了花椒，红油沸沸，热气腾腾。

　　“飞航还没消息吗？”李子芸问。
　　林灿撇撇嘴，“没有。”

　　按理来说三天过去了，新的一周，是生是死都该有个交代。

　　可她今天看了好几次邮箱，就是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江屹无缘无故的针对虽说让林灿郁闷了好一会，但也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

　　她还是很想进飞航。

　　软件设计师在不同的企业之间区别很大。

　　大多数公司还要求其承担编程的工作，也就是俗称的程序员，只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的程序员。

　　但飞航在这个方面却是独树一帜，它只要求软件设计师承担产品设计的工作：

　　根据前期的市场分析，编写软件设计说明书、程序设计规格说明书等，然后将其交给专门的程序员来进行编写和测试。

　　在飞航，她可以不用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敲代码机器。
　　这是其一。

　　其二，
　　速达的组织架构已经成熟，任何人在那个位置都没什么区别，只要跟着企业的大机器转就行。

　　而飞航处在厚积薄发的关键时间点，是挑战，也是机遇。

　　李子芸见林灿心不在焉的样子，换了个话题。

　　“我妈说工作里认识的男人都不单纯，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

　　林灿一心都在想飞航怎么还没消息，毫无波澜，“哦，说来听听。”

　　“我们同小区一个阿姨的儿子，我妈说起时我想起来我高一暑假见过他一次，拉着行李箱，戴着墨镜，走路生风，虽然没看清脸，但挺酷的。”

　　……墨镜。

　　说起墨镜林灿就想到江屹，他也挺酷的，冷酷的酷，

　　变脸比雷阵雨还快的酷，一会问别人食堂好吃吗，一会问她“凭什么敢来飞航”。

　　林灿不禁打了个寒蝉。

　　显然李子芸的转述较李母的原话偏了十万八千里。
　　但不重要。
　　“你和阿姨说这人太酷了，我不喜欢，我喜欢憨厚老实的。”

　　李子芸对林灿竖起了大拇指，她就佩服林灿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心不跳脸不红的功力。

　　哄的大人们开开心心，又不让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再加上那张没有攻击性的脸，直接真诚度拉满。

　　李子芸赞赏：“还得是你，我妈这不得干劲十足啊。”

　　林灿提不起精神附和，捞了捞锅底，提议：“再加点肉吧。”

　　她要化悲愤为食欲。

　　等肉间隙，林灿拿起手机看看康女士有何新指示。

　　开心每一天：【你喜欢什么样的？有要求吗？】

　　林灿故技重施。
　　LC：【憨厚老实。】

　　回复完正打算放下手机时，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邮件提醒。

　　虽然看不到正文，但她看到了发件人的邮箱后缀——

　　f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