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1、第 1 章 这位大神难

　　北城，早春，周五早上九点三十五分。
　　惊蛰过后，天气还暖，老树抽条长新芽。

　　但这两天北城迎来了最强寒潮入侵，大雨倾盆，气温又骤然下降。

　　林灿撑着伞站在楼下，隔着雨幕和巍然屹立的飞航大厦遥遥对视。

　　她抻直了脖子，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宽大厚重，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沿着后脑勺的弧度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

　　今天是飞航软件设计师的补录面试。

　　林灿从熟练地前台领了临时卡，排队乘电梯上23楼，穿过一片工位找到了候面室。

　　她进门的脚步一顿，候面室此时热闹如麻雀窝。

　　七八个脑袋凑在一起，刻意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七嘴八舌。

　　林灿走进了才听清楚三言两语。

　　“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看见了，真是他啊。”

　　“是的是的就是他，我有个朋友以前在一个行业研讨会上见到他偷偷拍了张照片给我，我专门比对了一下，就是他。”

　　中心一个男生惊呼：“我去，真的呀。真是那谁啊。”

　　那股兴奋激动的氛围像烧开了的水，咕噜咕噜不停冒着泡。

　　林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被勾的竖起了耳朵。

　　“看来传闻是真的，他真来飞航了。”

　　“他竟然会来飞航，我们也太幸运了吧。那待会面试能看到他吗？”

　　“他应该会来参加面试吧，我觉得我就算最后拿不到offer也值了。有了他，飞航真的能起飞了。”

　　林灿：……

　　女生聚在一起讨论一个男性她能理解，怎么连男的都激动得要上赶着给他生猴子一样。

　　然而讨论没能继续下去，门口一个带着工牌的人往里看了一眼，大家四散而开各回各位。

　　之前人群中心那个男生在林灿旁边坐了下来，意犹未尽地对林灿说：“哎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他来了飞航，才有了新增名额，才有了今天的补录面试。”

　　说完还怕她不信，瞪着眼睛连点两下头。

　　原本今年飞航软件设计师的校招名额就一个。

　　林灿通过了两轮面试，是在第三轮的时候被刷下来的。

　　也没有多意外。
　　毕竟，飞航偏好有硬件加软件复合背景的求职者；

　　虽然她毫不质疑自己软件方面的专业能力，但对硬件却是知之甚少。

　　补录面试却是在意料之外。

　　现在想来不仅仅是新增了名额，应该还调整了人才画像。

　　不然她也进不来这一轮面试。

　　这样说起来她还要感谢那谁。

　　林灿抬眼，“那谁——”

　　明铭两眼放光地看着林灿，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

　　“是谁？”

　　明铭像憋着一口气吹气球，气球快膨胀到极限时被人放了气，蔫了。

　　他满脸写着不信，“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很有名吗？怎么人人都认识他？还和接头似的，名字都没说，一个“那谁”就对上暗号了。

　　明铭好像看到了一个外星人，他试探性地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速达吗？”

　　林灿：…………
　　林灿回敬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飞航是以生产小型民用无人机为主要业务的科技公司，而速达是这个行业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一骑绝尘，市值高达千亿，她来飞航面试，她能不知道速达？

　　这到底是谁脑子有问题。

　　明铭从这个眼神里接收到了充分的无语，他识趣地接着说：“那谁就是江屹呀，他大二那年就进了A大和速达联合创建的实验室，作为核心人物参与了江达的一众开发项目，五年前毕业后直接免试入职速达，后由硬件工程师转软件设计师，可以说，速达一半的软件产品都是他领导设计的。”

　　这么一说林灿就懂了。

　　对于无人机行业来说，聚光灯下的焦点常常是极致的硬件性能。

　　速达的硬件实力不弱，只是没有强到能将所有竞争者远远甩到身后的程度。

　　速达这几年能快速崛起恰恰是因为其卓绝的软件设计能力。

　　如果说速达的一半软件产品都是江屹领导设计的，那说他是速达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号人物会来飞航。

　　飞航虽说是万年老二，却是个量级还是速达零头的老二，连速达的背影都看不到。

　　江屹。

　　林灿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再不济，也是跳槽去一个差不多体量的公司，从速达跳到飞航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大神难道是来——精准扶贫？

　　不过这对林灿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飞航科技一直是她的第一选择。

　　转型期，有发展前景，她也认同公司的理念和价值观。

　　听师兄师姐们说氛围也很不错，不会加班到完全没有个人生活。

　　现在又得知新添了江屹这么一位大神，飞航直接由香饽饽升级为了金饽饽。

　　她磕崩了牙都想咬一口。

　　——
　　面试前进行了面试顺序的抽签，林灿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好运气，抽到了二号。

　　一个不算好的号码，一般来说，排在前面没有参照和对比，越会受到更严苛的审视和要求。
　　面试在十点正式开始。

　　门口叫到“一号，明铭”时，旁边那人应了一声起身走出去。

　　原来这个话匣子比长城还长的人就是那个抽到一号的冤大头。

　　十分钟左右，明铭就回来了。

　　林灿起身，交错之际，明铭小声地说：“只有一个技术问题，面试官都很nice。”

　　林灿：“谢谢。”

　　林灿跟随带领的人拐了个弯。

　　面试安排在一个透明的会议室，还未走近就看到了面试官们。

　　三个人并排，中间空着一张座位。

　　面试官们头部的位置被玻璃上的logo挡着，从衣着来看是两男一女。

　　带领的人将林灿引至门前，示意她自己进去就离开了。

　　林灿推开门的一瞬，心里咯噔了一下——

　　中间那个男人她见过。

　　在楼底下电梯前排队的时候。

　　那时他排在另一队，领先她七八个人，穿着中长款黑色呢子大衣，戴着墨镜，皮肤很白；

　　进电梯时男人转过身来时，左手入兜，面无表情，看着比寒潮还冷冽，让人敬而远之；

　　右手却提着灰白相间的三层保温饭盒，平添了丝温暖的烟火气。

　　割裂又奇妙的和谐。

　　又是雨天又是室内，男人的墨镜就像长在脸上般，她多看了他好几眼。

　　林灿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她不太礼貌的视线。

　　而现在男人仍还戴着墨镜，薄唇紧抿，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活脱脱一个铁面无私的漂白版包青天。

　　林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个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买多少赔多少那种。

　　进了场，上了台，她迅速调整好状态，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打招呼：“面试官们好，我是林灿。”

　　镜片后闭着的双眼闻声撩开，男人藏在镜片后毫无顾忌地看过去。

　　室内暖气足，女孩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只着春秋厚度的V领针织衫，自然微卷的中长发乖顺的躺在锁骨下方，显得上面的那张脸好像只有巴掌大。

　　天色忽然转暗，会议室前后左右的冷光源倾泻而下，让人轻而易举地将那灵气娇俏的杏眼粉唇尽收入眼中，连高挺直鼻上那颗点睛之笔的小痣都不放过。

　　三道视线尽汇于林灿身上，她不自觉挺直了后背。

　　“你好，先坐下吧。”最右侧的女人笑着说，“经过前两轮面试我们已经对你的情况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这次我们就随便聊聊。”

　　“好的。”

　　“我是hr张蓓，这两位是产品部的总监，江屹，郑然。产品中心老大陆总刚刚有点突发情况出去了，但你放心，这不会影响我们的面试结果。”

　　林灿的注意力在张蓓说到江屹这两个字时卡了一会儿。

　　果然如明铭所说，自我介绍后问了几个过往参与项目的细节问题，之后就只问了一个技术问题，是郑然提出的。

　　之前参与过的项目林灿在面试前两天拿着简历顺了好几遍，熟能生巧，她回答得很顺。

　　技术问题也正好在她的准备范围内，逻辑清晰，毫无遗漏。

　　到此为止，她自认为她的表现无可指摘。

　　在这期间，江屹一直没说话，戴着墨镜坐在那一动不动，乍一看以为他在闭目养神，只有右手食指一直在有规律地轻敲桌面。

　　匀速催眠的动作，让人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在某个瞬间，林灿突然想起来她之前也算是听说过江屹的。

　　那是在她刚上研一时，师兄师姐们在讨论速达的软件产品时说：“由产品推人，速达的研发团队像一个平易近人的老朋友，没有一点倨傲和炫技。”

　　平易近人的老朋友？

　　林灿突然有一种想要拿下那副墨镜的冲动，想知道露出眼睛后这人会不会多点人味儿。

　　她惊觉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思绪乱飞，怪不得候面室里大家那么兴奋，这样一张脸加上他过往的履历，男女通吃也情有可原。

　　“江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张蓓问江屹。

　　桌上有规律的敲击闻声停止。

　　林灿赶紧敛神。

　　来了来了，让她看看平易近人的老朋友要问她什么问题？

　　“为什么选飞航？而且——”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嘴巴在做机械运动，一板一眼，

　　“你完全没有硬件背景，凭什么敢来一家硬件公司做软件？”

　　林灿：…………
　　她要控诉，平易近人、善良什么的都是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