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密谋与远征 希欧多尔在 ...
-
“你疯了吗?”
安德莉娅难得失态，她拉着梅薇思的手步伐匆匆地走到僻静处后，大声质问。
“在多明尼克公学的门口直接说出这种话，你不要脑袋，我们还要。”
梅薇思依然很冷静：“当时旁边没别人。”
她的眸子乌漆发亮，炯炯有神。
“黑暗没有机会侵入最光亮的地方。”
哈特菲尔德并不认可她的观点，开口反驳道：“那你怎么能确认隔墙没有耳？”
梅薇思看向了他，停顿了片刻，垂下脑袋，用食指挠着颧骨：“这是另一个我可能需要瞒着你们的地方，不过我可以保证这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哪怕你们不愿意与我一起加入这个伟大的事业。”
——
哈特菲尔德噗嗤地笑出了声，随后，他以一种奇特的手势捏住了自己的嗓子，从中发出了和林德别无一二的声音：“达尼尔和英格兰姆的联盟，竟然是从孩子开始的吗？”
紧接着，他松开了手，半拢置于大腿，身体前倾，嘴角又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说出去可能没有人会相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梅薇思·西莫纳是谋略上的天才。在她找上布兰切之前，她已经在背地里助推西莫纳家族成为英格兰姆反叛同盟的领导地位。而布兰切家族在达尼尔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卡尔·布兰切虽然死的早，但他也未卜先知般替他的孩子铺好了路。当时的爱德格·布兰切和他的支持者对布兰切家族拥有决定权，至于安德莉娅·布兰切，她的背后还有来自塞图斯的势力，可以成为这场密谋中有效的外援力量。”
“噢，对了，还有我，一个瓦格纳。多一份力量的话，何乐而不为呢？因为我是一个埃斯佩兰塔人，所以也不会惧怕我倒向国王一方。”
哈特菲尔德看向有些惶恐的林德，语气中又带上一种别扭的温柔：“大法师，有些可以问的，别让自己憋坏了。”
——
“所有塞图斯人都知道，西莫纳不可相信。”
安德莉娅对梅薇思还是抱有不小的敌意。
梅薇思叹了一口气：“西莫纳曾经忠诚于克里斯多夫，而克里斯多夫那时与塞图斯处于敌对关系。对于当时我们来说，那是效忠国家的行为，尽管有些不太光彩。”
“安德莉娅。”爱德格安抚地轻拍安德莉娅的肩膀，认真地看向梅薇思，“你都说了，西莫纳忠诚于克里斯多夫，我们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再故技重演当年你们都塞图斯做的事？毕竟，国王……”
“我也说过了，是曾经。”
梅薇思释然一笑，但情绪又转了一个弧度。
“毕竟现在国王在密谋收回布兰切的兵权，是吗？”
“亚撒国王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他带领克里斯多夫获得了新生。但是他的儿子，布莱迪·克里斯多夫，你看，他从上位至今都做了什么？无能的贵族子弟，只会享受父亲的成果，垂暮老矣，又开始惧怕失去手中的权力。对斯特林教的迫害，间接制造□□，对人鱼族的野蛮屠杀，以及对我们这些功勋卓越的臣子……弃之敝履。”
站在旁边的哈特菲尔德的虽然代入不了他们的情绪，但内心底还是五味杂陈。他细读过共和国的历史，亚撒·克里斯多夫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他的儿子只能在其下暗淡。
和平的格局已定，克里斯多夫又已发展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他布莱迪·克里斯多夫又能做出什么波澜壮阔的事情呢？
以及说对权力的占有欲，这可以是人之常情，但他若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若将这种占有欲畸形化，那么，或早或晚，势必会有第一柄反旗举起。
只是这当中，会牺牲太多无辜的人，比如摩菲……
“那是国王陛下的权力。”
爱德格垂下了眼眸。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权力吗？爱德格·布兰切，又或说，你和安德莉娅·布兰切来到多明尼克公学的目的真的只是单纯的学习吗？”
“大家都知道卡尔·布兰切是怎样死的。”
安德莉娅和爱德格没有当场做出答复，他们显然也是被梅薇思的话勾起了某些记忆。爱德格扶着妹妹，和他们告了别。梅薇思也在对着哈特菲尔德说完一句“希望你也好好考虑”后转身离去。
哈特菲尔德知道，这个国家的风云即将涌动，但怎么没有想到，第一道闪电来得这样快。
——
希欧多尔在克里斯多夫彻底地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公开宣称，伊斯顿家族早就背叛了他们的国王，直接将埃斯佩兰塔开除国籍。当日，克里斯多夫国王发言人就在殿前广场召集了临时发布会：
“同胞们，我们的国王因为阴险的埃斯佩兰塔的毒药的后遗症现在昏迷不醒，克里斯多夫从来不容忍这种践踏我们尊严的行为，我们已与希欧多尔达成协定，为了寻找拯救陛下的解药，为了人类同盟的和平，克里斯多夫将组建远征军，清扫恶毒的威胁——埃斯佩兰塔！”
“但是，为了彰显我们维护和平的心，我们将会给伊斯顿家族三天的时间，让他们带走刺客摩菲·伊斯顿的尸身。这个孩子虽然恶贯满盈，但维吉尼娅女神也会愿意让这个还未成年的稚嫩灵魂回眠故土。”
这些话是艾里斯·杰拉尔德转述给哈特菲尔德的。因为摩菲·伊斯顿的事，公学虽然给他换了宿舍，但一靠近那栋房子，哈特菲尔德仍然觉得恶心，几日来都借宿在杰拉尔德宅。
距摩菲死后的两日，朱赛平娜也化作光点消散，精灵的死亡也像是他们的外表那样优雅。不过和人类不同，他们的灵魂会回归精灵母树，等待经过洗涤后的下一次新生。
再次听到摩菲·伊斯顿的名字，哈特菲尔德仿佛已经麻木，提不起什么情绪，但他想到了一个人，片刻之后，又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是赫柏，赫柏已经离开伊斯顿家族，不可能会是她来。”
“还真是。”
“什么？！”
惊讶和欣喜一时间共同涌上了哈特菲尔德的心头。
“忘了跟你说，今天就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我刚从外面回来，听他们说，来接人的是个女子。伊斯顿家族……可能会来的只有她了罢。”
“！！！”
哈特菲尔德脑子一热，就想往外冲。可能也是由于久坐一时起太猛，还有些晕乎，直接撞在了门框上，被艾里斯拉住衣摆才没有后脑勺磕上地板。
“你去干嘛？”艾里斯奇怪地看着哈特菲尔德，还在抓住他的衣摆，他的力气惊人地大，手臂稳若泰山。
这个问题也将哈特菲尔德给问住了。
“我……我不知道。”
去认“亲”？显然不合时宜，他什么也做不了，也许还会弄巧成拙。去远远地看着？让自己内心在演一出苦情剧，那样显得格外愚蠢，但是，摩菲的死……终归还有他的错，他要怎样面对赫柏？
“雏鸟情节。”艾里斯小声嘟囔了一句，松开了手，让哈特菲尔德“哎呦”地声直接倒在了地上。但他连一道眼神都舍不得分给地上的人，甚至还故意踩了一下他的脚出了门。
“辛西娅，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是，哥哥大人！”
辛西娅·杰拉尔德立正敬礼，声音宏亮。见艾里斯走远，赶紧走上前拉起了地上的哈特菲尔德。
“你没事吧。”
由于伊里亚德已被克里斯多夫军队接管，市政厅全体放假，在那里工作的辛西娅·杰拉尔德也休假回家。
一见面，反倒是辛西娅·杰拉尔德先认出的他：
“你就是那个海伦说得长得特别好看的孩子！”
哈特菲尔德也知道了她就是当初自己送信本人要给的那个人，艾里斯·杰拉尔德的妹妹。
这一对兄妹的性别仿佛本来应该反着来。辛西娅·杰拉尔德长相英气，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高还要超艾里斯半个脑袋。而在哈特菲尔德某一天看见她举着两个装满水的，足有半人高的木桶晨练的时候，更加坚信了他的这一看法。
在短暂的相处中，他也知道，辛西娅·杰拉尔德堪才大自己名义上的年龄三岁，去年堪才从多明尼克公学结业，既凭哥哥也靠自己进入了伊里亚德市政厅。
那天他遇到的是海伦·墨洛温，辛西娅·杰拉尔德的好友。海伦告诉过她，因为在广场上看到他太过出众，再加上又被卫兵拦了下来，以为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之类的，能挖掘到故事，没想到阴差阳错间搭起哈特菲尔德和辛西娅之间的线。
不得不说，他也要庆幸他遇到的是海伦·墨洛温，若是别有用心之人——
艾里斯说过，那个时候克里斯多夫王宫为了纳瑞达的事，已经就在市政厅中安插了眼线。
哈特菲尔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道：“谢谢姐姐，没事。”
这个称呼是辛西娅强烈要求的，除了在艾里斯面前，她都希望哈特菲尔德能这么叫她。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哈特菲尔德能感觉得到，辛西娅对杰拉尔德有一种惧怕感。
一种对亲兄妹来说不太正常的惧怕感。
“哥哥是这次远征埃斯佩兰塔的主帅。”
“？”
“通常来说，这种任务轮不上杰拉尔德家族，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王宫钦点他出征。”辛西娅担忧地道，没有什么顾虑地便将这些常人不应该知道的秘密告诉给了哈特菲尔德，“据说这是陛下昏迷前留下的口谕，但这，太不寻常了，我甚至感觉这次的远征是一个陷阱，给杰拉尔德的陷阱。”
“国王……国王和杰拉尔德阁下的关系不好吗？”
又或是说，国王觉得玫瑰公爵威胁到了他的权力。
哈特菲尔德没将这后半句话说出来。
经历大改革之后，克里斯多夫的贵族势力有所削弱，但本质上还是没有脱离贵族政治的范畴。
重大事项决策首先会交给由贵族组成、世代沿袭、国王担任议长的共和议会审议表决，再递呈由民众选举出的国家议会进行象征性的表决，司法庭对整个过程进行若有若无的监督。
在共和议会中，国王作为议长，拥有一票否决权，但公爵席位在大改革中也被赋予了反否决权。
在现在的克里斯多夫，德罗斯公爵是众所周知的国王走狗，国王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科特滋公爵整日花天酒地，从不参加议会审议会议，剩下的就只有。
而一场战争，就算实力如何悬殊……总会死人。
辛西娅摇了摇头：“陛下看着哥哥长大，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好多东西，派人来看看哥哥的情况，还来参加了哥哥的成年礼，可以说像哥哥的父亲一样。如果说换作从前，我可能会觉得陛下是要给哥哥一个立功的机会，或者说是想让哥哥出去走走……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说陛下疯了。”
“一个疯王的心思，我们猜不透呐。”
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仰天长叹。
哈特菲尔德想要安慰：“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国王就是想要锻炼……杰拉尔德阁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你知道吗，哈特菲尔德，就是那个科特兹公爵，其实他就是个怂蛋，怕陛下怕得要死。亏他还追求过我。自从那个斯特林教禁令提出以来，一次议会都不敢去。”辛西娅歪过头，“但是呢，我倒想哥哥像他一样，不是说性格啊，就是能离陛下远点，也能像科特兹家族现在那样安生。”
“对了，可别把这些话告诉哥哥，他不乐意听到这些话，我可把你当亲弟弟了，别背后给我来一刀。”
“我保证不会说的。”
哈特菲尔德镇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曾经的国王，和现在差别很大吗？”
“何止很大。”
辛西娅站了起来，张开了双臂比划着。
“比这还要大得多。”
“陛下还是王储的时候就四处巡游，在各个城市调研，和普通人一起生活，这是亚撒国王都没有做到的事。我在小时候也曾见过他几面，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国王，也只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叔叔。因为……了解我们家族的情况，他再忙也会差人来探望哥哥，在全世界为哥哥搜集伤药……”
“但是，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自那道斯特林教禁令发出开始改变了……很多人都受到了伤害，大家都在害怕，任何反驳的声音都在当天的夜晚消失。战争变得更频繁，臣服的部族也被强制收走了土地。”
“我好像可以听到这个国家哭泣的声音。”
她突然靠近，揉乱了哈特菲尔德的头发：“不过我想，我们应该相信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密谋与远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