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绵云不里

2、第二次心跳 你是在看我

　　每当我想起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总会觉得……这是在调情？

　　我愣了少说有十秒钟，直到台上的声音骤然停止，台下掌声雷动之时，才回过神来。

　　我凑近了点儿，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什么？”

　　高老师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睫抖了一下，脸颊陷下去一点：“没。”

　　“啧，说呀。”

　　“我没说。”

　　我一阵无语，往后让了一下。身后的人猛戳我：“同学同学，老班来了，别说了！”

　　我瞟了后面一眼，看见班主任浑圆的身躯就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背着手凝神，虎躯一震，急忙正了神色，微微往后靠了下，和后面的人道了声谢。

　　“同学们！还在为掌握不了正确的英语学习方法而苦恼吗？！还在为阅读理解找不到关键词而彷徨吗？！只要你学会老师教你们的方法，英语满分不是梦啊同学们！！！”台上的“英语教授”讲得唾沫横飞、热血沸腾，他手中的英语稿拍得啪啪响，震颤之间，飘飞的白色让我眼花缭乱。

　　他的感情特别激昂，架在鼻骨上的眼镜不停地往下滑，两个眼珠子里似乎飞得出火星。我都被他说得半信半疑，正生出一阵没认真听他讲的负罪感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笑带着气音，声音不大，但传到我这里，却格外清晰，似乎是戏谑和轻浮混合的产物。我看见高老师抬了下手，几乎是瞬间，我就想象到了净白的指尖将眼镜推上去的画面。

　　心忽地被碰了一下。

　　这种悸动感存在了很久，直到看见这场演讲快结束时，徐星语转过来和高老师开玩笑的神情，我才平静下来。

　　疯了。

　　我想。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这样青涩而鼓动的紧绷感。就像一条冰凉的锁链，原本它捆住了我的手脚，但当一阵热荡的风吹来的时候，锁链就像冰一样化开。

　　我手中拿着搬下来的小凳子，背对着她们两个人。我看见一条寂白的线横过天空，作俑者在白线前方缓缓行着。我意欲再看，却听高老师在我身后说：“走吧。”

　　没由来的，我变得异常听话。

　　*

　　见面考成绩很快就贴在了公告栏里。午后的阳光很烈，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周边的大排大排的树叶摇曳，星星点点的阳光碎屑飘落，像是色彩不一的色块。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徐星语捶胸顿足，表情狰狞，看着她的名字在“23班”那一列安然地静止，心都碎了。

　　而我，努力在人群后排垫脚，从“19班”那张表的最后往上看。

　　略过一个又一个，纷繁杂复的名字弄得我心里一团糟，我有些慌张。因为我看见高老师的名字，挂在前二十个左右，我有些害怕。

　　但我也说不明白我在怕什么。

　　忽然，我见一脸泪水的徐星语回头瞪着我，眼中是说不尽的怒火与悲愤。我急忙向上一扫，却见我的名字赫然排在19班的第一名。而表格后面的年级排名那一栏，一个大大的“1”斩断了我的所有思绪。

　　“年级第一！你这个狗！！！”徐星语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火气旺得快把我烧着了。

　　“第、第一？！”我不可置信地轻声念了一遍，心中好像有山洪森火奔涌，冲撞得我五感全失。

　　人群中本就有几道声音在议论我，这样一来，近乎一半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瞪大眼睛走出人群。其间，回头看了一眼排名。

　　我看见我的名字挂在排名表的最顶端。而当我目光下移，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高”这个字。

　　字迹还没从心中消失，老师就让我们根据分班情况排成六队。我看见前方的身影林立，便也走到印有“19”的班牌前站定，不放心似的看了一眼23班那边。

　　徐星语浮夸地抹着泪，喘着大气朝我挥手。

　　我瘪了下嘴，余光偏转了一下，正看见身后插兜的身影。我立马转过头去，看见高老师正对着我弯起嘴角。

　　“好巧啊。”我应当是眼睛亮了一下，对着她说。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高老师挑了下眉，笑着说，“所以不算巧。”

　　也许情感的滋生会带来滤镜。我看见高老师的面容变得更加柔和，眼眸里特有的光圈恍惚，金偏粉的镜框定在鼻梁上，唇是淡粉色的，下颚线很好看。

　　就像一件艺术品。而我想将她私藏。

　　但这个念头出现了差不多一两分钟，就被前行的步子打散了。

　　*

　　夜晚，我们从宿舍左边的铁楼梯走上去。高老师先我一步，每走一步都顿一下等我。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我排名的事情问，只是用平缓的目光看着我。这让我觉得很舒服。

　　月光轻易地穿透薄云，松散地盖下来，让整个世界都迷蒙而悠远。风里夹杂着桂花的气息，我看见对面人家的灯火喧嚣，染着数不清的尘缘，将余音归还给月亮。

　　在淡色的月影下，我问高老师：“高同学，你排名多少啊？”

　　高老师神色淡淡的，正好转头过来看我：“低你低多了。”

　　“说嘛说嘛，多少啊。”

　　“你猜。”

　　我有些气，刚想说“猜你个头”，就见高老师看着我逐渐皱起的眉头笑了。接着，她说：“二十七。”

　　我“啧”了一声：“那也不低啊，惆怅什么。”

　　高老师没有说话，只是踏上四楼之后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穿过一段长廊，先我一步走进这几天我们住的404。

　　我最讨厌收拾东西，因此一脸怒气地卷着床单。上面一道一道的褶皱看得我烦躁不堪，干脆不折整齐，揉成一团放进袋子。

　　高老师递过我的杯子，我因为心情不好，差点拍了杯子一下。而手正巧落到杯子上方时，高老师出声：“欸。”

　　我猛地回神，羞愧的笑了下，两颊陷下去，接过杯子放进书包。

　　徐星语感慨万千地过来握住高老师的手，深情诉说：“宝贝！分道扬镳吧！”

　　她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各种称呼乱叫。高老师本身也比较放得开，也跟着一口一个“宝贝”：“好的宝贝，我们会替你好好生活的！”

　　两个人兀自握着手乱挥，而我已经把好几袋东西搬了出去，向走廊最前端的401走去。一进门就听到有人深切“呼唤”我：“年级第一怎么还没来！让我一睹学神的真容吧！！！！”

　　另一个声音也附和，显得豪爽而干脆：“对！快来吧！我真的想见见人家！”

　　于是，我披星戴月，带着满身荣耀踏进401的门。所有人都瞬间转头看着我，看见我把东西放到了靠右边的第一张床的上床时，停顿了三秒，然后猿鸟乱鸣：“学神！！！”“大佬你来了！！！”“大佬看看我这个小菜鸡行嘛！”

　　我吓了一跳，十分尴尬地朝她们笑了一下，看见一个同学卡在栏杆外面的腿之后，没憋住笑，带着笑声说：“大家好啊，今后就互相关照啦。”

　　“欸！对！学神带我们飞！！！”有一个下床的女生朝我抛了个媚眼，她长得很英气，马尾扎得端正且高，眼睛是丹凤眼，气质独特。

　　周围的喊声一片，我的拘束，也被消融了一些。一个长得很灵动的女生指着自己的表盘对我说：“大家好，我叫陈佳欣！人称北京时间！你们如果要问时间就来找我！绝对保准！！！”

　　“好嘞北京时间！”立马有人附和，整个宿舍吵闹声不绝于耳。我还带着些拘谨，爬上了床，看见高老师走了进来。

　　她把我的拖鞋递过来，带着点问责语气地说：“你呀，落在那儿了。”

　　我尴尬极了，连连点头致谢。高老师把东西一件一件理齐归位，然后也爬上了床。

　　好巧不巧，我和她的床是面对面的。一个在门的这边，一个在门的那边。距离不远，但危险性很高。

　　说话容易被巡逻老师抓到。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始铺床。毕竟这可是项大工程，我从小就不擅长。十分笨拙地将床单抖开，平整地覆上，然后把边边角角别进去。废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终于把床单被套搞定。我累得气喘吁吁，近乎是崩溃地看向了那顶洁白的蚊帐。

　　“可恶啊……”我气若游丝，无力支撑。

　　而刚才那个很英气的女生走过来，十分爽朗地对我说：“我叫陈璐，我帮你弄蚊帐吧。你不嫌弃吧？”

　　我一跃而起，就像濒死的鱼儿又回到了水中，满怀希望地点头：“不嫌弃，一点儿不嫌弃，多谢了多谢了！！！”

　　宿舍的电灯闪烁了一下，亮白的光有些泛黄，显得陈旧非常。我下了床，看陈璐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去，动作十分麻溜，不禁为自己耻辱。

　　“怎么了？你嫌弃我吗？”陈璐正在绑蚊帐的系带，抽空看了我一眼。她赤着脚踩在我的床单上，凹下去两个小窝。我急忙摆手，解释道：“完全没有完全没有，我只是感叹自己怎么这么笨。”

　　陈璐笑了一下，尽管显得有些勉强，但整个人还是亲和些了。她打趣道：“知道笨以后就要多学知道不？”

　　我急忙应答：“好！”

　　回头，却看见高老师早已完工，正坐在床上支着下巴看我。

　　她的模样太过于专注，让我觉得她并没有在看我，而是盯着空气中某个乱窜的尘粒。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动作很小地歪了下头，然后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