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次心跳 我几乎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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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3.5
我不高，不瘦，更不漂亮。是那种一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我平庸到极致，凡俗到地底，因而，从来没有人暴戾地爱过我。
我曾几何时，也像无数个普通的小女生一样，畅想过自己的未来。会不会遇到一个喜欢打篮球的少年？会不会和其他的女孩儿一样簇拥上去送水？会不会因为一个男生而变得不像我自己？
这些思考让我皱眉，因为它们都让我迷失了自己。但是我又瞬间将它们抛诸脑后。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怕生平凡而又差劲的女生呢？
答案当然是没有人。
我以为我一直都会随着生活的正轨行驶，不偏移，不脱轨。但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
我几乎瞬间就溃败下来。
*
我第一次见高老师，是在去宿舍报道的时候。
阳光刺透千万光年，径直经纶零落。光点没有聚焦，只是没有规则地铺散，打在我的皮肤上，微烫的感觉，一直延伸到心里。
这个学校成绩不错，但校园很小，只有一栋教学楼和宿舍左右相对，是穷乡僻岭里随处可见的那种破败地方。
我很是鄙夷地吸了吸鼻子，继续拽着书包带向前走。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声，或是放肆的笑，或是窃窃的私语，都让我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滋生劲长，紧张得不得了。
我内心敏感多疑，孤独自卑，最怕的就是和人交涉。还好，一路走来，没什么人搭理我。而我，也乐得清闲，只是闷着头往前走，一心只想着“沈荧在哪儿？”
沈荧是我初中时的同学，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我们关系不错。她是个假小子，剪了个男孩儿头，平时说话也粗声粗气，直性情得很。
401、402、403……403，就是这儿了。
我抱着一个书包，眯着眼睛仔细瞧了门口的名字，一顺溜地滑下来，直到看见了那三个字，才放心地舒了口气，目光投射进去。
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一个和我一样套着校服的女生。她的头发很短，堪堪触及后颈，柔软地扫过耳廓，阳光倾泻，让她的头发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指着女生笑骂：“你看看你，假期里面布置的东西不做，来报道了才认得人家要检查，补得起补不起都认不得！”
我没进去，只是待在门框边，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其他声音出现，只是出现了一声含着笑的“啧”。此外，就是一片安静了。
我才发现，那个女生是撑在桌子上写字。
腕骨压得清晰而漂亮，写字的速度没有因为女人的话而被影响到。我看不清她的侧面，但确定了她不是沈荧之后，就转头走开了。
我们这所学校是根据你的入学成绩先进行一次排名，然后再依据排名把学生分成两个阶层——实验班和普通班。因为学校小，因而人少，只有六个班。其中，两个实验班，四个普通班。
我没发挥得很好，只是进入了实验班的第二个班——20班，算是班级中吊车尾的那一群。去新生报到处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笑着告诉我，找到宿舍之后到班级里等着，他会来开个新生班会。我想着现在也不好进宿舍，于是索性回头，走上了教学楼。
楼梯上散发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它们在我的鼻腔中横冲直撞，惹得我直皱眉。走进门槛的一瞬间，整个人放松下来，但几乎顷刻之间，我浑身又再次绷紧。
人已经到了大半。其中的多数都自来熟地坐了下来，互相说着话。
我急忙扫几眼，挑中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靠墙的位置，略微思索了一番。旁边的男生看起来很安静，也很老实，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正在安静地看书。
我分析了一会儿，接着勇往直前地走上去，轻声问了一句：“你好同学，可以让一下吗？我想坐在你里面的那个位置。”
如我所料，男生急忙礼貌地起身，让我进去。
我坐下来之后，报了自己的名字。男生只说了一句“我叫罗郝”，就没再言语。
我暗自赞叹自己的眼光毒辣，默默勾起了嘴角。意料之外的是，没过几秒之后坐下来的男生话特别多，一句连着一句，什么“我叫吴元星你们好呀”“分在一个班以后就是朋友了”“你们假期里面干了些什么呀”“我去旅了一趟游回来之后balabala”一句连着一句的，可以用箩筐装。
我旁边的罗郝几乎没什么话，只是眼睛偶尔偏一下。而我为了让吴元星不尴尬，只得笑着一句一句地接。
时间过得很慢，浩浩江水云云，尽数向东流去。直到，进来一个飘忽的身影，整个世界的光影错综，才融到一起，有了实体。
她头发很短，侧面看得见挺翘的鼻子和平直的唇。双眼皮敛着，看起来没有灵动，反而是一望无际的凉薄。宽松的校服袖口被她挽起来，搭在胳膊上，极白的皮肤泛着光，整个人都亮。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耍帅，书包带被她单肩垮着，跳动的火焰一般上下飞跃。她很是熟练地随意瞥了一眼，选了个还空着的位置坐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我被刺得眼睛疼。
也是那一瞬间，我才恍然醒悟。原来人的性取向，是会流动的。
*
班主任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姓李，很和蔼的一个人。体态浑圆，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新生开学，班主任交代的事情也无非是那几件，什么“虽说只是短暂的相遇，但是还是要珍惜这段缘分”“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相处，同学之间友爱互助”云云，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
“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有两个实验班，一个是19班，一个就是我们20班。在三天之后会有一次分班考，年级前110名的同学会被打乱分入两个实验班，比如第一名某某某进19班，那么第二名某某某就分进20班。”李老师说到这里，抬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座的各位都是全县最优异的同学，希望在分班考试进行完毕之后，我李某人还能见到大家的面孔！”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话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全班人也不约而同地配合，群情激愤地鼓掌。
吴元星转过来，朝我和“哑巴”同桌挑了下眉，似乎在说“有缘再见”。
我也朝他笑了一下，而我的同桌，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下课之后，我简单检查了下书包里的东西。然后，有一道声音猛地插进我的世界：“欸！你也在这个班？”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在初中见过几面的女生。不怎么熟，但一起上过培训班。我淡淡地笑一笑，跟她说了我的名字。
“嗯！那以后咱就是朋友喽！我叫徐星语！”女生很是兴奋地拉起我的手。我一时有些不适应，勾唇勉强跟着她笑，被她的热情激得有些站不稳脚，只是跟着她走。
徐星语很是活耀，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几乎半个班都成为了她的好朋友。我被她拉着，去到一个又一个的人面前，面露尴尬。但为了不打搅她的兴致，也只能强行憋着。
又站住了，我又又又一次抬起头来，却愣住了那么一秒。
眼前的女生微微偏着头，手插在裤兜里，眼底含着笑地看了我几眼。接着，把目光移到了徐星语身上。
“徐星语，是吧？”她这么说。声音略低，不清脆，但是很好听。
两个人很是自来熟地交流了几句，很快就玩儿在了一起。女生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我憋了口气，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高老师的性格其实是很讨喜的那种，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冷漠，看起来又酷又拽。但是其实只要一说话，就显得亲切、温和，和我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很简单的一笔带过，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就玩在了一起（多数时候是她们硬扯着我的）。仔细回想，似乎想不出那两天我和高老师独处的细节。近乎都是她们两个人在聊，而我安静地听着，很少会插上两句。
那几天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去。自然而然，也迎来了我们的分班考。假期里我没闲着，题刷了不止一本，因此做得很顺手。没多久，卷子就已经刷到了最后一题。我随意地抬起头，朝旁边瞟了几眼，眼睛猛地定住。
入目是一只白皙的手，指尖虚虚拢着笔转。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很漂亮。而再移目光，就见高老师的脖颈、脸颊和睫毛。一切都显得完美无瑕，洁白的玉石一样，搁置在我的对岸。
而她，正在浏览最后一题的题目。
我急忙回神，低头看手中的试卷，头压得极低，似乎能从题目里看出朵花儿。一刻也不敢分心，略微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就拿起笔算，像是在隐藏什么似的。
这种紧张感一直维持到了考试结束。清脆的铃声猛地灌进耳朵，我才得以解脱，肩膀放松下来。
潮水才上岸，又猛地退下去。只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徐星语崩溃的在我耳边怒吼：“什么逼卷子！根本做不来，我这次真的完了！！！”
说完，她又“饱含热泪”地转头看向来到我们面前的高老师，声泪俱下地“交代后事”：“今天以后，路就是你们俩走了！我！徐星语！正式退休！！！”
高老师配合地大笑。这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欢欣与愉悦，脖子上牵扯出的细白而长的骨线清朗，即使我眯着眼睛，也能看得清。
她最擅长说笑话，开玩笑的大声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好走！”
我也乐，安慰了徐星语几句，伸出手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滴。
我和她们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有一些好起来了。
一天之后，正是六七点的样子。学校的大喇叭突然发力，年级组长在广播中大喊：“高一六个班的同学们，请听到广播后马上带着小凳子于操场上集合！请各位同学携带一支笔！通知完毕！”
声音有如洪钟之势，让大地都抖了三抖。召集很有效果，不到五分钟，操场上就来了大半人。我们的年级组长——袁老师背着手站在操场上，嘴撅得老高，可以挂个水壶似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像是在地毯式搜寻。
毫无疑问的，我们三个人前前后后坐了一排。高老师自然地坐在了我前面，放下凳子的时候，收了力度，声音微小到听不见。
我看着她后背褶皱的纹，有些紧张地抬手轻轻扒了一下，将这些水波似的纹抚平。她的肩很明显的紧了一下，但是又马上放松，任我动作。
我什么话都没说，接过了她传过来的纸张。
那是一张英语短文。生词不多，但都被打上了点，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窝。
我抬起头，刚好被高老师因风而起的发丝撩过唇角。
我触电似的往后一缩，看见前面人的身影顿了一下。
“欸，欸，同学，老班叫你！”
身后突然有人拍我，我回头，听见她说了这句话，立马紧张地问：“怎么了？”
身后的人撇了撇嘴，只是指了指身后的班主任。我吞咽一下，把慌张都吞进嗓子里，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夜色已经有两三分的显现，天边的云暗了一些，乌合雾气一般。
我只看见我起身的那一刻，前面有人回了下头。
“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来。”班主任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队伍最后面，将电话递给了我。我眼睛睁得老大，拿住电话说了句“喂？”
“喂！小宝，你们在上课吗？”妈妈的声音从电波那边传过来，有些晦暗不明，但语气里的喜悦却满溢出来。
“嗯……”我看了一眼拿着话筒对着稿子讲的动情的“英语教授”，轻声说，“也倒不算，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好！你知道吗，你这次分班考试考了年级第二！你想去哪个班？19还是20？”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和迟疑，满心都是对“年级第二”这个词的“？”，很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是的！年级第二！妈妈有认识的人在你们学校，你说你想去哪个班，妈妈帮你调整一下！”妈妈欣慰又激动地在电话里喊。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班主任，又看向我空着的座位前的人。
收了手机，我重新走进队伍，轻轻坐了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后面的人的存在，高老师向后靠了一点，好像在等。
“高……同学，我要去19班了……”我也不知道怎的，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高老师愣了一下，笔也不转了，回头看着我，“真的？”
她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我不自然地抿了下唇，点了点头。
夜色变得浓了些许，星星和月亮交相辉映。周围站着一排高大而茂盛的树，叶片宽大，遮掉了至少一半的天光。台上所谓的“英语权威专家”碰巧在抽人，前排坐得笔直的身影们一动不敢动，生怕遭殃。而我们在后面，没有被点到的可能，因而肆无忌惮。
那天是个朗夜。风很轻，比吻还温柔。
高老师的侧面总是显得很温柔，我爱看。盯着她的侧面一动不动时，她用手撑了一下身下的椅子，看着前面的徐星语，用细若蚊声的气音说了一句：
“那我们俩，可能要私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