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夏日》不爱花菜爱花钱

4、第四章 不舍得

　　“锐捷，你知道楷蓬什么时候回来吗”
　　室友有些担心地询问，程楷蓬虽然平时总在外面玩，但一般十一点左右就会回寝室了，不会夜不归宿，现在都已十二点多了还没有回来，寝室里的人要睡了打算熄灯，黎锐楷想了想
　　“你们先睡吧，我问问他”
　　打开了微信，点开那个始终在列表前面的头像，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小狗歪头的表情包
　　「还回吗？」
　　……
　　「回。」
　　黎锐捷舒了口气，按下息屏，又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走到门口去关灯。
　　寝室里陷入一片黑暗，桌上的手机亮起，发出微弱的光，锁屏页面是夕阳下的栀子花，上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对面又发来的
　　「等我」

　　宿舍在地下，狭小黑暗的楼梯盘旋向下，像恐怖片的场景，程楷蓬一边下楼梯一边拍了拍掌，声控灯年久失修，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的灯倒是亮了，程楷蓬看见那个坐在楼梯最下方逆着光的身影，还戴着那顶熟悉的鸭舌帽。楼道飘起几缕缥缈的烟，程楷蓬轻声走下去，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头顶，黎锐捷指尖夹的香烟因为惊吓被抖落一些烟灰，飘飘然落在地上，烟头闪着猩红的火光暗了暗。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程楷蓬在他身旁并肩坐下，黎锐捷捏着过滤嘴的手紧了紧，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味，把头靠在旁边的扶手栏杆上。
　　“最近”
　　栏杆上的绿漆因为生锈而脱落，他不太想去管那上面厚厚的灰或什么，眼睛望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窗，窗外那是路灯还是月亮。风和虫鸣声裹挟在一起，树影摇晃。声控灯又暗了，因为离澡堂很近所以洒得满地水渍，破旧的瓷砖地板，水面上只印下月光。
　　“好困啊……”分不清是呢喃还是抱怨
　　“那你还在这坐着？”程楷蓬从他指间轻轻取下那根香烟，盯着缓慢升起的烟丝。
　　“不是说让我等你？”
　　黎锐捷转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委屈，看他缓缓抬手把那根烟放进他自己嘴里，一帧一画好像慢动作。不知道该怪这坏掉的灯还是暧昧的月光，黎锐捷庆幸黑暗里变红的脸颊看不真切，心里宽慰着男生之间共抽一支烟也是很平常的事，又开始想他在外面玩时也会这样吗？
　　还是他们共享的更多？
　　……
　　奇怪，喝多的明明是他
　　怎么自己好像醉了。

　　由夏转秋再入冬，黎锐捷的整个大一在忙碌中度过，程楷蓬好像也从来没闲下来过。总是在一起又好像总是分道扬镳，黎锐捷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该怎么定义了。他也试着和那个隔壁班的女孩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就以朋友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度过了兵荒马乱的期末考试周，寒假终于到了。大家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互道告别，说着过年好这类的吉利话。黎锐捷走的时候程楷蓬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恰逢圣诞，校门口许多卖苹果的摊贩，黎锐楷买了一小袋给室友们分发，留下了最红最大的那个，放在自己的床上。
　　出校门的路他走得很慢，直到磨磨蹭蹭坐上出租车了，还没看见程楷蓬的身影，他叹口气，掏出手机给他发:
　　「给你留了个苹果，记得吃」
　　程楷蓬赶回宿舍时只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床，床板上那颗红艳艳的苹果，他微不可闻地念了句
　　“怎么这么快……”
　　不想让他失望，程楷蓬用清水仔细地清洗那颗苹果，咬下一口，又脆又甜，甜得有些发酸。他拍下缺了一口的苹果，将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 : Merry Christmas
　　黎锐捷这时已坐上高铁，看着这条朋友圈很快点了个赞，望着那个还挂着水滴的苹果，捏着苹果的那只修长的手，点进他的头像，发了一句
　　「好吃吗？」
　　「特别好吃！」
　　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是他们的寝室，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半透明的壳显露出里面苹果的形状。
　　「其实我也买了的」附上一个小狗摇尾巴流泪的表情包
　　「好可惜……」黎锐捷敲出这几个字，高铁上信号不好，看着那个圈转了好一会才发出去，黎锐捷关上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向后退的梯田矮山，经过很多隧道，黑漆漆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好可惜，竟然已经过去半年了吗？初来乍到对这个地方的厌恶已然消散，竟然还有些不舍，是不舍得那个没能吃到的苹果吗？
　　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