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夏日》不爱花菜爱花钱

3、第三章 你是空白

　　刚开始上没几节的专业课，老师好像很严厉，让大家都把手机交了上去。黎锐捷从本子上撕了页纸，涂涂改改好一会儿，看着旁边程楷蓬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用食指戳了戳程楷蓬的肩膀，把小纸条递给了他:
　　“为什么要给我帽子？”
　　程楷蓬换了个方向侧趴着，黎锐捷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微微泛红的耳朵。
　　“因为你好看…” 歪歪扭扭的字后面跟着几个不明意义的点，笔尖在纸上晕出的墨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顺手为之，于是他也回了几个排练整齐的点
　　“……”
　　“hh开玩笑啦，是他们都太臭了，我不喜欢我的东西上有别人的味道”
　　黎锐捷看着回过来的纸条，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写下，“那我呢？”
　　快要递出去时却犹豫了，将纸攥在手心，掌心的薄汗渗在纸张纤维上使纸发软，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黎锐楷顺势把那张没能递出去的纸条放进口袋。隔着帽子拍了拍旁边那位的脑袋，“喂，下课了，吃饭去吧” 程楷蓬眼睛放光般一溜烟爬起来，兴奋地摇晃着他的手
　　“吃铁板烧吧我们”
　　“……好”

　　回宿舍后程楷蓬在兴奋地和室友们讨论校门口的铁板烧有多好吃，专业课的老师太凶了，明天有好几门水课。
　　黎锐捷默默听着，自己收拾好东西去公共浴室洗澡，顺便拿上了程楷蓬的盆桶帮他占了一个位置。
　　洗澡时拿起之前从来没细看过的洗发水瓶子，是不认识的外国字，但他好歹还知道上面画着的是栀子花，想起今天没送出去的纸条，不知觉地挤满了一手心。
　　他们都太臭了
　　那我呢？
　　既然不知道回答，应该……是好闻的吧。
　　旁边隔间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是班上的一个男生，虽然还不太熟，也是能聊上天的关系。
　　“锐捷，是你嘛？”
　　“啊？怎么了” 黎锐捷顶着满头的泡泡艰难回答着。
　　“我洗发水忘拿了，你可以借我一点吗”
　　“啊……”黎锐捷看着置物架上还剩大半瓶的洗发水，撒着慌说“我的也快用完了哎” 心里生出愧疚之情，找补一句:“喊你室友帮你拿一下吧”
　　最后这位同学在公共浴室大喊大叫了十几分钟，还是闻声而来的程楷蓬帮他去寝室拿了洗发水，还顺便靠在浴室门口嘲笑他，笑着笑着和洗完澡出来，头发尖还在滴水的黎锐捷打了个照面，黎锐捷睡衣是件简约的白色T恤，肩上搭着毛巾，宽大的领口还印着水渍，露出大块的白皙皮肤和锁骨。黎锐捷对他扬了扬下巴，“给你占位置了，那边”
　　程楷蓬还在愣着，“哦……好” 又清了清喉咙，盯着他的眼睛“那什么，谢了啊”
　　黎锐捷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应和了一下就要出去，门有些窄，他只能侧身从程楷蓬旁钻出去，在撒肩而过的一瞬间程楷蓬凑上来对着他脖颈处嗅了嗅。
　　“好香啊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颊，痒痒的，黎锐捷偏过头，手攥紧了，却没有躲开。等程楷蓬又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自己溜进浴室里，他才松了口气，一个人沉默地走回宿舍，走廊的声控灯因为来来往往的人们时暗时亮。灯熄灭的瞬间，黎锐捷站在宿舍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要命了”

　　室友们都已安然入睡，黎锐捷在被子打开小台灯，一字一句写着。

　　“那个陌生的城市给予我们的第一个夏天，我都和他一起度过，一起走过落满黄昏的街道，一起认识新的人，一起虚度那些无意义的午后，一起淋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起四处奔跑，为了成为更好的人。在学校后山的傍晚，他拿着相机拍摄老城区的落日，我喊他，他就回头，在有如圣光的日暮下，金色的光辉照着他的侧脸，远处的山和城市都泛光，但而我只是说，
　　‘楷蓬，栀子花开了’
　　他是一切谎言发生的借口，是白纸上捋不平的褶皱，是夏天到来的理由。
　　2021年夏末”

　　体育课站在巨大的樟树下，空气中有淡淡的树叶香，风一吹就落满地，气排球在空中如鱼跃出水面，来来回回，此起彼伏，黎锐捷瞟一眼身旁练习着颠球的程楷蓬，他似乎正乐在其中，颠了几个又觉得没意思了，把球抱在手中，转过身看着黎锐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隔壁班那个谁，又来约你出去了？”
　　“嗯”黎锐捷轻轻地用手腕颠球，一个接着一个，不会很高但挺稳当。
　　“你就去一次呗”
　　——程楷蓬把球抛到空中
　　“她也挺漂亮的，也很优秀，和你很般配啊” 说完撇了撇嘴，又换上看热闹的眼神盯着他。
　　“哦，这样啊”
　　黎锐捷笑笑，突然把他抛在空中的排球截了胡，又伸手递给他 “有时间再看吧”
　　老师在不远处喊着两人一组练习传球，于是他们面对面地站着，球在两人手间来来回回。
　　“晚上去干嘛？”
　　“学校对面新开了间酒馆，要不要去看看？”
　　黎锐捷犹豫着回答，“小组作业快截止了，我把结尾那段做完吧”
　　“哎呀，别太卷了” 程楷蓬笑着打趣
　　起了阵凉风，树叶哗啦啦作响，黎锐捷觉得心里闷闷的，是因为这该死的夏天吗？
　　一片发黄的叶子落在程楷蓬肩头，黎锐捷轻轻拂去，这才惊觉，原来夏天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