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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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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考来得确实猝不及防,一张文两张理的卷子轮番压下来,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人留。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在教室里闷得发沉,直到收卷哨响。
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声音平淡无波:“停笔,把答题卡往前传,不许再写了。”
有人不甘心地顿了顿笔尖,小声哀嚎:“最后一道大题还没算完……这开学考也太狠了。”
“知足吧,理综选择我连蒙带猜,能写完就不错了。”
收完最后一叠卷子,监考老师抱着资料转身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叹气、对答案的叫嚷混在一起,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人潮顺着后门涌着往外走。
没一会儿,喧闹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教室,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把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恙慢吞吞把桌上的笔揣进兜,扯了扯松垮的校服领口,指尖还残留着握笔太久的酸胀。
他抬眼扫了眼狼藉的考场,没多停留,抬脚走出了教室。
刚迈出校门口,陆先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无非是让他回沈黎那边吃饭——自从妈妈和陆老头走到一起,之后这位“继兄”总借着关心的名义干涉他的事。
小少爷没应声,指尖一划挂了电话,干脆绕进旁边的小巷,巷口的小吃摊飘着烤肠和凉粉的香味,自行车铃叮铃铃响着擦身而过,倒比校门口的主干道多了点烟火气。
他在菜市场门口的鱼摊站定,懒懒地倚着电线杆,指尖点了点盆里的鲈鱼:“要这条,处理干净点。”
老板娘麻利地捞鱼称重:“小恙又来了?你妈总惦记着给你做糖醋鱼是吧?”
沈恙嗯了一声,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拎着往路边走,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脑袋顶在微凉的车窗上,才慢吞吞回拨了沈黎的电话。
“妈,我到门口了。”
沈黎的语气明显一愣,犹豫着问:“明承说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没见他?”小少爷的语气沉了点,没解释:“让他等着。”电话那头传来旁人低声安慰的声音,说半大的孩子闹矛盾正常,沈黎轻轻叹了口气:“唉,都要长大的,老这样置气怎么行。”沈恙突然闷闷地回:“你们先聊。”那点不耐烦藏在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沈黎听出来了,只好轻轻应了声挂了电话。
沈恙低头瞥了眼手机,高二七班的群里不知谁又起了争执,污言秽语刷了满屏,看得人眼烦。他手指一顿,点进群聊信息,删群拉黑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刚退出界面,排在后面的新群就弹来消息,是刚转去十三班的班级群,他打了个哈欠点进去,入眼就是欢迎新人的消息,随手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立马有人冒出来冒泡。
三淼:@August欢迎欢迎!咱班主打一个和睦友爱~
车身晃了一下,停在了小区路口。
沈恙朝里瞟了一眼,推门下了车,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染着橘红和淡紫的晚霞,路两旁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树影摇摇晃晃。
他闷头往里走,心思还飘在群聊的玩笑话里,没注意前方来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嘶。”沈恙踉跄了半步,手里的鱼袋子磕在地上,漏了点水沾湿了裤脚。抬头就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眉骨高,眼尾微挑,脑子里晃了一下:“好像在哪儿见过?”
“好看吗?”极具嘲讽的声音响起,尾音带着点凉,沈恙瞬间记起来了——是谢随,那个冷脸的新同桌。
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形清瘦却挺拔,单肩背着黑灰色书包,手里攥着本卷了边的习题册,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点白,相貌其实很出众,只是骨子里的锋芒太盛,刺破了那份好看,反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小少爷轻呼一口气,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鱼,抬头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火气:“走路不看路?”
没等他再说下去,一部手机屏幕就怼到了他眼前,锁屏是简单的黑色背景。谢随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眉峰皱着:“加个好友,转钱赔你。”
偏偏这时,沈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沈恙没功夫多纠缠,扫了对方的微信二维码,扯了扯衣领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转班第一天就看这人不顺眼,今天又撞了个正着,只觉得晦气。
刚走没两步,微信就收到了转账提示,备注写着“鱼钱”。
沈恙盯着屏幕皱了皱眉,没收款,也没回消息,直接揣进了兜。
转过拐角,就撞见迎面走来的陆明承,他刻意侧身撞了下对方的肩膀,力道不小,陆明承被撞得一个趔趄却没恼怒,只是稳稳站稳,看向沈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刻意的宠溺——是他惯有的那副模样。沈恙瞥了他一眼,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余光却瞥见陆明承对着身后的谢随点了点头,不知说了句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晾衣绳上挂着沈黎洗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沈黎穿着单薄的针织披肩探出头,看到他立马柔柔一笑:“你们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糖醋里脊刚做好。”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温声看向沈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恙,你和明承……”最终只是叹口气,“算了,快进屋吧,外面凉。”
沈恙停下脚步,院子里的灯被按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尘埃在光里缓缓飘落。
他站在树影里,偏头看着别处,沈黎纤细的手伸过来想拉他的手腕,可少年下意识侧过身,那只手突然落了空,女人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刚靠近时,沈恙就发现女人只穿了件单衣,披肩薄得像层纸,胳膊上的皮肤泛着冷白。
他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躲开。她好像又瘦了,本就纤细的身子,现在看着像片风一吹就会碎的落叶。
“妈……走吧。”他低声说。沈黎眼睛亮了亮,再次拉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冲他笑了笑。
沈恙下意识扭头避开——他最受不了这种带着歉意的笑,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朝后瞥了眼,陆明承正在打电话,指尖夹着烟,没点燃,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交汇,陆明承的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客厅里的灯亮堂堂的,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糖醋鱼、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不用想,这都是沈黎的手笔。
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冒着淡淡的热气,可沈恙看着这桌菜,却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餐桌旁的人,本该是他和妈妈,而不是多出来的陆明承。
沈黎不停给沈恙夹菜,鱼肚子上没刺的肉都挑到了他碗里,他默默吃着,偶尔应两句母亲的话,声音淡淡的。
陆明承坐在对面,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小恙最近转去一班,适应得怎么样?要是有难处可以跟我说。”
沈恙没动那块排骨,指尖攥了攥筷子,突然起身放下碗:“我吃好了。”
沈黎也跟着站起来,声音放得很轻,手轻轻拉着他的胳膊:“再坐会儿好不好?就半个小时,妈妈好久没好好跟你说说话了。”那点卑微的期盼,让沈恙没法硬起心肠,没再动,被女人硬按回了餐桌旁,只是碗里的菜,再也没动过一口。
晚饭后,沈恙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把所有的嘈杂都隔在外面。
宽大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没拆封的练习册。
他拿出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谢随的转账还躺在微信里。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敲着屏幕,发了条消息:“鱼的钱不用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发完后,他退出去表情凝固了几秒,想撤回,可手悬在半空,等反应过来时,对面已经看完了。
沈恙有点烦躁的把拖鞋甩到一边,塞上耳机调到最大音量,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页面。
单恋一根草:呼叫大哥!你人呢?失联了!
单恋一根草:大哥你不会被老古董罚去扫操场了吧?不至于吧?
单恋一根草:【惊恐表情包】
August:…
August:刚看到,人活着。
August:被发配去一班了,现在是你学弟了。
单恋一根草:我去,大哥这么狠?!一班可是学霸窝啊,你搁那儿不得闲出屁来?
August:行了,尊重学校安排,争做Sanhao youth。
单恋一根草:所以你真去一班了?那你岂不是跟那个年级第一同班?
August:滚!
单恋一根草:没想到啊,发配还能激发你的打字欲,平时你都只用语音转文字的主儿~
August:现在也是。
沈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房间的顶灯切成暖光的小台灯,看清了单恋一根草发来的三个无语表情包,紧接着对方下线了。
他瞥了眼时间,刚加上的谢随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还跳出来一条又迅速撤回的消息,快得没看清内容。
小少爷没多想,直接按了关机,把手机扔在床头,穿好衣服,光脚蹑手蹑脚地朝楼下走去——他不想待在这个让人憋闷的家里。
刚挪到玄关,声控灯突然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视线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里——是陆明承,他正换着鞋,看样子准备出门,看到沈恙时顿了顿,一言不发地拎起外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取玄关柜上的钥匙。
“出去干嘛?”沈恙没好气地问,手搭在门把手上。
“用得着你管?”陆明承的声音淡淡的,没看他。
男人弯腰换鞋的瞬间,突然抬手按在沈恙扶着门把手的手上,掌心的温度带着点烫,远看倒像一对和睦的兄弟在闲聊。
他凑近沈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恙的心里。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瞬间暴躁起来,语气冲得厉害,眼眶都有点红:“滚!非得提这事儿犯贱吗?我妈为难关我屁事?是你非要凑过来的!”
陆明承见他情绪失控,没再说话,出于商人的务实,果断退开半米远,只是眼神沉了沉,看了他几秒,转身推开门走了,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在玄关站了十多分钟,直到身上的火气散了点,才推开门走出去,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麻木地瘫在后座,侧头朝窗外看——司机师傅慢悠悠地行驶在滨河大道上,两旁的建筑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河风的湿意,岔道纵横交错,最终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小巷,那是他以前常待的地方。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恙靠着玻璃坐久了,下车时有点头晕,扶着车窗缓了片刻才扫码付钱,慢吞吞走进小区,找了个长椅坐下,直到后半夜,才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夏日的清晨,天刚亮透,阳光就带着暖意洒进十三班的教室,里面已经人头攒动,早读的读书声混着翻书的声响,窗台上的绿萝被晒得绿油油的,讲台上的粉笔灰落了薄薄一层。前桌的李毅着急忙慌地转过头,手肘抵着沈恙的桌子,冲着后桌的谢随压低声音喊:“随哥,物理卷子写了没?靳姐快到了!我昨晚忘写了,救个命!”
迟到的几个同学手忙脚乱地往座位上跑,书包带歪着,嘴里还不停抱怨:“完了完了,昨晚打游戏忘了还有物理作业!”“救命!梦中惊醒,没想到栽在物理作业上了,靳姐非得扒了我的皮!”后排有人把早读的语文书压在物理作业上,试图蒙混过关,还有人咬着笔杆,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愁眉苦脸:“这题谁会啊?比登天还难,咋办!”
大家都清楚,靳越出了名的严格,被她点名没写作业,准得站在教室后面罚站一上午。绝望之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后桌的谢随,班长搓着手凑过去:“随哥,借我抄抄物理作业呗?就最后一道大题!”
谢随在桌肚里摸索了片刻,掏出卷子摊在桌上,又摸出一瓶温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两口,抬眼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昨天让你写的时候怎么不写?现在知道急了?”
对于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性子,全班早就习以为常,没人敢反驳,班长赶紧低头抄了起来,其他同学也凑过来,挤在桌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抄完,三淼就用笔敲了敲沈恙的桌子,脑袋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半天,低声问:“兄弟,你没写物理作业吧?我看你早上来都没翻作业。”
沈恙一脸茫然,转了转笔:“写什么?没人跟我说有物理作业。”
“卧槽,忘给你发了!”三淼拍了下脑门,赶紧说,“没事没事,你第一天转来,跟靳姐解释下就行,她人挺好的,不会为难你。”
沈恙出于礼貌,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点了点头:“行,谢了。”
三淼被他这一笑晃了下神,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沈恙抬手指了指讲台的方向,又压低手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别聊了,靳姐来了。”
三淼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到靳越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瞬间僵住:“???你再说一遍?她怎么来这么早!”
小少爷无奈地冲他摊了摊手,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低头假装翻书,嘴角却偷偷勾了点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