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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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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凌晚松与元颖那边,元颖听到要与凌晚松一间房时,不做声是因为已经进入了极大的震惊与紧张,直到跟随凌晚松进了房门,他才回过神来,头还差点磕到了凌晚松的后背。
元颖抬头一望,发现陛下挺直站立着,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
“在想什么?刚刚的山贼吓到你了?”凌晚松一边轻声地问元颖,一边看向房内,这房间虽然简陋却还干净雅致,凌晚松点了点头,然后发现没有人回应他,转头望向元颖。
元颖此刻发现凌晚松的目光已转到自己身上,连忙抬头回道:“不是,陛...公子,顾二在想今晚公子睡床,我睡地铺。”
“想什么,地上那么凉,再着了风寒。你与我一起睡床。”凌晚松轻声说道。
元颖望向那并不大的床,回道:“公子,只怕会委屈您。”
“出门在外,无需多礼。”凌晚松又说,“饿了吗,去吩咐李细奴让掌柜的安排一桌酒食。”
元颖只得出了门,过一会,一桌还算丰富的饭食呈上了桌,四人齐坐于小方桌前,开始用膳。
酒足饭饱之际,上官鸿环顾这小包间的四周,并无异常,便轻声说向凌晚松说道:“回陛下,此次山贼恐怕不是寻常的贼人。”
李细奴和元颖一听,略喝了几杯薄酒的醉意瞬间去了七八分。
“陛下,臣与那贼人交手之际,发觉其身法似乎不像中原常见的武功。臣观察过,寻常的贼人经不过暗卫三个回合便已倒地,而这个贼人却与我交手了七八回合。”,上官鸿又说道:,“臣数了数,群贼中这样的贼人约有五六个,只怕不是真正的山贼。”
凌晚松眼神已锐利了几分,“你继续说。”
“臣当时一剑穿喉直接杀了那个贼人,现在想来略微后悔,应该留一个活口审问的,但臣在他的尸体左胸前发现了一个不对称的双虎纹,此纹甚是奇怪。”上官鸿疑惑地说道,“似乎不像我朝常见的纹案,看起来...十分锋利。”
众人认真听完,各有思量,只见元颖似有话要说。
“上官大人,你说的锋利,可是指图案边缘锋利,爪牙也极其尖锐?”元颖问道。
“对,元贵侍,您怎知?”
元颖低头沉思半会,说道:“我曾在一本关于南越古国的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说是南越之纹饰多用非对称图案,纹样造型也十分尖锐,与你描述的十分相像。”
“南越之国远离中原,不守中原礼法所束,且好战尚武,因此图纹具有非对称又极锋利的特点。我朝地处中原,多用和谐对称的图案纹饰。”元颖又道。
凌晚松此刻表情冰冷,语气却极其平静,道:“想不到如今南越的势力竟如此之深,此地离京城不过一日之遥。”
李细奴回道:“陛下,属下会飞鸽传书回京,立马派人查清这究竟是有意刺杀还是南越的势力渗透。”
“刺杀还不至于,那伙山贼之中为何会有南越的人,恐怕与朝中之人脱不了关系。你需仔细查清这个。”
“是,陛下。”
半晌,只听得凌晚松又恢复了平和的语气,道:“行了,今日大家都累了,回房早点休息。”
随即出了包间,往房中走去。
元颖跟了上去。
进了房门,元颖却发现凌晚松早已坐在圆桌旁,看着他进来,道:“你知道的不少。”
元颖停在了门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子,我闲来无事,就喜欢看一些杂书。今天在大人和公子面前献丑了。”
“怎会,若不是你,我怎知是南越之人。”凌晚松又道,“你很聪明。”
“谢公子,公子谬赞了。”
“既已出来,你便是顾二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是。”
“公子要安寝吗?”元颖略紧张地问道,他第一次接近陛下这么久,还说了如此多的话。
“无妨,你若累了,可以先上床休息。我待会自会就寝。”
“是。”
说完元颖便往屏风内早已备好的沐浴桶之一中走去,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晚松,却只见凌晚松翻开了一本书,目光丝毫就没有往这边来,他放下心来,可转头又想自己不应该感到失落吗,陛下对他毫不在意。
他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毕竟他之前对世间情爱之事的了解全部仅来源于书中。
他甚少出远门,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傍晚又经过了那样一场危险,吃饭时还说了那样多的话,他其实已经累到不行了,此刻躺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流缓缓在指尖流动,他只觉疲惫已去了大半。
元颖沐浴完毕擦净自己的身体,穿衣正穿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凌晚松径直走进了屏风,开始轻解衣衫,不一会,他就已坐入了浴桶之中。
两桶之间另有一道薄纱屏风挡着,元颖看凌晚松看得并不真切,只朦朦胧胧看到陛下的腰身似乎很紧,胸膛的肌肉隔着一层白纱若有若无显着。
元颖心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立马穿上了衣,出了屏风,往床上走去了。
元颖躺在床上,将自己的被子盖好,等待凌晚松上床一起就寝,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侧的床似乎被压出了一道凹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冷冽的甜土香。
他知道凌晚松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他的大脑一下从迷迷糊糊变得清明,只睁着眼睛望向屋顶,却不敢看凌晚松。
凌晚松刚沐浴完,来到床上躺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失笑道:“你很怕我?”
“没有,公子。”
“那为何老是不敢看我?”凌晚松清晰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呃...公子太好看了,怕冒犯了公子。”
凌晚松轻笑了两声,“你倒是敢说。”
“公子,你睡得可还宽阔舒适吗?”元颖小声道,并努力往床里面缩了缩。
“无妨,我从十八岁开始就替父亲办事,比这更简陋的地方也呆过,早已习惯了。”
“噢,公子真厉害,去过那么多地方。”
“听起来你很羡慕。是元大人在家中是管教得很严,不怎么让你出去吗?”
“不是,公子,是我...幼时到不了很远的地方。”
凌晚松心下一停,便不再多言,只说,“今天累了吧,早些安寝,放心睡吧。”
“是,公子。”随后元颖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但他不敢乱动,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凌晚松渐渐绵长的呼吸声,他知道凌晚松睡着了,于是缓缓将头移动,侧着脸,借着月光偷偷看向凌晚松。
这是他多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凌晚松就在他的眼前,他怎么舍得这么快入睡。
凌晚松在外的睡眠一向很浅,元颖刚开始动的时候他就已经半醒了,他知道元颖正侧着脸在看他,但他不准备再发出声响。
元颖看着看着也架不住一天的劳累,不消一刻钟,睡意袭来,便沉沉睡去。
翌日,初见天光,一行人便已上了路。
元颖此刻待在只有二人的马车内,对面的凌晚松坐在软垫上,支起右手微微撑着额头,似在闭目养神,元颖也不敢多话,只悄悄掀开了马车的窗帘看了下外面。
刚开始离开都城的时候,外面的树木多以槐树杏树为主,现在倒是逐渐多了些翠竹。
行至傍晚,几人在一处驿站歇了脚,此处已有了几分江南的味道,单从建筑上就可以看出,乌墙黛瓦,青砖高墙,十分古朴典雅。
第三日,几人改乘水路继续南下,一大两小共三条船,排成了一个“人”字形,凌晚松在最前方的船上,一人迎风负立。
天气渐渐暖和,日光正好,水面金光粼粼,微风徐徐,岸边汀兰也如波浮动,偶有几簇野花盛开。
元颖坐在木椅上,望着这船外的风景,心中多了几分宁静舒适。
直到船靠了岸,船身一震,元颖游思方回。他们下了船,便已经进入了兴州州域内。
四人身后随着几个小厮,一行人行了半个时辰,终于进入了兴州主城。
一进主城,元颖就发现街上的门面店铺虽然都开着,却并不热闹,有许多百姓正在沿街乞讨,也有直接躺在街边一动不动的。
这些人中,有头发散乱分不清男女,只低头跪着,身旁一卷破席盖着一具尸体,卖身葬母的,也有身旁两三个孩子,手中却还抱着一个婴儿,低声啜泣,全家卖身求活的,更有那瘦骨嶙峋眼窝突出的白发老妇,一双干瘦如枯枝的手拄着拐杖,颤巍着求路边的行人行行好给口饭吃的。
他们的身上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眼神都如死灰一般麻木灰暗,就像最低等的蠕蛆,艰难地移动着不值钱的身躯,只求在这肮脏的人世间角落,寻到一丝苟活的机会。
坐在马车内的元颖怔了半晌,放下帘子的手都在颤抖,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些跟他一样的,是人。
自幼衣食无忧,长于京城的他,又何曾亲眼见过这样的惨景。
即便是生了动乱的年份,有流民破开城门防守的士兵,涌入城内,也会很快地被妥善处理,更不消说那些徘徊于城外,根本进不去城内的百姓。
天子脚下,岂有乱像。
车内,上官鸿、李细奴、凌晚松三人面色皆极其严肃,饶是跟随凌晚松多年的李细奴,早已见惯了民间百姓之苦,心中亦泛起了不忍。
不一会,马车来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一行人下了马车,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下巴有颗黑痣,那痣上还有一根灰毛的小二。
小二在江湖多年摸爬滚打,一眼就看出这一行人非富即贵,于是连忙堆笑上前招呼,帮忙安排了四间上房,包间内也准备了一桌极其丰富的饭食,鸡鸭鱼肉,时令果蔬汤菜,色香味俱全。
但此刻除了凌晚松,其他三人却都颇没有胃口,并不怎么动筷。
“怎么不吃?”凌晚松举起一杯酒,仰头一尽,然后问道。
李细奴不言语,停筷的上官鸿却出了声,“今日所见,闻所未闻。”
“李细奴,你看这上好的菜色,不吃完岂不浪费。”凌晚松抬手夹了一块极嫩的鸡肉放入他的碗里。
“谢公子...”李细奴回道。
“我自会安排,现在我们先用膳。”凌晚松轻声道,“顾二,你也吃”
“是,公子。”元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