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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探 他一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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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凌晚松终于开口说道:“上官鸿,你明日先上街化作行经此地的商人,带两个小厮,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这兴州城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是,公子。”
“李细奴,你明日待在客栈,与那小二、掌柜的相熟一下,看下这个客栈的来头。”凌晚松道。
“是,属下明白。”
元颖听完凌晚松的安排,想起了他们一进客栈大门,看到一楼光是大厅就铺了三大块的波斯国地毯,其质感宛若踏着软云,丝毫不输宫中御用。
而客栈内部的装饰也十分用心,外厅与内院相隔的珠帘都十分精致,顶梁木用的都是名贵的木材,这在正在闹洪灾的兴州城,确实不似寻常。
第二日,上官鸿带着两个小厮上了街,看到的景象与昨日并无不同。
上官鸿想找个行人假装问路,得到的回应却都十分冷漠。
上官鸿走着走着,在路边绸缎庄旁的一处拐角,碰上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许古怪的男人。
这人说他像乞丐却又不像,身着虽然破烂,腰间却配着一块不俗的黄玉佩,他浓眉微蹙,额发稍倾,面部略显脏乱,却不像是常年在毒日下劳作的样子,眼神也并不完全麻木,上官鸿看他气质,想必是读过书的,于是上前。
这人虽然跪着,但看向上官鸿向他走来,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
上官鸿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公子,在下乃路过此地的行商,姓尚名鸿,昨日初来这兴州城,被这城中景象所诧异到。”
然而此人并不言语,他又说,“不瞒公子说,在下也曾是读书人,今日一遇见公子,便知也是同道中人,敢问公子姓名?”
陈文斌抬眼,却见这人衣着低调,质感却不凡,且十分有礼,防备的眼神渐渐消了几分,只道,“公子多礼,小生姓陈,名文斌,家住兴州城东南阳河边。”
“陈兄,这城中为何如此景象?”上官鸿又问道。
这时,只听见传来一阵“咕咕”声,陈文斌低下了头,十分尴尬。
上官鸿心中已明,道“陈兄,是在下唐突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兄请随我来。”
随即二人来到了不远外的一处客栈包间,上官鸿吩咐小二上了一桌菜,又亲自提了一壶薄酒来。,道:“今日遇见陈公子有缘,一见如故,甚感亲切,略备薄席,想请公子吃顿便饭,还望公子不要嫌弃尚某的一片心。”
陈文斌哪里不知他话的意思,此人谈吐不俗,与以往在文会酒楼所接触到的富家官宦子弟十分不同,却又没有架子,十分周到,陈文斌心下十分感激,二人便一边饮酒吃菜,一边交谈了起来。
原来这个陈文斌是个原先家中就略有富余的人,一家三口,十亩良田,父亲一直辛勤劳作,家里还雇佣着几个农工,只为供他读书,却不料一场洪水冲毁了所有的农庄稼物,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庄子都生了几场不小的瘟疫,于是家中渐渐落败,只得靠典当度日。
按理说朝廷赈灾,是有粮食和赈银发放的,但上官鸿却只听陈文斌道官府的赈银发下来极少,连父亲感染了风寒买药的钱都不够,他与母亲每日沿街分开乞讨,全家每天只得一顿米汤度日。
他也去过官府求米粮,那门口的衙役却只看来人有钱无钱,有钱则发放米粮,无钱则直接轰出去,偌大的兴州城,每日竟只开放一个时辰的米汤。
提起那衙役,陈文斌的眼中变得有些恨意。
“尚公子,想必你也是看了我这玉佩才知我是个读书人。这原先是小生挚友送给在下的,但他早已离开兴州城,小生还想这玉佩能不典当就不典当,就当留个纪念,如今...”,陈文斌摸了摸手中的玉佩,自嘲地笑了笑,“只怕是不得不了。”
“陈兄切莫伤心,在下想,这兴州城的景象或许很快会得到改变。”上官鸿目光平静,却十分坚定。陈文斌看着上官鸿,心中略生了些疑惑。
上官鸿又问了下城内的治安如何,陈文斌如实回答。
酒过三巡,上官鸿突然轻声问道:“文斌兄,你可知如今这兴州城内官场情形?在下听闻,兴州城内似乎可以买官?”
“尚兄,你怎突然问起这个?”陈文斌心下疑惑加重,但看这公子英武的气质,又不似一个偏门邪道之人。
“小生虽未得功名在身,但时常与城中的公子们在文会酒楼相聚,倒是略知一二。”
“噢?在下愿闻其详。”
陈文斌感念他今日的帮助,倒也如实地说了,况且兴州城内可以买官,在此地早已经不是什么秘事。
“难道如此光明正大?”上官鸿面露惊讶。
“尚兄不知,这种买卖也得有一定的门路。”陈文斌道。
原来这买卖官职,买官之人首先得找到一个牵线的,此人顾名思义,被称为官牙人。官牙人再与卖官人牵线,买卖双方在最终任职前都互不相见,如此,便可避嫌。
官牙人身份不定,游于官场,无人知他们是否有一个专门的牙行或者组织,又或者听信于谁,只知其敛财手段极其不齿,他们常与卖官人报低价,买官人报高价,两面周旋,坑了不知多少肮脏金银。
“不过那些人都是动了邪念的,也是活该被宰。”陈文斌面露快意道。
“那若无门路呢?”上官鸿又问道。
陈文斌回道,“若无门路,直接拦轿喊冤,用盒子送上’诉状’和下面的百两黄金也是有的。”
“在下路过此地,未曾想官场之事竟如此复杂险恶。不瞒陈兄,在下有一个胞弟,也是个读书人,今年正潜心备考,可惜只中了秀才。”上官鸿摇头道。
“世情如此,尚兄不必可惜。看尚兄谈吐,想必令弟自有前程。”
“谢谢陈兄今日愿告知我这城中之事,陈兄今日境遇,实在令人惋惜,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你与我今日有缘,还望能助陈兄渡过难关。小小薄礼,请不要推辞。”,上官鸿拿出一包银子,交予陈文斌手中。
陈文斌虽读圣贤书,却不是迂腐之人,此时眼中已含泪,只得跪拜道谢,二人随即离开了客栈。
待上官鸿回到住处,天色已晚,他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给了凌晚松,元颖与李细奴都十分震惊,凌晚松却好似料到,十分平静。
只有上官鸿知道,凌晚松表面越是平静,内心则越是相反。
至于李细奴这边,倒并未探查出什么。
元颖看向凌晚松,突然心生一计,既然一行人是南下经商的,那他作为富家二公子,是不是也可以去假装买官,掌握线索?
元颖此声一出,三人皆望向他,元颖一下怔住,有何问题?
上官鸿首先道:“此想法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只见上官鸿话音犹豫,使了个眼色给李细奴,桌下的手却悄悄指了指凌晚松,李细奴瞬间就懂了。
“二公子,只怕不太方便...”李细奴向元颖微微笑道,又望向凌晚松。
却只见凌晚松突然抬头看向元颖,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了解江南各地的民风及方言习惯。”
“是,公子,我从书中有了解一些,而且我的随侍小林子的母亲,就是兴州人。”
“既如此,那便按照你的计划。李细奴,上官鸿,你俩协助保护他。”
上官鸿和李细奴互相对视一眼,道,“是,公子。”
晚膳后,四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元颖正欲卸冠就寝,却看到凌晚松不知何时已站在半阖的房门,正准备进来,他手中不稳,发冠差点掉落,还好他及时扶住,发丝此时却已散。
凌晚松推门而入,一眼看到的便是元颖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倾泻于月白的寝衣上,单薄清瘦的身影站于房内,怔怔地望着他。
凌晚松走上前,看向比他低了大半个头的元颖,笑道:“怪我无礼,未敲门而入,又吓到你了?”
“不是,公子。”,元颖低声道,“臣侍也没有那么胆小。”
元颖这几天与凌晚松相处,发现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不易近人,大概是出了宫,化身平民百姓,没有了宫里那么多规矩和束缚,倒是比平时在宫中亲和一些,因此胆子也渐渐大了些。
凌晚松来到元颖的床边坐下,向元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到自己的身边,“今日的计划,可怪我同意?”
“为何?这是臣侍自愿的,陛下忘了臣侍为何求您带我出宫了吗?”元颖睁大眼睛,疑惑地望向凌晚松道,二人轻声交谈着。
“是,朕倒是差点忘了,你还是朕的元贵侍呢。”凌晚松望向元颖。
元颖却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羞红,连带着微翘的眼尾都多了一分绯色。
他想起刚刚桌席旁上官鸿和李细奴奇怪的神色,是的,他忘了他已经入了宫,是凌晚松的人。
他虽是男儿身,但终究与之前有了些不同。
“陛下可是怪我大胆?”元颖垂眸道。
“不是,朕只觉得你坦率有谋,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什么,看来出宫之前不是诓朕。”凌晚松眼含笑意,并未责怪。
“能为陛下解忧,臣甘之如饴。”元颖一双眼睛望向凌晚松认真说道。
“此行或有危险,好好保护自己,不要逞能。”凌晚松说完便打算起身离开,却突然觉得头疼,扶了扶额。
“公子,你怎么了?”元颖急忙问道。
“无事,老毛病了,坐一会就好。”凌晚松复又坐下。
“我帮公子按一下头部吧,公子或许能舒适一点。”
凌晚松点头,然后感到一双温暖的指尖覆上了额间双侧,轻轻按压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此时一股似有若无,极其清净幽凉的松柏气息,缓缓萦绕在了凌晚松的鼻尖,他深吸一口,只觉沁人心脾,头疼似乎缓解了不少。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元颖月白色的寝衣与他十分贴近,他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将元颖的一缕头发勾到了掌心,发丝冰凉滑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旋转移动,就如流沙般从指尖滑落了。
“公子,感到舒适一些了吗?”元颖停下了动作。
“好多了。”凌晚松柔声道,“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起身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