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之引》纱非子

5、请求

　　小林子用完膳来到小书房，轻轻地推开门，只见书案旁掌了两支灯烛，公子的手中还拿着一支，公子正潜心查看着平铺于案面的一张极大的江南地形图，旁边还摞了一部图志。

　　此图并不常见，这种规格的地势山形图也甚少在民间流通，而旁边那摞图志，小林子记得，这是公子的师傅看他爱书如痴，赠与他的，还说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留在身边也无用。

　　“公子。”小林子轻唤。

　　“你来了，帮我掌灯。”元颖并未抬头，只将灯递给了小林子。

　　“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小林子问道。

　　“这是九州图志中江南一卷的图，详尽地绘制了江南一带地势山川河流的情况，书中还记载了江南各地的民风民情以及方言习惯。”

　　元颖一边阅读，一边回道，“陛下不日便会启程去兴州...我想绘制一张图纸，也好助陛下此行顺利。”

　　“公子...其实...”小林子刚想劝公子不要这么劳心伤神，却又想公子只怕听不进去，犹豫了半会还是说道：“公子，那我来帮你研磨。”

　　“好。”

　　元颖在书房呆了两天两夜，终于将京城去往兴州的图志画好，并详细地标注了许多文字指示。

　　这日，元颖来到御书房外，小林子对门外的侍从尊敬地说道：“劳烦侍从大人通报一声，我家元颖元贵侍求见陛下。”

　　随后侍从进去禀报，却见李细奴出来，迎着元颖与小林子进了御书房。

　　凌晚松刚处理完一批折子，正欲喝口茶休息，闭目养神一会，只见一双含情眼向他步伐平缓地走来，随即跪下行礼。

　　凌晚松记得，这是那日在后花园相遇的元贵侍，他不觉眼神变得柔和，轻声道：“平身。”

　　“是，谢陛下”

　　“元贵侍，你找朕所为何事？”凌晚松道。

　　“陛下，臣侍听闻...陛下不日便会启程去江南兴州，因此特地绘制了一张地图进献给皇上。”

　　李细奴将图卷从小林子手上接来，铺在了书桌旁。只见上面山路河道，无不详细。

　　“你绘制的？”凌晚松好奇地问道，“你怎得还会绘制图纸？”

　　“陛下，这是臣侍师傅留给臣的，虽比不得陛下御书房里的书，但贵在对道路的描绘十分详尽。不瞒陛下，臣侍也曾阅读过一些地志书，发觉都不如此，因此臣侍才绘制了此图来献给皇上。”

　　“难为你有心了。”，凌晚松又望向元颖，忍不住笑问道，“怎得又一直低头，朕这么怕人吗？”

　　“不是。”元颖鼓起胆子抬起来头，正对上凌晚松的眼眸，耳尖瞬间染上了一抹红，凌晚松看到了，眼中笑意愈增。

　　“元贵侍，你的好意朕领了，想必你也费了不少心。”凌晚松又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回陛下，臣侍不要赏赐，臣侍只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什么请求，你说。”

　　元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兴州之行能否带上臣？”

　　看着凌晚松渐渐敛了笑容，元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大胆了。

　　“此去南下，行程隐秘，路途遥远，恐也有危险，只怕你难以经受奔波。”凌晚松回道。

　　“回陛下，臣侍不怕。”

　　“为何？”

　　“臣侍熟读过师傅留给我的书，了解江南各地的民风以及方言习惯，陛下，臣侍若能与陛下一同去，想必也是助力。臣侍在家时就曾想过，好男儿应该心怀天下，不怕陛下笑，臣虽已进宫，但仍想亲身做一些为百姓好的事，略为陛下尽心。”

　　元颖又跪下向凌晚松行了一礼，“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凌晚松望向又跪下了的元颖，眼前之人虽身材清瘦，性子倒是个倔的，罢了。

　　“既如此，元贵侍，那你就随朕一起去。”他来到元颖的面前，扶起了他。

　　“是，谢陛下。”元颖只见一身明黄身影到了眼前，还未反应得过来，就被扶起了身。

　　待元颖出了御书房，他早已飞快跳动的心却迟迟无法平静，他回想起刚刚陛下亲自扶起了他，陛下的手指干净修长却十分有力，仿佛衣袖间还残留有陛下的体温。

　　衣袂相触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青草甜香，他知道那是凌晚松专用的龙涎香，多年前他就知道。

　　第二日，张常侍张予明得知了元颖即将随陛下南下的消息，他心中不悦，却又不好发作明显，古铜色的皮肤配上面无表情的面容，显得周围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身旁随侍的侍女望向他，呼吸都轻了几分，连他手中紧握的茶杯已空了大半，也不敢去添茶水。

　　张予明心想，按理来说，他是章州刺史之孙，自幼在南方长大，陛下要去兴州，他自熟路，带他岂不更好？

　　何况陛下也应该会顺道去章州看看，陛下正宠爱他，到时陛下与祖父、家族众人一堂，他张府门楣岂不风光，可事情已定，他心中如何不悦，也只能暂且不提。

　　“公子，此次兴州之行，小林子能跟随公子一起去吗？”，小林子一边帮元颖整理公子此行要带的几本书籍和玉笛，一边问道，而旁边的小侍女正在帮元颖收拾此次出行需带的贴身衣物。

　　“只怕不行。小林子，陛下此次出行精简，随侍的人并不多，想必陛下也是嫌人多不便。”元颖回道。

　　“那公子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劳身劳心。”小林子打包好了书籍，放在衣物身旁，像一个老嬷嬷一样叮嘱道。

　　元颖笑道，“这个你自放心，小林子，我出宫的这些时日，你也好好在宫中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带些江南特产。”

　　“好吧，那我就期待公子早日回来。”小林子听说有礼物，圆圆的脑袋歪了歪，笑了。

　　此次出行，一行人化作南下经商的富商，凌晚松化名顾松，家中排行老大，元颖化名顾竹，家中排行老二，上官鸿与李细奴则是化作管家与侍卫。

　　两日后，一行四人，随着几个小厮从京城出发了。

　　至于护卫，上官鸿分别派了四队暗卫与两组精卫化作便衣，隐匿随行。

　　四人分成两架马车，凌晚松与上官鸿共乘一架在头，元颖与李细奴共乘一架在后，马车外观雅致，用了上好的灰褐色檀木，却只配了深红暗金的花兽纹进行简单描饰，深蓝色的帘布十分垂软，富有书香气，蓬顶的四角分别悬挂了四个金色小铃。

　　若不是化作的是商人，只怕从这马车上来看还以为是哪家赶考的公子呢。

　　行人走了一日的山路，正准备在下一个驿站稍作休息一晚，第二日早再启程，却未曾想还未赶到驿站，就遭遇了危险。

　　除开元颖，其他三人皆是习武的，尤其以上官鸿为首，耳力十分惊人。

　　此时上官鸿的右耳动了动，察觉到马车外似有异常的风声动静，随后坐在后车的李细奴，也察觉出了道路两边密林渐进的杀气。

　　太阳已落，只余微霞，夜色渐深，空气凝静，此刻并未起大风，林中的飞鸟却像受了惊一样，纷乱地向四周逃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元颖坐在马车内，他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感受到了不对。

　　李细奴当下立断，从怀中抽出一根响箭，掀开帘子，朝空中放去，随着一声异响，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大喊一声：“保护陛下！”

　　话音刚落，只见两队满脸横肉，头带一字巾的山贼，举着火把从两边的山中密林冲了下来，而凌晚松的暗卫则迅速现身，与这群山贼开始了厮杀。

　　这时，一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眼看就要近了凌晚松的马车，却被上官鸿拦住，二人来回斗了七八个回合，那山贼渐渐的落了下风，似有逃窜之意。

　　下一秒，上官鸿飞身一剑，直取其咽喉命门，贼人瞬间血溅不止，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上官鸿回想刚刚的打斗，此贼的身法好似不像中原武功。

　　他来到此人面前，长剑一挥，划开了此人的衣服，只见其左胸前有一个不对称的双虎青纹，纹案边缘十分锐利。

　　此刻暗卫与这群山贼的厮杀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暗卫有人受伤却并无一人死亡，这群山贼到底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不消多费功夫就已溃不成军。

　　李细奴来到一个似乎是首领的暗卫面前，交代让伤者回京，补派新的人过来，另叮嘱精卫再加一组，即刻动身。

　　战斗结束，暗卫瞬间便隐入了浓重的夜色。

　　上官鸿与李细奴来到凌晚松的马车前，下跪行礼，上官鸿道：“陛下，贼人已全部处理干净，可继续上路。”

　　凌晚松坐在马车内，眉色微凝，随即吩咐继续前行，行了几里路，又吩咐元颖与上官鸿调换了位置，让元颖与自己共乘一车。

　　一行人行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驿站。

　　驿站的小二以为是江南哪家的富家公子路过此地，便告知了掌柜的，给一行人安排了上房。

　　但很不巧，近期上京赶考的人十分的多，上房只余了两间，掌柜的只得赔笑道：“四位公子，近期赶考的人实在是太多，上房只剩了两间，除开这，就只有通铺了，您这四位，要不就两人一间的挤挤？”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只能委屈各位公子爷了。”

　　凌晚松素来不甚在意这些，只要房间干净整洁即可，听了掌柜的话，便向其他三人道：“既如此，我与弟弟顾二一间，李细奴、上官鸿，你们二人一间，如何？”

　　“是，听大公子的。”上官鸿与李细奴二人回道，元颖却没有作声，凌晚松看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

　　随后四人各自进了房间。李细奴与上官鸿先进了房，二人从前便一起习武，互为对手，李细奴武功虽不如上官鸿，但轻功极好，二人身世又差不多，所以早就相熟。

　　二人通过猜拳的方式决定了谁睡床铺谁睡地下。李细奴手气不错，得了一床宽阔的地铺，可尽情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