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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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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正下着小雨,五月的天渐渐开始暖和起来,即便下雨,也不像四月的雨还含着潮冷寒湿。
御书房内,一缕檀香正从香炉中袅袅升起,此香凝神静气,偶尔点上一回,倒十分令人心神舒缓。
凌晚松正伏案查看尚书令陆庆荣于今早呈上来的选秀名单,看到末尾,他伸出指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陆老呈来的选秀名单上几乎全是朝中高官的子女,他不怀疑陆阁老的忠心,但这名单却十分清晰地提醒着他,他对此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靠在龙椅上,望着那一缕缕袅袅升起却又很快消散的烟雾,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半晌,他主动圈起了名单上一个个年轻的名字。
他不得不把自己当成棋子,就像战败国送出的质子或者国/力衰弱时送出的和亲公主一样。
次日早朝。
“沈丞相,科举考试的进展如何?”凌晚松问道。
“回陛下,全国内的乡试均已顺利开展并结束,会试初步定于六月初,想必各府州的举人们已陆续来到京城了。”,沈相又道,“臣正在着人安排,预计于五月底可全部妥善,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保证会试顺利举行。”
凌晚松点头:“辛苦丞相了。”
“微臣不敢”,沈相回道。
“此次科举考试,对我晋朝意义重大,但凡相关负责之人,都需密切关注,切不可错过一个人才。”
“是,陛下。”众臣道。
凌晚松下了早朝回到御书房,他看向陆阁老前日呈上来的名单折子,开始拟定名单文书。
凌晚松此次选定共六位妃嫔,由于晋朝男男也可通婚,因此皇宫中除了皇后的名分始终不变之外,男子与女子有两套同级但不同称呼的位份级序。
元颖,男,年十九,中书令元朝成次子,元贵侍。
陆瑾,男,年二十二,陆庆荣之弟户部尚书陆玖宁长子,陆贵侍。
端木逸,男,年二十一,工部尚书端木飞之子,家族根基单薄,属于京城后起之秀,端木常侍。
元憬,男,年十九,兵部尚书元弈成长子,元常侍。
张予明,男,年二十,章州刺史张磊之孙,张常侍。
王语安,女,年十八,五品官员给事中王明嫡女,王才人。
凌晚松复阅了一遍,便着李细奴将旨意宣了出去。
凌晚松极尽思虑,尽可能完善了他目前与朝堂中人所能建立的平衡关系。
章兴二州洪水之患需地方官员忠诚且积极配合,朝堂之上除开现有的重臣,也需提拔新的势力上来,他留意过,这几位的父亲都还是可用之才。
傍晚,一小厮急匆匆地冲进大门,来到厅堂,急喘喘地对着正在品茗的元弈成道:“老..老爷,大公子元憬入..入选了!”
“什么入选?你把气理顺,且把话说清楚!”元弈成急忙问道。
“老爷,陛下钦定入宫的名单下来了!咱家大公子和元朝成大人的二子元颖都在名单上,可以入宫!”
“真的吗?”元弈成忙露喜色。
“真的,这会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元朝成大人想必也知道了!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小厮恭贺道。
元弈成听到元朝成次子元颖也确定入宫的消息,面上的喜色又去了一分。
但没关系,元憬如此出色,想必比那幼子好到不知哪里去,顿时又松了口气,高兴地吩咐报喜的小厮下去领赏钱去了。
沈丞相此刻站在弟弟沈骏扬家中的角亭上,也得知了消息,却看到名单上竟无一人与沈家有直接或间接联系,脸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他原本是想把长子沈子徽送入宫中的,更曾私下想过若沈子徽顺利进宫,他便会慢慢将其扶为皇后,如今却算盘落了空。
今日是弟弟礼部尚书沈骏扬的生辰,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迎来送往,只听到各同僚及家眷的祝寿高谈之声,好不热闹。
弟媳武芳寻到旁边的园子,看到沈丞相独自站在角亭,便请他去入席。
沈丞相随即便入了正厅,心想,弟媳武芳倒是个好的,她的亲哥哥还是镇北大将军武雄。
已是五月下旬,入宫的吉日终于到了。这天卯时,元颖跪别了父母,入了宫。
御书房侧殿。
凌晚松正盘坐于榻上看书,只见他左手微撑着侧额,书卷平摊于小方桌上,右手时不时翻阅着书卷,眼神平和,比平时少了些威压。
李细奴从不怀疑凌晚松的风姿,陛下即便就这样随意坐着,从发丝到玉冠也都一丝不苟,从干净的指尖到匀称的长腿,浑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贵气与精致。
他看着陛下,心里终于想明白了平日奉茶的侍女们为何都那么容易脸红。
有个别与他关系好一点的小侍女甚至私下开玩笑跟他说,每次见到陛下,心都砰砰地狂跳。
李细奴内心正想着,突然听凌晚松唤道:“李细奴,几时了?”
他连忙回道:“陛下,现在是申时初。”
凌晚松望向窗外天光极好,他看书已看了两个时辰,有些疲倦,便吩咐李细奴陪他一起出去走走。
元颖此刻正端坐在寝宫的正殿,看着侍从侍女们进进出出,正有条不紊地收拾整理,他甚觉无聊,便走出了寝殿,随意闲逛,来到了宫旁的一处小花园。
正巧这小花园中间有一小块平地,他便从腰间抽出竹玉笛开始练习。
这边凌晚松正随意游逛,突然问道:“那几位可都入宫了?”
李细奴回道:“是,陛下。前面不远处就是元贵侍的寝宫了。”
凌晚松:“哦。”
“陛下,您要去看看吗?”李细奴问道。
“走吧。”
凌晚松还未踏入元颖宫门,只经过旁边的一处小园子,便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在舞弄着什么,他停下了脚步细看,只见此人手中拿了一根玉笛,一身竹青色的长衫配以琥珀黄的腰带,整体十分清雅。
凌晚松颇有兴致看了半晌,并未让人出声。
元颖直到转身时才发现远处有人,一下惊到,动作骤停,待看清来人的身影,凌晚松已来到元颖面前。
元颖连忙跪下行礼,想起刚刚匆匆瞥了一眼的明黄色身影和旁边的断眉侍从,心中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凌晚松与他的侍卫李细奴。
“臣侍元颖参加陛下,陛下万安。”
“你就是中书令元朝成的次子,元颖?”
“回陛下,是。”
“你今日刚入宫,想必劳累了一天,怎么不在寝宫休息,却跑来这吹风。”凌晚松问道。
他看过丽竞司呈上的有关于他们所有人的三族资料,自然知道元颖身体。
“谢陛下关心,臣..这是臣侍师傅教予臣侍的身法,有强身健体作用。臣侍在寝宫无事,便出来练习练习。”元颖恭敬回道。
他没想到入宫这么快就见到了凌晚松,更没想到凌晚松会主动关心他。
他声色平稳,心跳却已加快了几分。
“平身吧。”
“谢陛下” 元颖慢慢起了身,但仍低着头。
他不敢抬头,只紧紧盯着离他三尺外的一双明黄色绣紫云游龙靴,仿佛不看出一个别的什么纹案来绝不罢休。
凌晚松又道:“你抬起头来,朕看看。”
元颖缓缓抬头,先是看到了面前之人突出的喉结,随后又看到了一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面容如玉,俊美中带着一股不可冒犯的清冷贵气,一双略带微压的凤眼,此刻正盯着他。
四目相对了几秒,元颖突然发现自己失了礼,连忙又低下了头。
凌晚松却并未关注他这些小动作,他只看到眼前之人皮肤白净,左脸颊中却有一颗极细圆的红痣,一双桃花眼刚刚还在放肆大胆地直盯着他看,却又很快地垂了眸,略带线条的下颌露出了一丝还未完全脱去的少年稚气。
明明生了一张勾人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如此清冷雅致。
“你会吹笛?”凌晚松看着他手中的玉笛问道。
“回陛下,不太会。”
“那便是会。”
“陛下,臣侍...恐污了皇上耳朵。陛下不如请宫乐司的人...”
“无妨。”凌晚松打断了元颖的话。
元颖上一秒内心:老天救我,下一秒却只能举起玉笛,开始心虚地吹奏起来。
只见凌晚松身旁的李细奴的断眉从平坦渐渐变得有些微扭曲,元颖立马停了下来。
“陛下,臣侍献丑了。”元颖低头略尴尬地回道。
凌晚松勾了勾唇,随即评价道:“尚可。”
说完便领着李细奴转身离开了。
元颖望向那个远去的明黄背影,十分懊恼地扶了扶额,随即回了寝宫。
傍晚,元颖用完晚膳,又想起今日下午遇见凌晚松的事来,内心十分后悔年幼时为何没有把学笛坚持下来,也不至于今日如此尴尬。
而此刻正在御书房的凌晚松却好似忘了下午这回事,又专注地看起了奏折,开始处理政事。
对于凌晚松而言,只要后宫的人安分乖顺,他也愿意与他们和平相处,尽力护他们一世平安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