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的朋友》Sparta

4、失望

　　少女似乎沉浸在一种梦幻的状态里。
　　她并未像陈平期待的那样，面露惊喜；“哇，我想起你了，我还在你家住过呢。”
　　她只是用茫然的语气说：
　　“啊？我们......真的见过吗？”

　　路离也回过头来对陈平说：“你们以前认识吗？”
　　苏铭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小时候发过一次烧，那时候的记忆就不是太清楚了。”
　　苏铭看向窗外，那起伏的群山与万家灯火，竟勾起了她的思索。
　　她关于母亲的记忆也很混乱，有时候她觉得母亲应当是一个温柔美丽的人，所以小小的苏铭总有这样的疑问：自己是不是曾经被外星人换过母亲？
　　陈平以为自己得到这样的回答可以毫无波澜，但事实上他心里却产生了一种酸涩的委屈感，不知如何言说。他对着女孩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路离一路把陈平送到最近的医院，打了疫苗，又顺路把苏铭送回了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陈平不禁有点怅然。

　　北城是个温和的城市，不过分繁华，不过分创新，不过分更替，不过分喧嚣。

　　而那家旧咖啡厅，不知为什么就吸引了陈平的视线，繁复的华丽的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满载着灰尘味儿的昏黄、堕落、幽深和僻静，一种莫名的东西抓住了他的心弦。
　　灰尘味，对了。
　　他给那种味道命名为灰尘味，温暖阳光下的灰尘味有种生活的灿烂气息，一切翻新，像泉水一样汩汩流动起来，夕阳下的灰尘味是另一种气息，艳丽中带着衰败，那是凄迷的美感。

　　就在巷子的不远处。
　　有两个小孩打打闹闹，蹭到陈平的衣角。
　　“你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
　　“你是猪！”
　　“再乱叫把你扔到那里面去！”
　　“那我就把女鬼打跑！”
　　“那我跟你说，我姐姐之前走进看了看，那时候还是晚上......”
　　“啊！再说你是猪！”
　　尖锐的如鸣笛一般的叫声划过小巷，陈平这才留意到夕阳西下，温度也渐渐淡去，只留下冰凉的暮霭。
　　这地方，也有什么神奇的都市传说吗？陈平心想。

　　还有一个小老太太，搬着凳子，眯着眼，悠哉悠哉地坐着，凳子前摆着一些古钱币和小物件。这地方几乎没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待在这里，卖卖不出去的东西。
　　陈平蹲下来看。
　　老太太说：“那个一块，这个两块。”
　　她自顾自地说，还把自己的凳子给他：“坐。”
　　陈平犹豫了一下，老太又说：“我坐累了，站一会儿。”

　　“我年轻时候，可在里面做过服务员啊。”
　　陈平问：“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哎呦呦，那个时候，这里可真是红极一时啊，多少贵客来来往往，披金戴银，手上的金环子银镯子盯当响，那时我也年轻啊，现在半截入土啦。”
　　“那时候，您很年轻吧？”
　　“那时候，我还是我家小姐的奶妈，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陈平尴尬地笑了笑：“那您得一百多岁了啊，真是高寿。”
　　老太顿了一个，久久没有说话，陈平几乎以为她老到反应迟钝加载缓慢了。
　　“那时候我家小姐，漂亮啊，我甚至比喜欢我自己的孩子更喜欢她。”
　　陈平不禁感叹，这老太实在高毒。
　　“后来呢，她也过得好吗？”
　　“有时候，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过得好，什么叫不好，究竟是多活几年好，还是少活几年好。”
　　“她很早就过世了吗？”
　　“她那时候，老是来这个咖啡厅，当时在这里受雇弹钢琴的，是个穷学生。我那时啊，哎呦，明明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竟然都看不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偷偷摸摸好上了。”
　　“然后呢？”
　　“后来她老是偷偷摸摸出去约会，被老爷发现了。小姐苦命啊，本来就是第三个姨太太生的，又是女孩，不受重视，还偏偏看上了的人还不是老爷喜欢的。后来啊，那个穷学生就不见了，再也不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老爷使了什么手段，有钱人摆布没钱的人还不容易吗。小姐没过多久就出嫁了，老爷说怕再生事端。”
　　老太喝了口水，继续补充：“然后我就没活干了啊，本来就是一直照顾小姐的，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情太伤心，我没过多久就走了。去照顾我自己的孩子去了，可怜我自己的孩子，那么小，没奶吃，半夜饿得嗷嗷叫，他爹又不管她，一心想着赌博，赌钱，赌钱，我呸，几十年前那个老头子就死了，喝了点假酒在半夜下雪的时候冻死的。”
　　陈平心中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伤感，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人在大力维护，不然到现在怎么还会保存完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太太说：“今年是我家小姐的忌日，可怜她死得那么早，远没有我这个老婆子命长。也不知道，里面，那架旧钢琴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