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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另一个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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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夜色回到旅馆,陈平突然想弹钢琴了,非常想。
陈平发誓自己确实是想着换个旅馆的,因为他觉得从老板娘到老板家的孩子,都洋溢着一种带点喜感的怪异。
但他还是犯了拖延症。
可能是因为老板娘早上挨个敲房门邀请住客吃齐花节的饺子,总之,他又迟疑了。
第二个理由可能是因为路离。
打完疫苗送完苏铭回来,路离第一次主动介绍了自己。
“我叫路离,不是光怪陆离的陆离,而是道路的路。”
他磕磕绊绊 ,不擅长言语表达,行为莽撞,但是却不失真诚的可爱。
陈平向他伸出了手:
“我叫陈平,北川大学大一新生。”
随后路离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他实在看不出是惊喜还是什么别的。
“我也是,不过我是汉语言文学系的。”
他像是很嫌弃这个专业,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陈平不禁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友谊和交集,可能就起于一个旅馆,一条狗。
第二天踩着月色回来,陈平依旧在一楼的旧皮沙发上看到了路离。
给他打招呼:“我今天在附近巷子坐了坐,那里有一家旧咖啡厅。”
路离告诉他,那里是古怪的、可怖的。
他讲了一个故事,但是陈平鬼迷心窍地想到了月光。
月光,月光是少年跳进水里,项链亮亮的,在黑黑的夜色中闪烁的那一下,是他潜入水中看到的未知世界。
那水底到底有什么?
有水鬼吗?
他的思路越飘越远,随后他明白自己实则为什么想起了月光,他并不是真的怕那些都市传闻,他想起的月光也并非月光,而是贝多芬的月光曲。
陈平这双手,好久没有碰过钢琴了。
小时候最喜欢的,是偷偷摸摸练这种高难度一点的曲子,与其说是练习,还不如说是一种偷懒玩耍。越不让做越喜欢,明明磕磕鲜绊,但还是快乐,无与伦比的快乐。
苏铭,坐在他身后,听他弹曲子。
他找不到更多的曲谱,就翻来覆去弹着月光曲,幼稚的月光曲。
后来她走了。
再后来,陈平长大了一点,渐渐手法技艺开始娴熟。
再再后来,陈平忘掉了钢琴,在他灵魂的深处,月光曲却依旧魂牵梦绕。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今天好像见到苏铭了。”
母亲平时都是秒回,今天却反常地停顿了。
路离讲了一个故事,关于那间旧咖啡厅。
是一个不一样的版本。
有一个老奶奶,每到齐花节左右都来这里哭嚎。有时候,她神色如常,会给人讲一个凄美的故事。
这个故事与她无关,但她会哭得很厉害。
陈平问,问题在哪?
路离说,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她的年龄是不正常的。
陈平感到好笑;”你在告诉我,北城住了一只有名有姓的鬼。
路离说,不,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夜晚的咖啡厅,没有人声,有哭声。
一个为悲剧哭号的人,可能本身也是一个悲剧,可怜甚至没人知道她是谁,陈平心想。然而这些思绪就像是流云一样划过心头,并未留下痕迹。
谈不上恐惧,也谈不上动容。
母亲回过话来:“去看看她吧,当时我对她,也像是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陈平又一次问了当年那个问题:
”妈,那时苏铭怎么突然回家了,而且那么长时间没听你们再说起过。”
几时念念不忘而时有猜测的问题有了答案,那答案却简短残酷。
“苏铭是个私生子,她妈妈年轻时是我很好的朋友,可惜后来,她越来越像个疯子。”
陈平很少以母亲这里听到残酷的形容词,从侧面也告诉了他,为何这么多年,再无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