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兽之征》李柱哲

5、过渡

　　「畏罪潜逃？......」

　　阿兰陀没有开口，一边默默思索，一边等着雷格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是通敌、出卖了城防图，现在整个晨风谷都会戒备起来......」

　　“胡林上尉？我记得他，沉默寡言、为人正派，他......畏罪潜逃？到底怎么回事？！”

　　伊迪斯对此难以置信，她印象里的胡林不像是会犯错误的样子。

　　“不久前，胡林上尉被调到城墙外的一处货站当守备队长，这职位很适合他；但几天前，一头巨兽突然袭击了货站。而胡林没在岗位上......”

　　“而当我带人逮捕这位老上司的时候——他逃了。”

　　说到这，雷格的情绪难掩激动。

　　“我在胡林手下干了六年，被他救过两回命。谁要敢跟我说，有一天胡林会渎职潜逃，我一定把他舌头扯下来！”

　　“但现在，老实说，......”

　　肉眼可见的，雷格消沉下来。

　　“你确信胡林上尉在荒野中？”

　　阿兰陀问道。

　　“嗯，我们在胡林家遇到了他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她哀求我们救救胡林，说他发疯往春晓之门跑去了......”

　　“当我们火速赶到时，正巧看到胡林上尉全副武装的背影，消失在巨兽荒野大门外。”

　　“接着你们就都被吓傻了，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

　　心里算了算时间，伊迪斯毫不客气地开口。

　　“......我为此感到羞愧；我们毕竟不是游骑兵，没有能与巨兽抗争的力量。而且，发狂的巨兽和发疯的胡林上尉，还不知道哪个更恐怖......”

　　想起当时在城门站岗的卫兵所言，雷格眉头紧皱。

　　“只能拜托你们了，伊迪斯小姐、阿兰陀，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雷格行了礼，面容严肃。

　　“既然如此，就赶紧出发吧；哈奇也来吧，找胡林上尉的时候顺便狩猎那只巨兽，收集些素材。”

　　言罢，伊迪斯走向春晓之门，面上不显，心里并不轻松。

　　独自在荒野中游荡，胡林上尉，只怕凶多吉少。

　　-

　　“足迹新鲜，气味浓重，指向也很明确。”

　　哈奇说着，手指指向西北方向。

　　“那是被袭击的货站的方向，巨兽很可能在那里游荡；他想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独自狩猎巨兽？他不是游骑兵！”

　　“......”

　　伊迪斯的法杖隐隐颤动，阿兰陀握住了剑。

　　哈奇摇了摇头，“别怕，我没有嗅到血腥气。”

　　“但也得抓紧时间，迟则生变。”

　　-

　　被袭击的货站旁，一只巨兽正在休憩，它的呼吸使大地微微震动。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赶来，远远看到巨兽时停住脚步。

　　「莫汶......」

　　他将拳甲套在手上，握紧拳头，准备上前时，耳朵微动。他转过头，看到的正是阿兰陀三人。

　　“你们...走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胡林微微压低了声音，像巨兽一样嘶吼出声。

　　「已经装备好武器了......不算太晚。」

　　阿兰陀扫过胡林的双手，停下脚步，让伊迪斯上前。

　　“上尉，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游骑兵团的伊迪斯·艾尔希娅，之前我们见过......”

　　“我知道你是谁！！别靠近，不准再走近一步！！”

　　「巨兽应该就在他身后。」

　　伊迪斯和阿兰陀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我们是来帮你的，胡林上尉。”

　　阿兰陀试着安抚他。

　　“不...谁也帮不了我...除了我自己。这头巨兽是属于我的，你们谁也不能插手！”

　　「果然，真是胡来！」

　　「是想要赎罪吗......」

　　“放下武器好吗，上尉，我们没有敌意，我们只是想帮您的忙。”

　　伊迪斯放缓语气，说道。

　　“...光之王啊...”

　　胡林颓丧地放下了御敌的架势。

　　“我不该...这一切都完了，我只是为了看他一眼...一切都搞砸了...”

　　趁着胡林放松下来，伊迪斯语气温和，“我们有听说，巨兽来袭时您离开了货站驻地，当时您的妻子刚刚生产...是吗？”

　　“...没错...没...莫汶，她刚刚生下我们的儿子三天...驻地人手不足，我不能休假去看他们。”

　　“我忍耐着，忍耐了三天...终于，在那天黎明之前，趁所有人还没醒来，我偷偷赶回家看了看妻儿。”

　　“我就想看他们一眼，吻吻孩子额头就赶回去。但我一离开...巨兽...就毁了那里。”

　　“......这是死罪吗，上尉？”

　　“罪无可恕...这我知道，但我不想死。为了莫汶，也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只看过他一次，这远远不够！”

　　“他甚至没醒来瞧我一眼，都还没叫过我爸爸呢...我想看他长大成人，教他很多东西，和他一起做很多事！我不能死！”

　　胡林的呼吸急促，双目泛红，语气却隐隐颓靡。

　　他知道自己不是游骑兵，知道独自面临巨兽的后果，但他迫切需要这个机会，用自己的性命搏一搏可能性。

　　巨兽就在那里。

　　「......」

　　“我们一起战斗，你才能生还。”

　　待胡林呼吸平缓，阿兰陀开口。

　　“他说的没错。如果你想活着回去见你的妻儿，就让我们帮你。听我说，上尉，我们保证战斗后一切荣耀都归于你——我们会告诉其他人，你已将功补过。”

　　伊迪斯看向胡林，眼神真诚。

　　胡林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出挣扎，而后转为坚定。

　　“...我一辈子没有屈膝向任何人乞求恩典，从来没有......”

　　「失败了？」

　　伊迪斯面上不显，手指却悄悄绷紧。

　　似有所感，她转眼看向阿兰陀，后者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使得伊迪斯松了口气。

　　“我如果能活下来，后半生都将是你们的馈赠。莫汶和我们的还没起名的孩子，也都将永远感激。”

　　说罢，胡林脚下一动，冲向巨兽的方向，两人紧随其后。

　　“上吧！”

　　他没有回头。

　　前方，巨兽动了动，刚刚睁开眼睛。

　　-

　　应许平原，胡林几人正在同巨兽战斗。

　　覆盖金属的拳头狠狠击中了巨兽的侧腹部，巨兽身躯微晃，脑袋又被拳头击打，一阵恍惚。刚要嘶吼，由法杖延伸出的闪电锁链牢牢束住了巨兽的嘴部，阻断了巨兽吼声可能造成的震荡。

　　紧接着，长剑砍下了巨兽的右后腿，乘巨兽倒地时如法炮制，斩断了巨兽的左后腿。

　　“上尉！”

　　在迅速确定巨兽无威胁后，阿兰陀立马将一把长剑扔给胡林。后者接过长剑，高高举起，用力朝着巨兽的眼睛刺入，穿过其脑部。

　　还在挣扎的巨兽猛地一僵，而后彻底瘫倒，不再动弹。

　　少许片刻，看到巨兽再没有动静，胡林的身躯一晃，将要摔倒时被阿兰陀接住。后者将其慢慢放在了地上。

　　确定胡林只是脱力、意识尚在，阿兰陀走到巨兽旁边，捡起长剑和断裂的兽角。

　　他将兽角放在胡林的手边，收起了自己的长剑。

　　“前辈，接下来？”

　　从哈奇那里知道吸收巨兽的猎魂对游骑兵自身的猎魂成长有好处，阿兰陀看向伊迪斯，准备后退——

　　“我还不至于和新人抢饭吃！”

　　伊迪斯笑着，把阿兰陀推在巨兽前面，后者无言，举起右手吸收了这枚猎魂。

　　【......我要更多......！】

　　在吸收完猎魂，阿兰陀脑海中隐隐有一道女声，仔细分辨后，他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在誓言要塞吸收的猎魂。

　　「真是直观的变化......」

　　感知到微微酸胀的手臂迅速恢复了常态，阿兰陀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什么，抽出长剑，准备对巨兽进行切割以获取哈奇所需的材料。

　　“等等等等！你这是暴殄天物！”

　　见到这一幕，本在躺尸的哈奇迅速跑来，紧张万分的对阿兰陀说。

　　“不能直接切割，这是异种蛮角兽、价值很高，你得先这样......”

　　在几人忙着收拾巨兽素材的时候，远处的胡林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看着手边的兽角。

　　“我成功了...莫汶...”

　　看向巨兽旁忙活的几人，胡林站了起来。

　　“需要帮忙吗？”

　　阿兰陀看到胡林恢复了精神：“麻烦你了。”

　　-

　　几人收拾好巨兽的素材，向晨风谷的方向前进。

　　穿过春晓之门，阿兰陀悄悄放慢脚步，让胡林走到一行人前面。

　　胡林手持巨大的兽角，向着远处等待的雷格走去。

　　兽角重重地落地，雷格看着胡林，面上分不出情绪，将一袋金币递给了胡林。

　　“你猎杀了巨兽，这是你的赏金；现在，卫兵，找棵树，对胡林处以绞刑！”

　　“等等！胡林已经将功补过，他......”

　　伊迪斯紧张的开口，一旁的胡林没有言语。

　　阿兰陀站在他们身后，这种场合他不好开口。

　　“一头巨兽的血不足以弥补货站的损失；那是储存着大量过冬物资的货站，现在被巨兽毁了，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忍饥挨饿！甚至死去！”

　　雷格死死盯着胡林，情绪激动。

　　胡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将军，将胡林交给游骑兵吧；他成功狩猎了巨兽，证明了自身的能力，与其白白执行绞刑，不如将他交给游骑兵团、牺牲在狩猎巨兽的活动中。”

　　阿兰陀在这时开口，内容似乎有些冰冷，却换来伊迪斯惊喜的目光。

　　这是能保下胡林的方法：找第三方介入。

　　“......我不认为你们的大导师，会同意你们把游骑兵团变成罪犯收容所。”

　　雷格说着，肌肉悄悄放松下来。

　　「太急切了，雷格。」

　　阿兰陀了解了，雷格是在做样子，但......

　　扫过地上的钱袋，袋子是粗布制，明显是某人自己的家当。

　　「特意提了一下物资......」

　　“你的命保住了，胡林，好好感谢这两位游骑兵吧。”

　　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雷格开口。

　　“我改判你终身流放，你的余生都只能在荒野中度过，不得踏进城墙半步。”

　　“而你的家人，他们会被好好照料。只要你妻子愿意，她随时可以怀抱孩子登上高墙，当你在荒野中仰望城墙顶部，就能看到他们。”

　　-

　　“棉被、面饼......是大单子啊，雷格统领那里怎么说？”

　　“他说天气最近变化很快，怕过冬的物资不够，准备多储存一些。”

　　“哼......”

　　“夫人，我们......”

　　一处印有生命树标志的帐篷内，红发夫人笑了笑。

　　“不用管，正常去办，反正他给了钱。”

　　背后的原因？那不重要。

　　下属得令，走出帐篷。

　　「现在真正要紧的......」

　　红发夫人的眉头紧皱，看向桌上艾兰特王国的地图。

　　「从落帆港的暮秋之门入手、使民众流入誓言要塞......」

　　「公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