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兽之征》李柱哲

3、暗流

　　“做得不错，后辈。”

　　伊迪斯放下了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手，法杖上的元素波动消减下来。在她的面前，阿兰陀靠在树上，平复着呼吸。刚才和蛮角兽的一战着实费劲，巨兽庞大身躯所带来的威慑力，使心理上的紧张更甚于身体。

　　阿兰陀看向走来的伊迪斯，正准备开口，余光瞥到远处：蛮角兽的尸体开始颤动。

　　「巨兽还没有……！」

　　阿兰陀脑袋一阵空白，他迅速站直，准备奔向蛮角兽继续战斗；这时，伊迪斯笑吟吟地举起了手，示意他停下。

　　“反应还不赖，但现在不用紧张。”

　　说着，伊迪斯走向了蛮角兽的尸体。

　　阿兰陀绷紧肌肉，随时准备支援——虽然比起一位资深游骑兵，自己的力量极小，所谓“支援”如同玩笑；但至少“带人迅速撤离”这件事，自己还是有一定……

　　他思索着撤离路线，却看到巨兽尸体之上徐徐升起一抹蓝色，如晴空般湛蓝的光芒映入阿兰陀的眼。那颜色柔和而神秘，他不由得想起水翡翠、青玉、蓝月石等他在印象里见过的所有名贵玉石或宝石，却发现无一可与之相比。

　　“向你介绍一下——”

　　看到猎魂析出没有异常，伊迪斯转身，向阿兰陀开口道：

　　“这便是游骑兵战斗的得力武器——猎魂，在巨兽被击倒后产生；只有吸收或使其消散，才算真正消灭了巨兽，否则留下的猎魂会使其它生物产生变异，诞生新的巨兽。游骑兵将其命名为‘猎魂’，视作工具和伙伴。”

　　“而其他人大多认为，猎魂是神明的残存，你或许在小巷和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他们所吟唱的上古时代诗歌中听到这些。

　　“街头巷尾传唱着‘神明’的赞歌，......我没有经历过所谓的上古时代，对于‘神明’，我保持怀疑。”女孩说着，视线投向西方。

　　阿兰陀了然，沉默不作表态。

　　“呼……不该说这些；”伊迪斯摇摇头，重新露出了笑容，“从刚才的狩猎来看，你的表现合格——别高兴太早，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游骑兵，你的路还很远。”

　　“先从‘吸收第一枚猎魂’开始，去吧，这是属于你的。”

　　伊迪斯退开，给阿兰陀让出了位置。后者走向前方，试探地伸出了手。

　　湛蓝的光向阿兰陀飘去，接触到他的手掌时融入其中，他感到一阵清凉流入手中。同时，伊迪斯挥动法杖，火焰环绕着蛮角兽的尸体，片刻后如烟尘般散去。

　　“一般来讲，巨兽死亡后躯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分解，不需要专门处理，但蛮角兽和食草兽的关系太近，如果留它在这，食草兽很可能会二次成长，成为新的巨兽。”

　　“原来如此，真是奇异的存在。”

　　阿兰陀说着，回头看向伊迪斯：“前辈，请问接下来？”

　　“我们该去誓言要塞，带你见一见亚夏大导师，顺便登记信息、选择驻扎防区……”

　　一路上，伊迪斯为阿兰陀做科普，后者不时点头。

　　“......在以前，游骑兵尝试过乘马上战场，以求快速狩猎或支援；但后来发现马匹会因巨兽的存在发狂，所以我们放弃了马匹，转为徒步支援……当然，晨风谷地势广阔、并处城墙之内，大可策马奔驰。”

　　两人穿过春晓之门，走到开阔地带。随着伊迪斯两声截然不同的呼哨，一黑一白两匹马从远处跑来。

　　伊迪斯摸了摸白马的马头，而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开口道：“誓言要塞离这里可有一段距离，骑上马，跟我来。”

　　阿兰陀点头，骑上黑马跟随着。

　　-

　　两人来到了晨风谷与王城交界处的林间，依稀可见巍峨的城墙。伊迪斯停了下来，跳下马匹，等到阿兰陀也下了马，她拍了拍马背。白马带着黑马走向了远处，伊迪斯示意阿兰陀跟上，边走边说着：“誓言要塞管理严格，接下来需徒步前往；说起来，你对誓言要塞了解多少？”

　　阿兰陀思索一阵，开口道：“我只知道定居人员较少，而且多是游骑兵和有特权的散商。”

　　“没错，因为要塞是王城的门户，它连接着高天城，对于人员管控自然仔细。”

　　伊迪斯说着。一段时间后，两人来到了要塞门口：有两名卫兵正在站岗，门口空荡不见行人。其中一人看向这边，小跑来到两人面前，拦下两人。

　　卫兵向伊迪斯敬了礼，转头看向阿兰陀：“伊迪斯大人，这位是？”在伊迪斯展示了阿兰陀的身份证明后，卫兵态度明显缓和下来：“原来如此……新兵。欢迎来到誓言要塞。”

　　卫兵跑回岗位，阿兰陀微微牵扯僵硬的肌肉。以前从未来过誓言要塞，刚刚卫兵视线投向他时，凛冽的目光着实让人紧张。

　　他转头，却看到伊迪斯调侃的面容。

　　“你刚才紧张的就像偷吃糖的小孩一样~”

　　伊迪斯说着。少女的笑言很好缓和了阿兰陀紧张的心情，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根有些泛红。

　　“看，那里就是誓言大厅，整个游骑兵团的核心总部。”伊迪斯伸出手指，指向城内的中心，一座古朴而威严的建筑矗立着。

　　“去吧，别让亚夏大导师等你太久。”

　　走近后，伊迪斯开口道。

　　阿兰陀点点头，忽地想到什么：“前辈，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你是游骑兵新人，又不是游骑兵婴儿，”伊迪斯白了他一眼，“我只负责把你引进门，最后的路要你自己走。”

　　“我就在门口，等你正式成为游骑兵就来找我吧。”

　　话已至此，阿兰陀不再停留，走进誓言大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伊迪斯拿出了一张纸，若是仔细看内容——

　　“铁壁蔷薇酒馆上新——低纯度苹果酒、特价草莓布丁！”

　　「苹果~！」

　　强行压下内心的雀跃，伊迪斯摆出平静的模样，但目光时不时会看向一处人声鼎沸的酒馆处。

　　-

　　推开誓言大厅的大门，看向厅内的建筑，阿兰陀的第一印象便是“厚重”：暗红色的木桌和木制书柜排列整齐，有戴单片琉璃镜的学者在桌前一边研读、一边在稿纸上记录着；缠枝花并米白色的地砖一路延伸，而在地砖的尽头，只见一发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同一位英俊青年交谈着。

　　听到门响，两人停止交谈，看向了阿兰陀。

　　“你好，阿兰陀。”老者开口道，“我是亚夏·沃尔夫冈，游骑兵们的大导师，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我身边这位是第一游骑兵贝伦，也许你听过他的传说。”一旁的青年向阿兰陀点点头。

　　“你们是结束了兽潮的英雄。”

　　回想起第五次兽潮，阿兰陀看向两人，语气中充满敬意。

　　听到这话，一旁的青年——也就是贝伦微微点了点头。

　　“并非如此。我们确实为人类赢得了短暂的和平，但是危机并未真正结束。”亚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说，是兽潮还没有真正结束……」

　　“所以，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加入。”

　　“你或许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此之前我们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亚夏拿出了一颗白金色的结晶，正微微发着光。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太过惊讶。”

　　「......？」

　　闻言，阿兰陀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表露着疑惑。他看向结晶，结晶突然光芒大盛，他不由得闭上了眼——

　　——等阿兰陀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已然残破的古朴殿堂内部；殿堂不见穹顶和墙壁，只余五座刻印着玄奥纹路的高大石碑。

　　石碑矗立于此，对来者呈包围之势。

　　【嘻嘻，是一个新面孔呢~】

　　这时，阿兰陀的耳边传来轻灵的女声，似乎对阿兰陀的到来很感兴趣。

　　【人类啊，又来窥探我们的秘密吗？】

　　温和的男声叹了一口气，说罢便归于平静。

　　【哼，不自量力的凡人。】

　　充满狂傲的声音响起，铺天盖地的威势压向阿兰陀。后者瞳孔猛地一缩，肌肉迅速绷紧。

　　「这样的压迫感……」

　　“这是……哪里？”

　　【无需畏惧。】

　　又是一道威严的声音。阿兰陀看向前方，只见石碑之上，一个“金羽卫盾”的印记微微闪着光。

　　【这里是早已逝去世界的投影，是你的灵魂和猎魂共鸣的幻境。】

　　【受选者，你在探索什么？你在祈求什么？】

　　【上前来，接受我们的赐福。】

　　五座石碑的印记同时闪着光，阿兰陀环顾一周，向某座石碑迈步。

　　【......】

　　在他面前，卷曲的龙形印记微微亮着青蓝的光，神秘又沉静。

　　阿兰陀伸出手，触碰石碑，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量从石碑涌入身体；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一道懒散、却又隐隐有压迫感的女声。

　　【给我一个不吃掉你的理由。】

　　阿兰陀心神一凛，准备开口时，声音主人的气息却迅速沉寂下去。

　　「......不需要回答吗。」

　　他暗自松了口气，忽地眼前一黑；待黑暗散去，只见大导师正笑着看他。

　　“怎么样，感觉如何？”

　　“刚才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大脑中的隐隐清凉，阿兰陀开口。

　　“刚才的仪式，在你和猎魂之间建立了桥梁。就是说你得到了猎魂的认可，可以使用它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游骑兵。”

　　回想片刻，阿兰陀再次问道：“那些声音，他们是谁？”

　　“他们是来自上古时代的强大生命，曾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有人说他们是‘神’。”

　　亚夏徐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沧桑变化，所谓的神早已逝去，只余残片留存，就是我们所说的‘猎魂’。”

　　“巨兽吞噬猎魂和人类，游骑兵借助猎魂的力量对抗巨兽。”

　　贝伦走来，将一页纸递给了亚夏，同时开口道。

　　“记住，真正重要的是你作为人类的意志，猎魂也只是你的武器之一。”

　　亚夏说着，在纸上签了些什么，而后递给了阿兰陀，在后者将其收起后开口：“新兵，我以游骑兵大导师之名宣布，接纳你为游骑兵团的一员。你获得了历经考验后成为游骑兵战士的机会，从今往后，愿你猎运常在！”

　　“以新的身份去东部防区履行你的职责吧，祝你好运。”

　　阿兰陀点头，向亚夏敬礼，离开了誓言大厅。

　　在他离开后，贝伦看向亚夏，开口问道：“敢问大导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贝伦，”

　　亚夏开口道，语气中有些沉重：“按理说正式成为游骑兵后，应该先去南部防区，也就是落帆港一带。”

　　“难道说……”

　　贝伦仿佛想起了什么，焦急地开口，却在刚起话头便被亚夏止住。

　　“......”

　　贝伦不再言语，他看向亚夏。后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架落了灰的书柜。书柜中零散放着几本册子，那是记录着自主退出游骑兵团的人员的名单，若看向其中最新的部分，会找到一个令普通人意外的名字。

　　“威廉·维尔斯特”

　　赫然是落帆港公爵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