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变化 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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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也叫三九天，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冬至之后，每隔九天叫“一九”，民间有“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筚篥”的说法，意思就是三九天的寒风能把墙头的篱笆吹的噼啪作响。
于是，“听雨眠”趁着这几天歇业了。虽说歇业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船舱里的装饰突然多了起来，有古玩字画，也有珠宝玉石；路人在街头见到了“听雨眠”的老板，她的服饰也华贵了许多，从原来的染布青衫变成了如今的锦缎貂裘；她的珠钗首饰也从原来的木簪子变成了金镶玉……
平江城内大街小巷都在传，清伶姑娘被什么达官贵人看上了，据说有某位“听雨眠”的常客亲眼看见了，她们打烊的时候，有某位富贵人家的小厮守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用绢丝盖起来的托盘，不用说那里面肯定都是些金银珠宝。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一直以来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一个以卖唱为生的女子，最好的宿命便是与哪位有权有势的贵人做妾，再不济点的就嫁作商人妇，不过最多的还是颠沛流离留着贱籍不得善终的。
元儿从外面买碳回来的时候，颜无非正在梧桐树下弹琴。虽说歇业了，但技艺不能丢，每日练习总是需要的。
“姐姐，你知道吗，那个卖碳的，就是之前老为了一钱两钱碳刁难我们，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我客气了起来。”元儿将碳放进伙房，自顾自的说着。
颜无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说到：“过些日子你便会知道个中缘由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子规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今年是个寒冬，连着之前的那场，一共下了两场雪。雪把小院弄得泥泞，梧桐也在昨天那场雪里被打掉了最后一片落叶，整个院子看起来有些破败。
然后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颜无非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颜姑娘，这是将军送来的。”门外站着一个手捧托盘的小厮。
颜无非接过托盘，说到：“替我谢过将军。”
说罢，她又从腰间取出了几钱碎银子塞进了小厮手里：“小哥辛苦了，天气太冷了，留着买些酒暖暖身子。”
小厮千恩万谢，半柱香的功夫才离开。
合上门，元儿跑过来接过颜无非手里的托盘，掀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纯黑的毛皮围脖。她用手摸了摸，这围脖又软又轻，绝对是希世之珍。
颜无非只需一眼便知道那是银黑狐皮的围脖，这种狐狸生活在极寒之地，数量极少，十分珍惜。曾经老师便有一条这样的围脖，只是她收到那天也未曾欢喜过。她将遮布盖了回去，让元儿把它送去和之前的那些礼物放在一起。
“姑娘，你当真要辜负苏公子吗？”这时，一旁的子规突然开口了。
颜无非转头，不敢相信这话是子规说出来的，这丫头自从来了之后一直不怎么跟自己说话，今日一言着实让她惊住了，瞪大了眼睛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她不说话，子规又走进了些接着说道：“姑娘，我在和苏公子一起来平江的路上，她曾跟我说过，平江府有个颜姑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善良勇敢，以拯救天下可怜女子为己任，为了救济天下苦命女子，还买了一艘大船。苏公子自己从前也不会随便就对谁施以援手，毕竟天下可怜人太多了，这样一个一个救能救到什么时候呢？但是颜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她会把自己的钱给路过的可怜人；即使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见有人卖女为娼，她不仅给人家钱还给人找了活计……”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颜无非脑海里前突然又出现了苏瑜的模样。
“我还从来未曾想过，我在她眼里竟是这样的。”颜无非仰头看天，可是天上什么都没有。
“姑娘，趁一切都还来得及……”子规的话语里充满了急切。
“你也同元儿一样叫我姐姐就好，我和你在这里没有什么分别。”颜无非打断了她。
子规皱眉，嗔怪她故意岔开话题：“这都什么时候了！姑娘你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那将军送这些礼物的意思吗？”
“子规，你比我聪明许多，你方才也说了送礼物的人是将军，你可知这位将军也姓苏，是你口中那位苏公子的兄长。不仅如此，整个平江府都由镇国军驻守，你我都不过是他的笼中之雀，他高兴了便赏些珍奇玩意儿，若是不高兴呢？这乱世之间，能守住性命便是万幸，若是能荣华富贵不愁衣食，那岂不是烧多少高香都求不来的？”
颜无非低下头的时候，好像有一滴泪掉了下来，但下落速度太快谁也没有看清。
子规还想说什么，却被元儿一把抓住：“好了，姐姐已经很累了，让她歇息吧。”
正好这时刮起了一阵风，天又凉了些，颜无非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子规比元儿大几岁，看来也是性情中人，即使认识颜无非不久，也能够毫无掩饰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待颜无非进去了，元儿才小声对她说到：“子规姐姐，我们原本是在旬阳的，姐姐为了苏小姐……哦，也就是你说的苏公子，才不远万里来到平江府，但是你也看到了，她已经不再来听雨眠了。世间万物瞬息万变，不是有真心就可以的。我在旬阳时也觉得，姐姐应该寻一个良配，将军比起我先前见过那些人可好太多了。”
“你觉得将军好？”子规故意提高了音量：“送几件值钱的玩意儿便是好吗？”
“你小声点！”元儿将她拉进了另一个房间：“你以为姐姐没拒绝过吗？拒绝之后将军便差人每天都来，这摆明了是不让拒绝的。”
子规不服气接着说道：“我看这将军霸道得很，不收礼物不行，收了礼物便要听之任之，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元儿听着耳熟，好像自己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然后她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没再说话。子规见她不再言语，便觉自讨没趣，只得离开了。
颜无非回到房间里又想起子规说的那番话，想到苏瑜，又想到那个在苏瑾怀里哭的夜晚。
一切都已经开始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苏瑾送给她的，不止是不容拒绝的奇珍异宝，还有某个承诺。
那是在她第一次拒绝他的礼物的第二天，苏瑾差小厮送来了口信：“将军说，无论姑娘想做什么，他都愿意助姑娘一臂之力。”
颜无非当下只觉得这苏将军可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苏瑜便从来不会这样信口开河。即使是亲兄妹，也差得太多了。
她总是不自觉地将苏瑾拿去跟苏瑜比较，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趴在苏瑾肩上哭的时候，接受苏瑾送来的一件又一件礼物的时候，她不知道是因为苏瑾和苏瑜长得太过相似，还是因为她在那些时刻报复了苏瑜的不坦诚而感到愉悦。
这些因为“情”字而带来的改变，让颜无非感到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