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山 山远天高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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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风吹了一阵又停了，刚过寒露，这风也开始凛冽了起来。
离开华峰山两个月，颜无非一行已到达幽云十六州境内，再往北走便是居庸关，越过此关就是成鲜了。
北方的秋天向来更加肃穆，饶是这枫叶到了这大名府，都要比其他地方红得更庄重一些。这红色实在是喜人，程染青忍不住蹲下拾了一片地上的枫叶，兴奋地抬手展示给颜无非看。
“无非，你看！”程染青将枫叶拿在手里，像是得到了一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开心。华峰山四季常青，程染青也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最近两个月，她与颜无非和乌锡禾依一同北上，见到了许多从前不曾见过的景象，自是又惊又喜的。
颜无非看着她天真烂漫，不觉又想起了元儿，进将军府之前，她将自己的地契、房契以及租赁“听雨眠”结余的银子都托付给了阿水，希望她能帮自己照顾好元儿。阿水办事颜无非当然放心，只不过元儿毕竟还是小孩子，从前与她时时相伴，不知自己这一走，她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感到孤独。
一旁的乌锡禾依见颜无非表情有些落寞，只道是程染青说错了话，有些愠意的嗔怪到：“这有什么好看的？难看极了！”边说还边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叶子。她的力道不大，但还是将落叶踢得四散开来。只是她自己都未察觉，为何颜无非的情绪会如此牵绊着她。
程染青当然也不懂这大小姐为何突然就生气了，不过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出来两个月，这位大小姐要不就是喜怒无常，要不就是看着颜无非发呆。程染青并不了解乌锡禾依，不过她虽有些小姐脾气，这一路上却被她打退了两波劫匪，不仅如此，从衣食到住行她都安排得十分妥当，所以就算有些小脾气也不是不能忍。
这时，乌锡禾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慌忙改口道：“这不就是普通的红叶么？等到了成鲜我带你们逛逛王室的花园，那才好看呢！”
颜无非的思绪被她小鸟般的叽叽喳喳拉回到现世：“禾依，这一路辛苦你和染青了，从前我一个人出门，路上总是万分小心，也无心欣赏什么风景，但此番与你二人结伴同行，多了不少乐趣，也安心了许多。”
她身着素衣站在这红叶中格外惹眼，语气轻柔好像春日和煦的风，又好像冬日的暖阳。
没有一个人发现绯色是何时飞上乌锡禾依的双颊的，程染青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又红着脸看着颜无非出神了。见她愣着不回话，程染青只好连忙摆手说到：“都是禾依在打点，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没什么用，不要连累了你们才是。”
她刚说完，便有一阵秋风袭来，枫树上本就去意已决的红叶随风飞舞起来，似是要飞越这崇山峻岭的烟水寒凉之地。看着此情此景，颜无非不觉地脱口而出：“相思枫叶丹。”
程染青只顾着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红叶，却未发觉某人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三人在大名府停留了三日，除去这里都城富饶、景色迷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再往北走就是成鲜的地界了，两国交界之处总是险峻异常；倒不是说地势，而是许多山匪贼人长居于边境无人看守之地行杀人越货之事，因此过关之时需要异常小心。乌锡禾依手上有宁国签发的公据，通过关口不是难事，她本来准备在大名府雇一队镖师与她们同行，但一连过了三天都无人接镖，她只好换了个法子：购置了几件趁手的兵器，然后卖了车舆又换了两匹上等的马匹。从前她一个人过关时到无碍，她骑术了得，再加上武功高强，无人能拦她。但现在带了颜无非和程染青，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她们停留的第三天夜里，颜无非忍不住将乌锡禾依拉到一旁问到：“禾依，居庸关外是不是很危险？”她亦是常年赶路之人，怎么会不清楚行路难；只是她从未出过关，不清楚这关外的危机四伏，见乌锡禾依一连三日都在独自准备，有些担忧。
“当然不会了，无非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从此关口进出多次，现在不也囫囵个儿的站在你眼前了么？”乌锡禾依笑着将颜无非推进房间，“快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其实乌锡禾依并非是有意想隐瞒，只是她知道颜无非最怕成为别人的累赘：上一回得知可能会连累到苏瑜，这女子竟然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要是此番知道过关凶险可能会让自己受累，颜无非说不定就会离她而去了。乌锡禾依知道那宁国公主的手段，留在宁国并非长远之计，她无论如何也要带颜无非回成鲜，到了成鲜，她便能够保其一世安宁，这点苏瑜做不到，但她可以。此刻，她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是成鲜的郡主了。
乌锡禾依曾经埋怨过出身在帝王家，她的胞姐远嫁宁国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自己虽因此逃过远嫁外邦的命运，但只因那宁国公主派来议事的使者称其公主因未有姻亲恐生嫌隙，成鲜使者需为女子，于是她便被派往宁国。
可直到她见到启衡公主才明白，什么避嫌都是借口，这位貌似仙风道骨的公主只是想用自己那一套所谓的“女尊治世之道”给自己洗脑，好让她在成鲜多一个眼线罢了。成鲜王室中像宁国启衡公主这样贪鄙争权者不在少数，她早已见惯了这些人的嘴脸：用一套他们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说辞去蛊惑那些没头脑之人为他们的伥鬼，行欺世盗名之实。
苏瑜便是启衡公主众多伥鬼中的一个。荀子有云：“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苏瑜被公主编织的幻境所困，却忘了这公主是走天衢过丹墀之人，这样的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又怎会为了寻常女子以身犯险，冒天下之大不韪？说来可笑，乌锡禾依不相信启衡公主，但却对只见过一面的苏瑜深信不疑——无论她如何揣度晁池，她都始终认为苏瑜只是被虚词蒙骗了。大概是因为颜无非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若是她的心上人是清醒地去当这权贵的走狗，那她也太可怜了。乌锡禾依不愿颜无非成为这样可怜的人，所以她宁愿苏瑜是个痴傻的。
不过，那日乌锡禾依与苏瑜在东京相见才几个时辰，她却能够将目前成鲜与宁国两国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还告诉自己出内鬼余党的方法……若非亲眼所见，乌锡禾依断不能相信这世间竟然真的有所谓“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之人，这人竟然还是个女子。乌锡禾依虽不知晓苏瑜领军征战之事，但言谈之间便能够感受到这女子并非常人，颜无非能钟情于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念及此处，乌锡禾依只觉得心中好像空落落的，只因颜无非虽是个极其可爱之人，却也是个女子，女子与女子之间本不应当有什么情愫的，这是不合人伦，不合天地之法的……但这些所所有有里，乌锡禾依知道，只有一个理由是真切的：在颜无非心里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苏瑜的。
翌日清晨，程染青似是睡了一个好觉，面色即使没有昨日的枫叶衬托也是红润的；颜无非显然是没有睡好，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再看乌锡禾依，也不知她是起了个大早还是压根儿没睡着，天至微明时便在她们住的客栈后院开始准备行装了。
乌锡禾依见二人来到后院，看了看天色，应该已经是辰时了：“我再检查一下马匹，到达居庸关之前的路都可以骑马，但关外有一段路在树林之中，需得小心一些。”
三人均已换上素衣，发髻也梳成了男子的模样。马一共有两匹，程染青不通骑术便与乌锡禾依共乘一匹，另一匹则是颜无非独自乘骑。
出发前乌锡禾依做足了准备，因而路途上也格外顺利，午时刚过，她们便已出了居庸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