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云游四海 再见乌锡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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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最是清静，怎奈近日以来朝来寒雨晚来风，一下雨山路就变得泥泞易滑，于是，程染青行医的脚步也被困住了。
“以往端午节前后最是头疼，若是不能趁雨季前赚够钱，那就得舍下面子去与山中猎户赊些吃食回来，好在他们平日里多得医馆照拂，也好说话。”程染青说到此处时，正在药柜前清点着药材。
雨季已然到来，人可以挨饿，但这些药材最是金贵，若是受了潮便会折损药效。于是，每逢梅雨季节，程染青便要将它们一一清点好，然后在药房里支上炭火炉让房间内保持干燥。
“好在今年我这小小医馆内竟请来了一尊活财神，我也便不必如从前那般担忧了。” 点好最后一个药柜，程染青从扶梯上下来，将手中一柄褐色药材递给了颜无非，“此药名为苍术，连日来雨水不断，湿气极重，颜姑娘可将其放入平日里饮用的薏仁水中一同服下，不仅可以祛除风湿也可健脾。”
颜无非原本出身酒家，习惯了夜夜笙歌，把酒言欢，此刻突然要她静心养性，整日与那青灯古佛相伴自然是令她不适应的。住在这华峰山间不过才一旬，但这山间十日却好像人间十年，颜无非竟觉得有些疲惫。程染青下不了山见不到病人，便日日为颜无非诊脉开药，活活将颜无非喂成了药罐子。眼见着她又递来一块药，颜无非竟亥得倒退了一步。
“程医女……”颜无非每每想起屋内那一碗又一碗的褐色药水便觉得慎得慌。近日以来，程染青更是变本加厉，就连她平日里喝的茶水也放了许多药材进去。
“哎，看我口不择言了！我并非是为了钱财才留颜姑娘在此处的，只是你不知这山间行医之不易……”程染青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言语冒犯了颜无非，连忙道歉。
颜无非见她误会，慌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我与酒为伴习惯了，现如今不仅不能喝酒，还要整日饮药养生，我实在是有些为难。”
“不就是喝酒吗？颜姑娘你早说便是！”程染青说着便从身后的药柜旁端了一坛子酒出来，“我这里别的没有，酒可管饱！”
望见那酒坛，颜无非有些惊喜，她没想到素日里只会递药给自己喝的程医女竟然也有着杜康之好，看来自己对她确实有些误会了。
她正如此想着，那头程染青便打开了酒坛，只不过一瞬，一股浓烈而刺激的药味便盖过了这屋内其余所有的药材散发出的味道。
颜无非被这气味熏得皱起了眉，却听程染青在一旁说到：“这坛子三蛇酒可是我爹爹最宝贵之物，是用乌梢蛇、银环蛇、蝮蛇为主要原料，辅以青风藤、桂枝、附子、生薏苡仁、当归、枸杞子、黄芪等药材，再用上等竹叶清酒浸泡，到现在已经泡了三年了，连我爹娘都舍不得喝，但你喜欢，便赠予你了。”
颜无非见她并非说笑，连忙摆手拒绝：“不必了，既然是令尊珍惜之物，我又怎能夺人所好？我其实也并非那般喜爱饮酒！”
程染青久居深山之中，游医途中所见之人又尽是病人，与人打交道少之甚少，她只以为颜无非是不好意思喝这珍贵的药酒，于是说到：“不碍事，眼下他们二老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自然不会在意这药酒了。”
说着，她便将坛子举起要倒出酒来。
颜无非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却听得屋外有一女子大声说道：“这是什么味道这般恼人？”
听闻此声，程染青适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赶忙迎了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一白衣女子，连日以来大雨不断，将山路浇得泥泞不堪，然而这女子裙摆上、鞋上却不见一点泥污，宛若从天而降一般。程染青不由得怀疑此刻会不会是幻觉。
颜无非也跟着她走到了门外，只一眼她便认出了来人正是那日救自己于地牢之中的乌锡禾依。
“禾依？！”颜无非原以为她定气极了自己，没想到竟在这华峰山中能够再次见到她。
“无非姐姐看见我怎么这么惊讶，你莫不是不想见到我？”乌锡禾依笑着打趣她，好似全然忘记了那晚的一切。
原来自那夜分别之后，乌锡禾依实在太过担心颜无非的安危，出了苏宅，她甩开了跟在她身后的济姜观谍探，又绕回了宅邸外面。她见颜无非从门内走出来，又上了马车，便一直跟在这辆马车后面。看这马车往平江府方向走，她以为是颜无非要回平江，于是便先行一步去了京来客栈。然而，等了几日却仍旧不见颜无非。直到杨承安回到平江府，她才知道颜无非去了华峰山，便立刻一路兼程赶了过去。
若是要说一开始救出颜无非是出于私心，可乌锡禾依此刻再不顾一切地进山见她，却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当她终于见到那个人时，心境却是如此的轻快，放佛林间的鸟儿也在为她歌唱。
乌锡禾依曾经便像是一只小鸟，是山间的蓝胸佛法僧，羽毛华丽而精致，自由自在，不曾为任何人停留过。直到今日，她才第一次明白了，为一个人降落的感觉。与颜无非短暂分别的那几日，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溢满萤火的夜，想起那个夜晚的月光洒在颜无非身上的时候将她的眼底都照得透亮，想起她拉住颜无非的手便再也不想放开……
她惊讶于自己竟对一个女子生出这样的心绪来，明知不可以，她却仍旧想靠近那人。乌锡禾依觉得，自己定是被颜无非的故事迷了心智，所以才觉得女子之间也可以生出爱意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有人仅仅只因为情爱就将生命交付给另一个人；她也想不通既然对方可以就此放弃情爱，那人为何还要一意孤行……乌锡禾依并未察觉，这些她根本想不通的事情，在认识那人后，自己也做了个遍。
三人说话时，山间又下了一小阵雨，雨水凝结成的雾气织起了一张大网，将整个华峰山笼罩在了其中，宛若仙境。
“无非姐姐，这山间好生无聊，不如你随我下山去吧。”不过才一个时辰，乌锡禾依便坐不住了。
程染青听闻她要带颜无非走，立即阻止道：“这可不行，我答应了苏瑜要照顾好颜姑娘的，你不能带走她。”
“又是苏瑜。”乌锡禾依翻了个白眼，“她连喜欢谁都自己做不了主，又凭什么要无非姐姐留在这山里，她自己倒是在外面逍遥快活。”
“禾依。”颜无非听她又这般贬低苏瑜，不得不出言让她噤声。
乌锡禾依见她还是维护那苏瑜，只得吐了一下舌头，不再说话。
“程医女，即便禾依不说，我也想向你请辞了。”颜无非接着说到：“这山间虽清静，但终究不是我的归处，我亦不想只在她的庇护下活着，也不想成为她的软肋，让人时时拿捏。”
“颜姑娘你要去何处？苏瑜可知道？”程染青问到。
“自与她分别之时，我便知道此生便是再难相见了，所以她不必知晓我去往何处。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了，不过，我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颜无非说话时往向了屋外，可是外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乌锡禾依起身进入了她的视线，然后说到：“无非姐姐，你怎么会没有去处呢？你可以陪我云游四海，若是累了，我便带你回成鲜就是。”
“你是成鲜人？”程染青一惊，像是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是成鲜人又如何？”乌锡禾依以为她要说些不中听的话，便也不甘示弱地顶上了一句。
程染青自然没听出乌锡禾依语气里的不快，只听她接着道：“我在书中见过一味药材叫做香薷，性微温，芳香化湿，可替代麻黄解霍乱腹痛。但它只生在矿山之中，我从未见过。听闻成鲜多矿山，不知姑娘见过否？”
乌锡禾依听她说着药材的事，适才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得脸一阵烧：“彼时瘟疫霍乱流行，我曾见过大夫用过一味药材，其入水之后便有一阵芳香，但与生长在矿山中的海州香薷又有少许不同，不过都可入药。”
“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但这书里所记载的确实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我现在可算明白了神农为何要尝百草，也明白了我爹娘为何要离开医馆了。”程染青自幼便受父母影响，对各类医书都十分痴迷。她很早便听母亲说过义妁的故事，便也想成为这样的医女。虽然古往今来女子为医者少之又少，但这行当为何男子做得女子便做不得了？程染青自然是不信邪的。
听完她所说，乌锡禾依立马接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医女不妨同我们一道下山，去亲眼看看自己在书中所学，岂不美哉？”
见程染青被她说得已然有些心动，颜无非在心中暗暗佩服乌锡禾依的游说功力，只三言两语便要蛊得人家撇下这偌大的医馆和她一道下山。
“可是我这医馆……”程染青这时方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医馆。
“诶，这有何妨？我在这儿坐一天了也没见一个人上门，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两位同僚吗？寻常的病，让他们看了便是。”乌锡禾依继续发挥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誓要将程染青也一同哄下山去。
“程医女不是说苏瑜给你了许多钱吗，至少眼下已经不用困在这山间为生计发愁，何不干脆趁现在出去走走，多些见闻也是好的。”不知怎的，颜无非竟也加入了游说的阵营之中。
程染青也是那耳根子软的主儿，听她们说完，当下便把心一横：“那你们等我去交代几句，再留封家书，我们明日启程如何？”
乌锡禾依见说动了她，喜不自禁，至少现下还不必与颜无非独处，她的心境应该也不会暴露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云游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