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夜深沉 世人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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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手可摘星辰。
如梦一般的，颜无非又再次坐上了去平江的马车；不同的是，这次她身畔之人不是元儿，而是杨承安。
“苏瑜说你再回将军府不安全，所以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的话，她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去处。”杨承安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玉佩递给颜无非。
颜无非识得那块玉佩，是苏瑜曾赠予她的贴身之物。她接过玉佩，喃喃道：“她原来早已做好让我独自回平江的打算了。”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你也别怨她。那日她以为你死了，一时急火攻心便要随你而去，要不是救治及时，你便再也见不到她了。”杨承安话里是有怨气的，她不知道颜无非做了什么，轻易便夺走了苏瑜的心；夺走了她的心不算，还要将她的魂魄也一并夺去，教她日日夜夜失魂落魄。
颜无非摇摇头：“我未曾怨过她，我只是在想，今后我所见的闲云潭影、物换星移都要与她无关了。”
“我十九岁便进了将军府，比寻常人家女子出阁的年纪要大些，但我爹娘还是哭天抢地不希望我离家。我那时候不懂，直到真的成了将军夫人，我才明白什么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杨承安望向一旁的颜无非接着道：“我十九岁便与她相识了，但她一直都对我敬而远之，说的话也永远点到即止。八年了，我从未见过她开怀大笑，也未见过她伤心流泪。直到你出现，我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悲伤的。世人爱她、敬她、恨她、惧她，却唯有你懂她；我嫉妒你，却也感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像诗里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对吧！”
听完她的一番话，颜无非只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一般。她从前以为杨承安是那种骄纵的大小姐，从不曾吃过半点苦，也不曾活在这尘世中过。今日听得她如此安慰自己，只觉得她好像也不是那般不可理喻，非但没有不可理喻，甚至还有一些善意与怜悯之心。
颜无非没有回她话，眼里已噙满了泪水。方才与苏瑜分别之时，她怕苏瑜太过悲伤所以忍住没有哭出来，但此刻她听得杨承安的柔声安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便如决堤一般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杨承安见她哭了，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哎呀，你怎么哭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吗？你别哭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绢丝手帕为颜无非拭去泪水，奈何颜无非哭得太过动情，那一块小帕子根本擦不完，她只得往前坐了一些将颜无非揽入了怀中——从前自己伤心大哭之时，娘亲都是这般将自己抱在怀里，不知怎的，娘亲的怀抱好像是这世间最温暖的地方，只需片刻，她便不会再感到悲伤了，于是她也依葫芦画瓢般的抱住了颜无非。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杨承安便再未听到哭声了，她低头一看：颜无非已经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想她了。”杨承安轻拍着怀里的人，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她从未踏足过苏瑜的世界，所以她也不必遭受此番苦痛。人间至痛，莫过于生离死别，这两件事颜无非与苏瑜都经历了个遍，天若真的有情，为何要让她们有情人不得眷属？
夜又更深了一些，杨承安这次从东京走得急，只带了三辆车，打头的两匹马是两个丞相府的护卫。前方有一段路不是管道，他们便在驿站停了下来。
杨承安不忍叫醒颜无非，便差人将马车内铺上了软垫，又让丫鬟拿来了寒衣和披风给颜无非盖上。她害怕颜无非半夜醒过来不见人会害怕，所以也没有进驿站，而是在车内找了个角落躺了下来。这辆马车很大，木板上还包裹着绒布，不仅舒适也防寒，过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现在大概能明白苏瑜为什么会喜欢颜无非了——这女子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方才与苏瑜分别之时竟然微笑着对苏瑜说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她未曾看到苏瑜如此不舍过，仿佛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但颜无非却能够这般洒脱。与相爱之人别离之际，颜无非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祝福苏瑜，好像离别于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她的这份洒脱，等到了马车上，却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就好像翻云覆雨的神突然露出了人性，将人的心重重地揉了一下，立刻对她产生怜爱之心。
杨承安自出生到现在，最大的劫难便是婚事：嫁给苏瑾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不过万幸的是，她显赫的家世使她不至于就此沉沦。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嫁入这深宅大院之中给那窝囊废做妻子，那光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的。而且，再想想自己的母亲启平公主，还有和她一样无数出身于皇室最终却成为政治联姻棋子的女人；婚姻于天下女子而言，都好似一场大概率会输的赌局。所以，杨承安羡慕颜无非，羡慕她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地去爱自己所爱之人。
“颜无非最大的劫难是什么呢？是苏瑜吗？”杨承安睡不着，思绪突然飘到了此处。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感情于颜无非而言，不过是众多苦难中还可以被提起的那一个罢了。若是杨承安知道，她一定会拍案而起大骂人世对颜无非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公，大骂老天对这世间的女子太过不公。
此时，突然起了一阵风，车顶上的铜幡被吹得噼啪作响，杨承安担心颜无非会被吵醒，连忙又伸出手来像刚刚哄她睡觉时一般轻轻拍着她。好像是因为苏瑜，又好像是因为颜无非，她第一次走出了固有的阶级，看到了民间的疾苦；她第一次知道将爱分给她人，也是乐事一桩。
苏瑜差人来找她的时候，只带了那块玉佩和一张字条。玉佩她已经给了颜无非，至于字条，上面写着“华峰山，程染青”。
程染青，是那日跟着苏瑜一同回府的医女。那日苏瑜将程染青送至京来客栈，临别之际她告诉程染青自己恐有一劫，但无论如何她即使豁出性命也会将颜无非救出来。她只害怕到时候东京和平江都再容不下颜无非，所以她会将颜无非安全送到华峰医馆，希望程染青到时能够像照顾自己一般照顾好颜无非。交代完一切，她便给了程染青一大笔钱，还送了她许多名贵的药材。
经过这么多天以来的相处，苏瑜的为人程染青是信得过的，更何况她还给了这么多钱和药材，她的请求自然也就无法拒绝了。只是，她害怕苏瑜只是因为过度悲伤而有了执念，一心要去找寻已死之人，但见苏瑜说话间神情镇定自若，这才安心了些许。
程染青在华峰山上等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见苏瑜口中的“颜姑娘”来，她只觉得这事应该是悬了，正欲将苏瑜送她的财物悉数退回之时，却突然听得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叫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夜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