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身披月光之人 “天下广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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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锡禾依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除龙芙之外，还有另一人也在屋顶之上；只是那人方才是从另一端上的屋顶，也就是说，龙芙是故意从自己眼前跃上房顶的，目的是为了令自己轻敌，好调虎离山，让颜无非落单。
乌锡禾依想要跟着那人一起跳下屋顶，却被龙芙封住了去路。龙芙从腰间拔出双刀，没有一丝犹豫朝她砍了过去。乌锡禾依见她过来，却也没有躲开，左脚后退一步便拉开了架势。双刀自上方劈下来的时候，只听得“叮”一声脆响，龙芙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剧痛，甚至还未看清乌锡禾依用的什么武器，双刀便从手中脱落了下来。
龙芙快速抬头想要看看乌锡禾依究竟用了什么力量，一招之内便让她缴械，然而当她看向前方之时，却只见乌锡禾依却以迅雷之势一掌打了过来，她手中并没有任何兵器。
龙芙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将她的双刀震落，她知道自己也没有机会再想通了：乌锡禾依这一招一定是杀招。
然而乌锡禾依的掌风却在距她只有一尺的地方收住了。
“下次再来便不会留你性命了。”
这是乌锡禾依跳下屋顶前的最后一句话，语罢，龙芙一瞬间瘫在了原地。
……
人去楼空。
乌锡禾依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为何颜无非和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拼命地呼喊着颜无非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无论是后院，井中还是客栈外，她到处都找不到颜无非的身影。于是她只得又回到屋顶，但不出她所料，龙芙也逃了。
乌锡禾依很快冷静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虽然她们跑了，但苏瑜还在，那个大宅子还在，说到底这也是苏瑜的错，凭什么她手下的人将颜无非带走了，她却可以毫不知情地躲在宅院里做她的春秋大梦。
乌锡禾依气极了，但她也知道，晁池手下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从她手上抢人，至少说明她们并不害怕会因为这件事导致利益同盟破裂，或者说，这公主已然觉得即使自己客死东京，成鲜依旧会为了她给的利益出兵南下，助她夺得皇位。所以，她现在若要孤身前往苏宅，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拱手送人。但她若不去，颜无非只怕凶多吉少。
她当然也清楚，现下的情况已不容她思考这许多。只见她一展衣袖露出了一点银光——原来，她袖子中竟藏了一柄短刀，然后她又将这短刀往里藏了一些，方才被龙芙一击，短刀露出了些许。眼下她要只身踏进那龙潭虎穴之中，即使做好了万全准备，也难保能够全身而退，于是她不再纠结于此，脚一蹬地施展轻功快步冲了出去。
这苏宅的大门白日里紧闭着，夜里却大开着，就好像是院里的人预料到了乌锡禾依要来一般。
“请君入瓮。”乌锡禾依笑了一下，明明知道这是陷阱，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去。
踏入大门，乌锡禾依便见得一身着绛紫色长袍的女子站在院内，她的周围站着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乌锡禾依只一眼便知道身着这样颜色服饰的女人一定非富即贵。
那女子见乌锡禾依进来了，微微欠身行了个极不端正的礼：“见过乌锡郡主，在下宁国尚宫局司闈冯渲，奉启衡公主之命特在此恭候郡主。”
“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不出乌锡禾依所料，晁池果然是知道这事了，所以乌锡禾依也懒得跟她们再装下去了。
“乌锡郡主，您从地堡放出来的那女子，是我宁国镇国将军的小妾，她自私逃出将军府，济姜观不过是协助将军将她带回去罢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主念在乌锡郡主您自成鲜而来，不懂宁国的规矩，若是郡主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可以不与郡主计较劫人之事。”司闈当然也没有丝毫退让。
乌锡禾依数了一下，不算她们的暗哨，这院里加上这司闈一共有十三个人；方才与龙芙过招之时，若不是袖中刀出其不意，那必定要十招以上才有机会制服她。眼下这十三人只要有半数武功与龙芙相当，那么自己便是插翅也难逃，更不要说救出颜无非了。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却听得门外有人大声说到：“乌锡郡主还是回去的好，毕竟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郡主费心了。”
说话的是苏瑜，她此刻已经换了一袭男子的黑衣。她身后跟着的，除了一名黑衣女子外，还有颜无非。
“无非姐姐！”乌锡禾依见颜无非进来，于是快速走了过去想要拉住她。
“还请郡主自重。”苏瑜抬手便将她拦在了身前。
她身后的颜无非看着乌锡禾依笑了一下。乌锡禾依认得那笑的意思，是抱歉，是她要成为苏瑜的垫脚石！她要为了苏瑜的前程牺牲自己！
一股怒气瞬间直冲乌锡禾依的天灵盖：“颜无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在做什么与郡主无关，方才司闈也说了，这是将军府的事，郡主再插手就不合适了吧？”苏瑜还是将颜无非好好的护在身后。
颜无非在苏瑜身后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乌锡禾依炙热的目光：“多谢郡主好意，请放奴家一条生路。”
作为成鲜郡主的乌锡禾依自小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此刻，颜无非说出这番话之时，她却觉得，就连一直跟着她走南闯北的月亮都不再偏爱她了。因为月光只将颜无非的白衣染得透亮，让苏瑜黑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却唯独没有照到她的身上，她不知何时就成为了这出戏的局外人。
乌锡禾依只觉得自己可笑，与颜无非相识也不过两日，却险些为了她送了性命，到头来也不如那会将她作为战利品带回去的旧情人，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颜姑娘多保重。”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乌锡禾依离开后，司闈开口说道：“苏二小姐，真人有请。”
原来，晁池也来了，所以苏瑜才换成了男装。
苏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颜无非，只听得司闈又补充到：“颜姑娘也请一并去见真人。”
苏瑜愣了一下，却还是走进了后院。此时，晁池已在房间里等候她们多时了。
见苏瑜推门进来，晁池很快迎上前去，丝毫不顾跟在她身后的颜无非便勾住了她的颈：“这是谁家的俊俏公子？你这次终于肯听话换上男装了。”
苏瑜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说到：“公主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眼前的景象让颜无非的心被撕得生疼，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毕竟她到现在的身份都还是苏瑜兄长的小妾。她皱眉，将眼睛闭了起来，不想再看眼前这二人打情骂俏。
“颜姑娘这就不舒服了吗？”晁池笑着，风尘气自她话语间溢出，丝毫没有了公主的仪态，有的只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奚落和嘲笑。
说话间，她又将头贴得离苏瑜的胸膛更近了一些。
“公主，家嫂最近正好在京城省亲，我已差人请她过来了，今晚便可将颜氏接回平江。”苏瑜开口了。
“你这心跳怎么一点没有变化呢？”晁池并没有正面给她回复：“哦？原来你心里没有我，所以不管我离得多近，它都不会为我而改变啊。”
颜无非睁眼，她不敢相信，苏瑜费劲周章，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基业，而是为了将她安全地送回平江。
方才乌锡禾依见苏瑜带着颜无非回来，料定那与龙芙合作劫走颜无非之人必定是苏瑜，但却并非如此。
其实苏瑜早在龙芙初到平江那日便猜测是她带走了颜无非，因为龙芙说是初次到那南郊的乱葬岗，她却能知道孤女坟的具体位置，这至少说明她曾到过那个地方。她本想与龙芙拉进关系之后再从她口中套出颜无非的下落，但龙芙口风极严，于是她只好一直等待着机会。
直到今夜，龙芙带了一个影探外出，她便悄悄跟在后面。之后，她们挟持了颜无非，她本想半路上击倒她们救出颜无非，奈何影探身上有烟火，只要被擒，便会释放通知伙伴自己的位置。苏宅与东街如此近的距离，收到信号不出一刻影探大军便能轻松抵达，她要想带走颜无非绝无可能。于是苏瑜只好装作外出巧遇，和那名影探一起将颜无非带了回去。
“我的人都已经在公主手里了，又何必在乎什么心呢？”苏瑜仍将她抱在怀中，语气却降至冰点。
“我只是在说笑而已，你怎么生气了？”晁池连成鲜郡主都未曾放在眼里，却对苏瑜的情绪如此上心。
苏瑜接着说到：“公主为了牵制住我给我下毒，把颜姑娘困在地牢，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请公主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颜姑娘本是苏瑾的妾室，是我因对苏瑾的恨才对她有了非分之想，这一切都和她无关，请放她走吧。”
晁池听闻苏瑜已知晓这许多，自觉理亏，她对苏瑜确实是又爱又怕。在皇宫里第一次见到她之时，晁池便知道苏瑜可堪重任：她身上有任何人都没有的气势，在这样一个世人皆轻视女子的年代，她却能够不卑不亢，不仅能够在沙场上取敌将首级，在这皇宫中却也不逊色于任何人。晁池说她很像自己的旧情人那是骗她的，在启衡公主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与苏瑜相匹敌。
她太过依赖苏瑜，却也因此惧怕苏瑜。她怕不能时时刻刻将苏瑜掌握在手里，害怕会失去她。她在将军府安排了探子，监控着苏瑜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道了颜无非的存在。一开始她安慰自己，爱恨乃人之常情，但嫉妒的种子一旦种下，即使在阴暗中也会生根发芽然后恣意疯长——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这些由贪嗔痴恨爱恶欲带来的思绪，她想要苏瑜只属于她一个人。
晁池当然也知道，若是对颜无非下杀手，只会教苏瑜恨她。她不想苏瑜恨她，即使苏瑜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但仍还有很多的利用价值。她原本只想挑起苏瑜和苏瑾更深的矛盾，让苏瑜对苏瑾的恨转化为助自己夺权的动力。没想到苏瑜如此聪明，一下便将她的计策看穿。她这才知道，苏瑜前几日对她百依百顺原来都是在演戏，她还只道苏瑜是受了刺激转了性。
于是她的手终于从苏瑜的身上挪开，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只不过一步，瞬间便让她又回复了往日如神女一般不可侵犯的模样。
“本宫更喜欢你如今的模样，若你不是这样的正直善良，为了所爱可以付出一切，那我也不会在你身上倾注这许多了。”晁池轻声说着，然后转头看向颜无非：“也罢，本宫今日心性俱佳，不仅可以放了她，也可以放了你。”
“公主……”苏瑜的眼里，突然有了光。
但那光芒却很快因为晁池后面的话暗淡了下去。
“只不过，你今日若执意离去，便是功败垂成，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往后宁国一切是兴是亡，苏方衡老将军誓死守护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晁池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我本以为你不是这般会为了那世俗情爱便要放弃一切之人，怪不得这世间女子难成大事。”
“她不会为了我放弃的。”一旁一直缄默着的颜无非终于开口了，“苏瑜和别人从来不一样，她一路走来背负着这些重担，从没有哪一刻叫苦过。我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从不为了名也不为了利，她只希望后世若是有女子要如她一般走上战场保家卫国之时，她们的名字可以不被抹去，她们可以只作为女子而不是某个男人的替身；她希望这世间女子也可以多一些选择，她们可以在院中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也可以出相入将，不再依附于别人。启衡公主您一定承载了苏瑜太多的希望，她知道您就是开启这盛世的明君，所以她不会放弃你的。”
这些话苏瑜一直藏在心里，从未与颜无非说过，她不知道颜无非是如何将她的心底看透的。她总是避免与颜无非谈及这些话题，她害怕颜无非被牵涉其中，她害怕颜无非会因此丧命。
“苏瑜对我那所谓的’爱’，您说它是爱，倒不如说更像是怜悯，是她这么多年面对人世间的苦难所养成的习惯罢了。我这一生依靠恐惧与恨意活着；而苏瑜，她即使站在人群中也浑身散发着光芒，天下广袤无际，在她眼里众生却平等。我不敢凭这卑微的爱意便将她据为己有，若是公主想要我的性命只管拿去便是，不要再逼她做这些选择了。”
颜无非说这话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但终于将心中所想全都告诉了苏瑜，她此刻只觉得是如此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极大的包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身披月光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