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密室 乌锡禾依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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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非只觉得她被乌锡禾依牵着跑了好久，直到筋疲力竭，才终于来到了一处破落的小房子跟前。
这里还是东京的城郊，只是比人迹罕至的北边多了一些房屋。但都稀稀拉拉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村落。
乌锡禾依虽然也有些疲惫了，但她仍旧拉着颜无非的手没有松开：“这里就是我在东京的家了。”
颜无非抬头，发现此处是一间由黄泥混合着茅草建成的简陋小屋，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还没等她开口，乌锡禾依便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里面很窄，陈设很简单，也很破旧，一个破木门板似乎通向后院，一块木板铺在一个土堆上，角落里有两个瓦罐，有一个烛台砌在墙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乌锡禾依转头见颜无非面露难色，不觉地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很破啊？”
颜无非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将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一眼便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平江还有些金银细软，可以给你买间好点的屋子……”
还没等她说完，乌锡禾依却拉着她走向了烛台。只见乌锡禾依将烛台往后一拉，木门后面很快传来了一阵锁链掉下来的声音，然后她将木门推开，带着颜无非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暗室，进入之时有一段楼梯，上方是一块巨大而澄莹的琉璃顶，上面还是前面屋子的茅草堆着。四周的墙壁皆由精致的雕花琉璃砖铺成，中间镶嵌着数十颗鸡蛋大小的萤石，夜里看，像是繁星点点；地砖光滑犹如玉石想来是上等的土石烧制而成，每四块砖之间有一块一尺见方的黄金镶嵌其中，白天可以反射屋顶透出来的光亮，夜里只需一个烛台便可点亮整个房间。
乌锡禾依一手拿着烛台，一手牵着颜无非，墙壁上的萤石散发出微弱的星光，地面被从以两人为中心的地方点亮。月光从茅草的缝隙间穿过，由琉璃屋顶倾泻而下，颜无非不敢相信此刻竟然是在人间，她转头看到乌锡禾依的粉色纱裙在这荧光中也被点亮，她墨色的眼眸，在这光亮中仿佛比萤石更加透澈。
乌锡禾依也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四目相对间，她突然撒开了紧握住颜无非的手：“你……你不用给我买房子了吧？”
她快速别过头，躲开颜无非的目光，说话也有些闪躲。
颜无非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少见多怪，这房间的构造，包括里面任何一件东西都是颜无非见所未见的，自己方才还对乌锡禾依说出那样的话，未免太像井底之蛙了。
“禾依姑娘，是我管见所及，见笑了。”颜无非说着便颔首向她致歉。
乌锡禾依本是想开个玩笑，怎料颜无非却当真了，她慌忙摆手道：“我是和颜姑娘你说笑的，不必当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在我这里住上几日，再思考自己的去路。”
听她说到歇息，颜无非这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自己被困于地牢中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适才从里面逃出来，心境自然有些不平，但乌锡禾依一定已经累了。
于是她连忙回道：“多谢禾依姑娘，你一定也累了吧，快快歇息。”
乌锡禾依将手中的烛台放到了房间正中的的檀香木桌上，说道：“我不累，颜姑娘若是睡不着，可以和我说说你的遭遇，或许我能够帮上忙也说不定。”
听她如此说，颜无非突然一阵鼻酸就要落泪，素昧平生之人却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又想起了阿水，自然而然也想起了苏瑜，确切地来说，她没有哪一刻不在思念苏瑜。于是，她便省略了苏瑜的身份，将自己到平江之后的事，从和苏瑜许下今生诺言到阴差阳错变成苏瑾的小妾，再到被关进地牢都与乌锡禾依一一道来。
乌锡禾依耐心地听着她说完，这时，天蒙蒙亮，烛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若她找不到你，一定会很着急吧？”
乌锡禾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颜无非方才发现屋内已经没了灯光，单凭房顶上漏下来的些许天光她并不能看清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她只觉得乌锡禾依说话间好像夹杂着些许哀伤的情绪。她是在为自己的境遇而悲伤吗？颜无非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身处这乱世间，无论哪国女子，大多都有恻隐之心，能够对她人的境遇感同身受。
“我不清楚苏瑾将我带来东京意欲何为，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如何向苏瑜解释我的突然消失，只是此刻若是要返回平江无异于自投罗网，也不知道他的眼线身在何处，所以我必须每一步都小心行事才行……不过，苏瑜不是那种遇事会惊慌失措之人，我相信无论我在哪里，她都一定能找到我的。待会儿天亮之后，我想先进东京城看看有没有要前往平江的商人，请他们带封书信向在平江的朋友报个平安。”
看来颜无非早已做好了打算，她虽将元儿托付给了阿水，却也还是时刻担心着她。若是她们知道自己不见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和阿水取得联系，况且若是苏瑜还在平江府，阿水也可以告知她自己的近况。
“城内一定能找得到去平江府的商人吗？为什么不去驿站或是递铺？”乌锡禾依不解。
“要碰运气，我记得先前是有个商队会去往平江的，但他们不是时时都在东京，现在是端午前后，不知他们还在不在。我们宁国驿站与递铺都是官办的，只有公文或是士大夫的书信可以交由他们寄送，我不仅是平民，更是个女子，连驿馆都进不去，更不要说递信了。”颜无非感叹，乌锡禾依虽在东京城郊有这般的密室，但却对宁国不甚了解。
“我原以为你们宁国是大国，没想到也这般看不起女子，不过仔细想来我们成鲜也没有什么不同，男人照样可以三妻四妾，而且商业也没有这般发达，靠天吃饭，若是遇到个天灾，那就得饿肚子，灾荒那些年饿死的全是女子。后来发现了矿产，首领便带着男子去开矿，女子们都留在家里，日子才稍微好了一些。”乌锡禾依说着自己族人的遭遇，她原以为宁国经济发达，幅员辽阔，文学成就更是高出成鲜不知多少，为何这里的女子竟也被如此对待。
颜无非听她如此说，却也只是笑笑岔开了话题。从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相信女子在这世间会有什么不同了，她本不是贱籍，但根本无人在意，也无人为她报官伸冤，仿佛父亲为了钱卖掉女儿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她也曾想过，如若集市上被贩卖的是儿子可会有什么不同？一定会有好事者将此事举报到官府吧。
女子能改变这世间的恶吗？颜无非也是不信的。
这些根本不知道发源于何处的恶意，顷刻间便可摧毁掉一切，它们目空一切，只向权贵摧眉折腰。即使是因为这恶意，颜无非才能够遇见老师，才能够变成如今的自己，她却也从没有哪一刻感谢过自己曾经的遭遇。她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所以尽管她继承了秦姬妙音楼的一切，也没有挥霍过一次，但遇见身世可怜的女子之时却能够出手相助。
颜无非从不相信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世间的恶，但她仍旧希望自己目之所及至少能够干净纯粹。
太阳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跳了出来，天亮了。
这时，颜无非只听得门外好像有人在敲门。
乌锡禾依也听到了敲门声，她快速起身，示意颜无非不要出声，然后走了出去关上了暗室的门。
这暗室不仅极其隐蔽，而且还隔音，乌锡禾依关门之后便没有了声响，颜无非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能在里面来回踱步。
不过只过了片刻，暗室的门便又被乌锡禾依打开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颜姑娘，这是我的随从鸿执，与我一道从成鲜过来的。”乌锡禾依向她介绍到。
只见那名唤鸿执的男子个头很高，身体也很结实，皮肤黝黑，眼睛不大但却炯炯有神。他听得乌锡禾依说自己是“随从”之时，却面露不悦：“我什么时候成你的随从了？”
乌锡禾依没搭理他，径直走向侧面的一个柜子，从中取出了笔墨纸砚递给颜无非：“颜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写下来便是，我让鸿执帮你带到平江去。”
“你要我到平江？可我的任务是……”很显然，鸿执对她的安排并不理解。
“你的任务就是听我的话。”没等他说完，乌锡禾依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他。
颜无非不禁有些惊讶，乌锡禾依明明在与自己交谈时是那般的温柔可人，可为何偏偏对这男子颐指气使。但这些终归不是她的事，乌锡禾依将她从地牢之中救出来，就足以让她感激不尽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她接过乌锡禾依递来的笔墨，快速写下一页纸，她没在里面写太多关于苏瑜的事，她虽感激乌锡禾依的救命之恩，但苏瑜的秘密实在太重要，多一个人知道，她便多一分危险。
鸿执领了信件，便往东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