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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试探 启衡公主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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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芙从未如此嫉妒过谁,但当苏瑜搀扶着喝醉的启衡公主走进屋内之时,龙芙确定了,自己胸中的一腔怒火正是来自妒忌。
龙芙惊讶于自己这样的想法,对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似那路边的冻死骨身首异处了,更不要说自己的身份,又怎么可以对主人产生这样的嫉妒之心?
可是当她看到晁池半个身子倚靠在苏瑜身上时,她只觉得心竟无端地疼了起来。
但,也像那一夜她不敢进苏瑜的房间去问个明白一样,此刻,她也无法跟上前去让公主放过苏瑜。她只得安慰自己,苏小姐如此机敏,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屋内,苏瑜搀扶着晁池来到床前,她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像一滩水,放下去便散落在了床上。
“公主,属下失礼了。”苏瑜说着,便蹲下脱下了晁池的鞋子,又将她披在外面的褙子脱了下来放在了床头。
当她以为晁池已醉得不省人事之时,却突然听得床上传来一声:“苏瑜,你觉得我美吗?”
“公主,您没有睡着吗?”苏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晁池笑了:“怎么?你是嫌我太老了,所以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怎么会呢?公主您正值风华,倾国倾城。”苏瑜离着床边三尺远,也未抬头看她。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皇宫内。”晁池见她不敢看自己,却也不恼。
“不是在皇宫内?我以为……”苏瑜终于抬头了。
晁池仍然笑着:“庆和三年,我随皇兄到下江南,到平江之时住的就是你们镇国将军府。那时你应该只记得我皇兄了,但我却看到你了,每日你都会在院里练武,直到你随父亲进京面圣,我可是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原来是那时……”苏瑜恍然大悟,所以公主只两三句话就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自己平时怕暴露身份从来不会贸然出现在公众面前,庆和三年皇上下江南之时,父亲也让苏瑾推脱说身在军营并未露面,未曾想,自己穿女装的模样却早已被公主看到。若是人人都如公主这般聪明,那自己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皈依道教终身不嫁吗?”正当苏瑜思绪万千之时,晁池又接着问道。
“属下不知。”苏瑜很快被拉回现实。
“我啊,从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禁军士兵,如果公主要出嫁,连禁军教头都配不上,更何况普通的士兵呢?所以,我当然知道我跟他是没有结果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他也是喜欢我的,每当他当值之时,我们都会恣意的缠绵、相爱,那段日子啊,别提有多快乐了。但好景不长,我很快知道,他在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家里早就给他娶了妻子,那我算什么呢?然后我便下令处死他了。”晁池说完这个故事之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肃穆而愤恨。
“他该死。”苏瑜这话,似是在说那位禁军士兵,又好像在说她自己。
“哦?你当真这么觉得吗?”晁池听她这样说,只觉得惊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说话间,晁池已起身,朝苏瑜那边走了过去。
“苏瑜,以后见我的时候还是穿男装吧,好吗?你很像他,像更完美的、不会背叛我的他。”她的话语似是在撒娇,但语气却不容质疑。
“属下遵命。”苏瑜没有反驳。
听到她的回答,晁池满意的转身,回到床上睡下。
若是要说,苏瑜为济姜观卖命的这十年来明白了什么,那便是:每一个看似完整的人,内里其实都已经破碎不堪,他们终将会被野心和执念吞噬,最终只留下躯壳。她接触过的每一个官员如是,晁池亦如是。
但苏瑜仍寄希望于晁池能改变什么,即使只是一点点,只要比现在更好一点点,她也愿意帮助晁池去完成她的野心。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软肋……
见她睡熟了,苏瑜便轻声退了出去。
已过午时,太阳直射大地,将整个院落烤的闷热。
苏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却见龙芙还站在院子里,于是连忙将她拉到了阴凉处:“你不热吗?这样的太阳,是会晒坏人的!”
龙芙见她出来了,才露出了笑意:“我没事啊,你有没有……”
“我也没事,你怎么小小年纪脑子里净装着这些东西?她可是公主啊,会对我怎么样呢?”苏瑜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我……”龙芙也小声说着。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却被苏瑜打断:“好了,公主已经歇息了,你也快去吃饭吧。”
龙芙这才想起公主还在不远处的卧房内休息,于是连忙告别了苏瑜,朝内院走了。苏瑜目送她离开之后也回了书房。
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是一年之中盛况空前的祭祀活动。整个开封府的人们都会汇聚到东京来参加庆典,整个节庆活动会从初六开始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是整年来最热闹的月份。因为东京城内突然涌进大量外来人口,皇城内的警戒便会加强,苏瑜实在是不知道,为何要选在这一天动手。她看着城防图陷入沉思,若是要挑一天动手,那也应当是二十四日的神保观神生日才对。这一天虽说也很热闹,但大部分外地来的人都已经回家,只剩下东京本地居民参加晚上的庙会,禁军守卫幸苦了一整个月已然疲乏不堪,就等着二十四日一过便可有人轮值。
晁池对这些情况应该比自己更加清楚,她怎会做出如此失误的判断呢?
苏瑜百思不得其解,料定这其中必有蹊跷。况且京城外的布局刚刚成形,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要发动政变也未免太过草率了。今日龙芙说是司闈要来,到了时间却是晁池亲自前来,她未带随从就算了,怎么连个侍卫也没有。虽说这里离皇城不远,但她始终是千金之躯,若有闪失,岂不坏了大事。
苏瑜越想越觉得奇怪,然后耳边又突然想起了晁池喝醉之后喝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的心中突然对这些难以解释的事有了答案。
这一定是晁池在试探自己!
或许发动政变的日子并不是六月六日,她只是想看自己有没有背叛她而已。整个济姜观从上至下应该只有自己一人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有第二人得知,那必然是自己泄露的,到时便是灭顶之灾。也正因如此,晁池今日才说出了自己是“不会背叛的”那种话。
想到这里,苏瑜只觉得脊背发凉,如若果真如此,那自己之前的猜测,一切便都说得通了。晁池从未相信过自己,不,确切地说,她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还未等苏瑜将一切都厘清,却听得书房外头有丫鬟来报,说晁池已经醒了,命她速速前去。
苏瑜快步来到西侧卧房内,只见晁池穿着薄薄的寝衣侧卧于榻上,她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却惹得晁池一阵发笑。
“你果然喜欢女子。”晁池笑着,像是确定了什么大事一般得意。
“属下不敢用眼睛亵渎公主千金之尊。”苏瑜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好了,不碍事的,我已睡了这么久了,你想明白了吗?”晁池起身,将方才脱下的褙子和内衬一一穿上。
“属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公主若是为此事忧思过重,那是属下失职。”苏瑜见她穿上衣服,才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晁池轻叹一声道:“我就说嘛,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到呢?司闈真的是忧虑过度了,非要给你们假的日子,看看哪一天会被泄露出去。”
晁池三言两语便将责任都推到了司闈头上,苏瑜暗自佩服这公主的话术,怪不得今日不是司闈前来,原来她倒成了那个背锅的。
“还有何人也这般不受司闈信任?”苏瑜听得晁池的话中并不止她一人被给了错的时日。
“禁军左翼教头邢峰,太官局御厨靳海胜,骁骑右卫统领袁义,平戎将军安志远。”晁池给出了一串名单。
苏瑜听她说完,却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没有一个是济姜观的人,看来司闈对属下还真是有所顾忌。”
晁池走到她身旁,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谁不信任你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我是信任你的。”
见她靠过来,苏瑜却没有了方才的那般慌乱,只是任由她靠着:“公主,方才我便想过了,不信任任何人是谋事之人的宿命,若是属下处在这般境地,定不会比公主怀疑得少。”
晁池听她这么一说,心头只觉得一热,她抬头,看着苏瑜又接着说道:“我不是说了,以后见我一定要穿男装么?”
“属下方才被思绪所困,没有来得及换装。”苏瑜搪塞着。
晁池抬手摸了摸她的下颌:“你长得真好,棱角分明,让人好生喜欢。”
“……”苏瑜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顷刻间便羞红了脸。
她的这一反应,又惹来晁池的一阵笑:“若不是你有了心上人,我可真想把你变成我的人。”
听到她说“心上人”三个字,苏瑜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痛,但表面却仍旧云淡风轻:“不过是些前尘往事罢了,公主说得对,身份门第本来就是不可逾越之法则,属下此刻已无什么心上人了。”
“那就让我做你的心上之人可好?”晁池抓着苏瑜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苏瑜顺势将她揽入了怀中:“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