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浮沉 苏瑜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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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将军府的主人而言，只是死了一个小妾，更何况这小妾进府之前还是一个歌伎，虽然她非贱籍，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死了也便死了，无人会去深究其中原因。况且在她死之前，听说还惹怒过将军，那日将军气急败坏从南院离开之时，院里的下人们便开始为自己今后的生路做打算了。
将军夫人曾带着人去南院发过难，她看起来也像是害死小妾的元凶。夫人可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家世显赫自然不必说，大家闺秀该懂的礼节更是不在话下。可将军偏偏就要纳一个被卖到风月场所的女子为妾，怪不得这夫人会讨厌这小妾。
整个将军府上下只有二小姐一人对这小妾以礼相待，听说这小妾从前在勾栏瓦舍之时便与二小姐相识了。二小姐不计较身份尊卑，将这小妾视为知己，不但经常到南院与这小妾把酒言欢，还时不时的会差人送东西过去，生怕怠慢了她，下人们都说这段杵臼之交是这小妾的福报。得知小妾的死讯，二小姐更是悲痛万分，不愧是将门之后，丝毫都不拘泥于尘世礼教，这小妾若泉下有知，也会死得其所罢。
……
程染青留在将军府的第二日，她便听得许多关于颜无非之死的传闻。虽说将军下了封口令，但却丝毫没能断了下人们的口舌。程染青久居深山，自是无法明白这“门第”二字的重要，她不明白为何要这般看不起妾室，明明三妻四妾的是男人，女子只是一心一意服侍一个丈夫，但死后却连尸首不知所踪，还要被别人这样说三道四。虽然苏瑜没有言明为何自己的心上之人会变成了兄长的小妾，但程染青早有了定论：若非强取豪夺，那便是有万般无奈了。总之，这将军府内从上到下真是沆瀣一气！
程染青钦佩于苏瑜的文武双全，感动于她对心上之人的矢志不渝。只不过若非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苏瑜身处的环境竟是这般令人咋舌。她想问问苏瑜是如何出淤泥而不染的，身处这样巨大的染缸却还可以这般遗世独立，就好像迎风婀娜的寒兰，随风舒展但又不为风所折，永远都那样干净而纯粹。只是，眼下要如何宽慰生者却成了个难题。苏瑜悲伤至极，若不是自己下山之时备了些药材，施救及时，恐怕她早已随那位颜姑娘而去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程染青和杨承安在苏瑜床前一直守到了卯时方才见她醒了过来。她们只道苏瑜还是会和夜里一般，见她睁眼，都偷偷捏了一把汗，不敢作声。
苏瑜睁开眼，见二人站在自己床前神情慌张，确定了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她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便起身要下床。
杨承安连忙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苏瑜冷着脸：“我要去找她。”
“找谁？”杨承安不知她在说什么。
“颜无非。”苏瑜仍旧没有表情：“活要见人，就算是，死，我也要见到她的尸首，要让她入土为安。”苏瑜说到“死”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了后面的话。
“你去哪里找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哪里了！”杨承安拉着她不让她走。
可是她哪里是苏瑜的对手，即使是此时此刻，她也还是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没有一个人能拦住她。只见苏瑜一抬手，便轻松的从杨承安手中挣脱了出来。
程染青领教过她的功夫，知道自己自是拦不住她的，于是也便乖乖让了路。
苏瑜径直往将军府北园走去，杨承安和程染青也连忙跟了上去。杨承安知道，她这是要去找苏瑾兴师问罪去了。不过兴师问罪也总比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好，于是也没再阻拦，只是快步跟在她的后面。
苏瑜闯进北院的时候，镇国将军苏瑾正在练字。苏瑜见他对颜无非身死之事毫不在意，竟然还能舞文弄墨，无半分悲悯之情，抬手便一掌打在了苏瑾的红木案台之上，顷刻间，足有一尺厚的案台便裂成了两半，苏瑾在写的宣纸也随着红木案被一分为二。
苏瑾也不恼，他自然是知晓苏瑜的来意，只听他幽幽道：“区区一个红木案而已，若是能消了妹妹的气，我自然是舍得的。”
“她人呢？”苏瑜怒目而视，“你若不说我杀了你。”
“妹妹，这院里可还有外人呢，让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可不太好。”苏瑾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程染青：“你换人的速度也够快的啊，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他如此顾左右而言他，苏瑜几乎快要失去理智，还是杨承安上前拉住了她，小声劝道：“你此刻若是如此便被激怒，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了。”
苏瑜听完她的话，压下了怒火，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说话间，她已经红了眼圈，但却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妹妹慎言，不过一个小妾而已，妹妹若是喜欢这家业我都会拱手让你，更别说一个小妾了，我没有藏她，是她自己服毒自尽了，留在府中未免太过晦气，于是我便命人将她扔到乱葬岗了。”苏瑾说着，捡起了被苏瑜劈裂的字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妙”字。
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进了正厅里，将苏瑾身后的帘子掀开一角，杨承安这才发现帘内站了两个七尺高、手持武器的大汉。看来他昨夜也听说了苏瑜回府的消息，今日便早早在此等候，目的便是要激怒苏瑜。若是苏瑜一旦出手，顷刻间便会被制服，他便有理由将她当场格杀以绝后患。幸亏自己方才拦住了苏瑜，杨承安想到此处，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拉着苏瑜生怕她再轻举妄动。
“哪个乱葬岗？”苏瑜岂是鲁莽之人，实际上她从进门的那一刻便看到了苏瑾身后之人，从他们的气息中可知道这两人绝非等闲之辈，她知道苏瑾今日是想请君入瓮，她若是拼死一搏也能取他性命，但若是自己也血溅当场，又有谁去找颜无非？更何况还有元儿，颜无非入府之前将她交给了阿水，但除了自己，又有谁能给元儿一个交代？
“南郊。”
得到答案，苏瑜夺门而出没有再停留一刻。
平江府南郊有一个树林，里面尽是些孤坟野冢，树林深处有一处洼地丢弃着许多尸体，被丢弃的通常都是无依无靠或是无钱下葬的贱籍、奴籍之人，女性死者居多，所以也有百姓称这里为“孤女坟”。有传言这里怨气深重，被随意丢弃的人们无法入土为安，全都化作了厉鬼，也因此无人敢靠近此处。
子时，苏瑜驱马而至。虽是一日之中太阳到达最高点的时刻，但南郊的树林却仍旧阴森森的。没有片刻地犹豫，苏瑜下马快速朝丛林深处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屏障，越往深处，越人迹罕至。苏瑜紧紧攥着拳头，不敢相信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她最爱之人已经……
可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
在经过一片灌木林之时，苏瑜突然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她无法再往前，而是她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尾随。
“是谁？难道是苏瑾的人？”苏瑜心下思量着所有的可能性，苏瑾很有可能又给了自己假消息，然后让人将自己格杀于这无人的乱葬岗中。但若是这样，颜无非是不是还活着，或许她还在苏瑾的手上也说不定。
苏瑜身形向前倾，却只是虚晃一枪，待那人靠近之时，只见她双足点地，一个凌空后翻就到了来人的身后。
“苏小姐手下留情！”只听得那人高喊一声，是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她知道苏瑜接下来必出杀招，自己的速度比不上她，只得高声喊叫求她手下留情。
果然，说话间，苏瑜已经拿着匕首来到了她的跟前，若不是她喊这一句，恐怕此刻已经血溅当场。
“龙芙？”苏瑜的匕首停在了距她颈部一寸的地方。
“是我，真人见你迟迟不归，命我前来平江府查看，我刚要进城便见你快马出城了，于是就跟了上来。”那名唤龙芙的女子解释着，身体却仍旧不敢移动，她知道，苏瑜现在还是有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机会。
听她说完，苏瑜才收回了匕首，但下盘还是牢牢地抓着地面，保持着随时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很显然，她对这女子并不信任。
“你回去告诉真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不再前去东京复命了。”苏瑜此刻只想赶快打发她走，毕竟现下最要紧的是确定颜无非是否真的如苏瑾所说就在此处。
“你说你不去东京了，是何意？”龙芙转身，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极大，此刻的样子望着更是惊讶。
苏瑜皱眉：“我是说，真人交代我的事都已完成，河东河西走廊，两广地区，中原地区，西南地区，四品以上所有官员及其家人的底细软肋都已收集上交，八年了，也够了吧。”
“苏小姐与我说这番话，我只当没听到，也不会回去向真人禀报，但你应当明了你应尽之事还未完，若是你执意要离开，真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苏小姐你真的要半途而废吗？”龙芙娇小的身躯却能说出这般令人不容置疑的话语。
“我只想找到她，她为了我可能都已经……”苏瑜没说出后面几个字，她实在是无法说出来。
“来之前真人和我说过你要去见你的心上人，可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是我们夺取宁国政权最关键的时候，岂能是你儿女情场之时？孰轻孰重，你难道不清楚吗？”龙芙话语的结尾又是问句。
“……”苏瑜无言。
龙芙又接着说道：“你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加入济姜观吗？光这林中，再往前走，便能看得到多少女子不能入土为安，她们被迫顶着贱籍奴籍惶惶而不可终日；更不要说林外，又有多少可怜女子身世浮沉雨打萍，这些你都要为了所谓的情爱之至于不顾了吗？”
龙芙一连几个问题，问得苏瑜哑口无言。苏瑜长久以来背负的秘密，竟是这般骇人。
“我不想放弃，只是……”又过了半响，苏瑜方才开口答道。
“真人命我前来协助你处理平江之事，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好。”龙芙终于得到答复，悬着的心自然也就放下了。
“我要找到她，即使是尸首，我也想让她入土为安。”苏瑜眼眶泛红。
龙芙点头：“那我们就去找她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