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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华峰医馆 苏瑜从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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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到近郊踏青之人众多,要混在其中离开东京并不是一件难事。
苏瑜来时所乘之马早在靠近东京之时为了掩人耳目,寄放在了城外南郊的邸店之中,但因回去的时候她需向东而行,只得放弃南郊的马匹。不过好在司闈知道她的路线,便在东郊一客栈内为她准备了新的马匹。
旁晚时分,苏瑜牵了马,没有片刻停留便往东边去了。如此速度,在到达应天府、淮南东路之时各更换一匹马匹,只需七日便可返回平江。这样算来,比预计返回平江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月,苏瑜虽然担心,但因为提前了许多,心中高悬的石头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一刻松懈下来。到了第三日,她换了新的马匹,从应天府出发,快要接近淮南东路之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毕竟自抵达南青城之日算起,她已经有七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苏瑜一咬牙,心下决定再坚持一阵儿,毕竟以前行军打仗之时,不眠不休好几日也是常有之事,只要她少休息一刻,那么到达平江的时间便会提早一刻。
然而,到达淮南东路之后,却开始飘雨了。都说春雨贵如油,明明应该少雨的季节,不知为何偏偏此刻下起了雨。苏瑜撑得住,马儿撑不住,即使已经换了两匹马,行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第五日,就快接近扬州城之时,新换的马匹前蹄一个踏空就将苏瑜甩了出去。苏瑜想要顺势运气施展轻功飞出去,奈何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根本无法借力打力,只得跟着摔了出去。这一摔,将这几日欠的该歇息的债也一并摔了出来,苏瑜在心中暗叫“不好”,却也毫无办法,只觉得身体仿佛有千斤重,不过一瞬间就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待苏瑜的再次有意识之时,只觉得浑身轻松,似是卧于榻上,周围的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她努力地睁开双眼,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已经归西,万幸的是,睁开眼睛之后,她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寻常人家的景象:自己还尚在人间。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处卧房内,房间很大,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有一张女子的画像,上面写着“义妁”二字;床旁边是一个飘着青烟的香炉,药味就应该来自这里;南面还有一个帘子遮住的拱门,不知那门帘之后是作何用途。
苏瑜对此刻的处境有了判断:看来自己应该是落马之后当即昏了过去,不知道被什么人捡到了这里;而这里,从挂画和香炉判断,应该是个医馆之类的所在。
苏瑜坐起身来,尝试着运气,却发现周身经脉似被打通一般,不仅很轻松便将真气灌输全身,运气之时掌心还有阵阵热意袭来,好似这些年的武学都在体内融汇贯通了一样。苏瑜欣喜:“这一摔竟然因祸得福,不仅大难不死,武力还提升了许多。”
虽有如此际遇,但她也没忘记当务之急是要赶回平江府。正当她起身准备收拾行装时,门突然打开了。
“姑娘你醒了!”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身着雪白长袍,里面是染布青衫,丹凤眼,薄薄的嘴唇,身形消瘦,看起来比苏瑜稍年长一些。她见苏瑜已经站起身来,又接着说道:“看来已经能活动了,诊金一共是二百两银子,药材费七十四两八钱,住宿费,你一共住了六天算你三十六两,其他什么搬运费啊之类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我也是顺路带你回来的,你看你是付现金还是银票?”
“你说我住了六天?”苏瑜大惊,除去这些好似黑店般高昂而不合理的收费之外,她竟然整整昏迷了六天。
这下她更着急了,她以为自己最多不过睡了一天一夜,没想到这一闭上眼就是整整六天。摔倒之前她已经接近扬州城了,所以现在应该也在不远处才对,如果此刻出发的话,说不定两天不到就能回到平江府了。
她一摸身上,却发现除了那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自己的金银细软还在马鞍上!而马,早已于她摔倒之时便不知所踪了。
对面那位年轻女子看她这般模样,自然也猜到了八九分,只见她往门口一站,双手一字敞开:“没钱可不许走。”
苏瑜见她这样,便从怀里取出了玉佩递与了她:“这块玉佩比黄金更贵重,是我随身之物,暂且放在姑娘这里做抵押,我家在平江府,今日有要事必须赶回去,等我处理好家事,一定带着足额的银子登门向姑娘道谢。”
女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块玉温润如脂,透亮如水,果然是价值连城的,这才稍稍往一旁挪了挪脚:“你说你家在平江府?我们医馆在华峰山上,这里距平江府不过百里地了,你若熟悉地形,往东边下了山便可看到平江府了。”
“我不太熟悉这里的地形,若姑娘可以带路的话……当然,路费也可以另算。”苏瑜听她这么一说,大喜过望,当即便想立刻出发。
那年轻女子听说她可以给路费,当然也动了心:“我带路的话,费用很贵的。”
“无妨。”苏瑜抬手,示意女子此刻便可出发。
“现在就要走?”女子见她要走十分吃惊:“你都不知道我姓什名谁,你也不知自己病情如何,就这么就要走?”
“我实在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苏瑜又向前走了一步:“姑娘,拜托了!”
女子无奈轻叹一声:“哎,也罢,那你等我跟医馆同僚交代一下便启程吧。”
华峰山在江宁府与平江府的交界处,整座山峰被绿意覆盖,绵延千里,巍峨雄峻。
虽说下了山便可到达平江府地界,医女还是准备了一个行囊,里面放了一些干粮和伤药。这是她们医馆出门的习惯,无论远近都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苏瑜不由得佩服起她们的缜密来。
医馆在山的东南侧,名为华峰医馆,取的是华峰山之意。她们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医女虽不是习武之人,但常年在这山间行走,在前面带路也疾步如飞,苏瑜需得快步才能跟上她。
“我姓程,名染青,‘冬衣初染远山青’的染青。”医女在前面走着,觉得气氛好像有些沉闷,便随便说了句什么。对话的开头,当然是自报家门。
“在下苏瑜。”苏瑜心中想着别的事,对她的话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说了自己的姓名。
程染青觉得自讨没趣,拉下了脸,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刻,行至一处山体陡峭之处,程染青拿出了一根绳索,将一端系在了峭壁上方一颗粗壮柏树之上。
待确认绳结牢固之后,她又才说道:“我知道你赶时间,我们从这里下去可省下大半的路程。”
苏瑜作揖道:“多谢姑娘。”
还未等程染青回话,只见苏瑜向前一步就揽过了她的腰。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她们已顺着绳索落了下去,程染青耳边只听得阵阵风声,还有苏瑜的一句:“得罪了。”
这山崖有几十丈高,程染青原意是她们可以抓着绳索踩着山崖往下爬。然而,现在她只得紧紧抓住苏瑜不敢松开手,毕竟要是片刻松懈,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不过苏瑜也自然是紧紧抱着她的。这悬崖无法依靠轻功平稳落地,绳索可做落地之时的辅助之用。
不过须臾之间,她们便平稳地站在了山崖之下。
“喂!你也太鲁莽了!万一摔死我你可赔不起!”落地之后程染青一把推开抱住她的苏瑜嗔怪到。
苏瑜仍旧没有太多的回应:“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摔倒吗?”程染青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觉得更生气了:“像你这样的人,怪不得有人给你下毒。”
“下毒?”苏瑜皱眉疑惑:“你是说我摔倒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有人给我下毒吗?”
“对啊,我一猜你就不知道,我本来想下山的时候跟你说,你也不搭理我。你体内之毒摄入的时间很长,每次投放的剂量并不多,所以没有引起你的注意。我猜测应该是天南星这类的药剂,这类药物很常见,但生品毒性很大,不宜多服,若是长时间服用可导致体内阴虚火旺、肝气郁结,像你这样的习武之人身上毒性更甚。”一谈到熟悉的领域,程染青就得意了起来,说话间便忘记了刚才还在气头上。
苏瑜听着她说,心中对下毒之人已有了答案:除去苏瑾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再有这样的机会和心思了。
“不过你放心,我可是华峰医馆的医女,虽说与你相处只有短短六日,无法做到药到病除,但你听我的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了。”程染青接着说到:“但你千万要提防身边之人,你这么冲动,别人给你下药了都不知道。”
苏瑜这才想起早晨醒来运气之时觉得浑身经脉畅通,原来不是因为摔了一跤,而是程染青为自己解了毒;又想到这一路她只顾着自己赶路,怕耽误行程,便不与程染青交谈,不觉得脸上一阵灼烧,羞愧难当:“染青姑娘教训得事,如若姑娘不嫌弃,想请姑娘一道回府再为我续上一些药。”
“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这又得……”程染青听她话中有了歉意,自然更加得意了。
“费用姑娘自然不必担心。”苏瑜明白这女人眼里最看重的便是钱,但女子在这世间本就需要金钱傍身方能过得自由些。程染青生性天真散漫,爱憎分明,虽然爱财却也取之有道,苏瑜对她自然也另眼相待了。
她们一路走着,对话也有了来回。
苏瑜告诉她自己要去救心上人于危难之中,所以要日夜兼程赶回平江。
程染青这才明白她心中所想,于是当下也答应苏瑜会送她回去。
天色将晚的时候,二人终于下了山,到了平江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