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南青城 苏瑜快马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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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平江已一月有余，苏瑜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懈怠。
在她换了第三匹马的时候，终于到了南青城。这里距东京城只有几里地，在南薰门外，旧来以青色幕布围之用作皇家祭天的斋宫，所以叫做青城，到了本朝平治年间才兴土木建造了宫殿。除去祭祀之时，平日里都空闲着，只有一队的京兆府衙役在此巡逻守卫。
东京城门禁森严，南薰门不允许平民百姓随意出入，也有龙卫营在此驻兵把守。城门附近的守卫森严与城内的热闹格格不入。
入夜，南薰门外万籁俱寂之时，突然有个黑影闪了一下，速度极快，就连守城的士兵也未察觉到。紧接着，南青城东侧的殿门被很快打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合上了。
这进入南青城宫殿之人，正是身着夜行衣，束起长发的苏瑜。
再有两日便是清明，这宫殿是祭祀时皇族休息的场所，待祭祀之日，会有禁军的铁骑在此巡查，所以苏瑜只能在祭祀前两日进入才行。不过好在这里时休息之所，饮食起居所需都很齐全，并且苏瑜随身带着干粮，不被发现地住上两日并不是什么难事。
躲藏容易，相思却难：苏瑜不知将军府那边现下如何，不知颜无非一切可还好。她明明应该先安置好颜无非再走的，可是她不能在清明之前节外生枝。所以，现在只能先等到清明祭祀大典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回平江。她一边祈祷颜无非不要出事，一边筹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清明，依照习俗，皇室宗族成员会前往不同的陵园祭奠。距离南青城不远处便有一陵园，通常会由天清寺的方丈玄贞和尚先在这里完成祭祀的礼仪，然后又由皇室成员带着开过光的祭品前往陵园供奉，整个过程会持续三天左右。
平民百姓家若有新故去的亲人，会选择在清明上坟，仪式就简单一些，只准备祭品便可；如若没有要供奉的新坟，大多数人便会选择在清明这天踏春出游。
清明这几日，东京近郊十分热闹，所以龙卫营自然把巡查的重心放在了南青城之外，苏瑜也便偷了半日闲。不过虽说是有空隙，但她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白天她都躲在祭祀用的供桌下面，实在憋不住了才趁卫兵走远时稍微活动一下；夜晚她则睡在房梁之上，这里不容易睡着，而且居高临下能及时发现进来巡查的人。毕竟如果被发现了，这便是有口也说不清的掉脑袋的事。
苏瑜发现，时间的流逝并不可同日而语：和颜无非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明明自己很用心在体会个中滋味了，却仍旧觉得日子短暂；离开颜无非的日子，度日好似如年，一下一下数着也捱不过一天。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变了，明明从前在战场上杀敌也从没畏惧过生死，可如今，做任何事都想要万无一失，生怕自己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若是睁不开眼，便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有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苏瑜每次离开颜无非的时候，对这句诗地理解便又会更甚。正因她挂着颜无非，所以才会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下败北。
清明，便也在她的胡思乱想里悄然而至了。
寅时，天还未亮，宫殿正门便被打开了。
来人是一个头戴乌纱束发，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官，她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女。女官手里拿着佛尘，跟在后面的侍女手中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些盥洗用具，但都镶金带银，不似寻常人家的用品。
女官一会佛尘，示意她们将手中托盘整齐地放置于殿内，然后又差人拿来打扫的用具，将宫殿清扫了一便。待她们做完这些事时，天才将将破晓。
“卯时快到了，退下吧。”女官再一挥佛尘，侍女们低头，有序退了出去。
待殿门再次合上之时，却只看见一身影从大殿正中的房梁之上落到了女官身后，速度极快，但却未听到任何声响。
“参见司闈。”那身影正是蛰伏于房梁之上的苏瑜。
原来这女官是宫中掌管钥匙的司闈。
“苏二小姐好生厉害，我还道要去哪里找你，没想到你已经先我一步到达这大殿之内了。”司闈回头，扶起行礼的苏瑜。
“司闈过奖了。”苏瑜自谦，接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信封：“这是从正月初一到现在的名册，其余账目都存放在老地方了。”
司闈结过信封，未拆开，而是将佛尘底部旋开，再将信卷了起来放了进去，原来这佛尘竟是空心的。
待信件安置妥当之后，她才又开口说到：“我只庆幸苏二小姐这样的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否则，我再有几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苏瑜惶恐，还请司闈慎言。”苏瑜皱眉，她只觉得这司闈打趣儿的话未免也说得太重了些。
司闈见她这般诚惶诚恐，不由得一阵笑：“是我妄言了，还请苏二小姐莫要见怪。真人再过一刻便到了，还请二小姐到屏风后面等上片刻。”
苏瑜又向她行了一礼，转身退回了屏风后面。
又过了一刻，大殿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有一小队人马正快速地跑向这里，然后殿门再次被打开，殿内的司闈也退到了一旁：“恭迎真人进殿！”
来人是一个身披墨绿色道袍的女道士。司闈虽唤她为“真人”，但那女子内着降色锦衣，以褐色绸缎束发，发髻上还插着一根碧玉簪，眉目如画，朱唇榴齿，姿态丰腴，宛若画上的女菩萨。
只见那真人走进殿内，司闈紧随其后遣走左右侍女，待侍从们散去，司闈又连忙将殿门合上。
此时，苏瑜方才从屏风内走了出来，向着那真人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启衡公主。”
原来这便是苏瑜所说的启衡公主，也是庆和皇帝晁允的妹妹，晁池。
“苏卿不必拘泥于礼节，自大理寺一别已有一年有余未见到你，本宫时常挂着你是否安好。此去前路凶险，苏卿还请珍重才是。”启衡公主抬手示意苏瑜免礼。
“多谢公主挂怀，属下一切都好。”苏瑜起身，对她口中所说的“凶险”的前路似是已经明了。她自称“属下”，应当是在替公主做事。
“苏卿送来新的名册，按照本宫的设想，东京之外的网应该都已经铺好了，接下来就是东京的内网了。正好苏卿此番到了东京，也无需再长途跋涉，本宫已亲自为你挑选了一处宅邸，今日便命人将它打扫出来，苏卿搬进去就是了。待清明祭祀之后再开始下一步计划。”启衡公主转身坐在了大殿的主位之上，然后她又示意苏瑜坐下。
司闈也很自然的站到了公主的身后。
“多谢公主，只不过属下在平江还有些未尽之事，清明祭祀之后须得回府一趟，还望公主恩准！”苏瑜说得恳切，她与颜无非约定好了的，时间拖得越久她越是担心。
“哦？将军府竟然还能有事让你这般上心？我以为苏卿已经不在记挂将军府任何人或者事了的。”启衡公主抬眉，好奇的表情和她的雍容华贵格格不入。
“是无法不在意之人，还请公主给我一个月！”苏瑜又作揖行礼，态度十分诚恳。
“既然苏卿这样说了，那本宫自然是不便拒绝了。”只不过一句话，启衡公主立刻收掉了她好奇的表情，就放佛这表情从没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苏瑜所谋之事究竟为什么会与启衡公主有关？名册又是何种名册？她们所布局的“网”又是什么网？
这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疾驰的马蹄声烟消云散。
她飞快的跑着，只想回家。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想要回家，因为家里终于有了一个在等她的人，有了一盏只为她而亮的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南青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