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听 ...
-
镇国将军府南院自打住进了人，有了烟火气，便没有之前那般阴冷了。
新来的姨娘不仅对待屋里的下人们也是和和气气的，还会弹琴唱歌。自从她来到这院里，将军每日处理完前厅的事就会到南院来与她喝酒唱歌，吟诗作对，最后干脆将日常起居所需都搬了进来，一住就是七天。
将军身体本是羸弱的，南院又是背阴之地，到第七日的时候，将军便开始咳嗽了。都说这乍暖还寒之时是最难修养身息的，将军要为军务政事劳累，又得新欢，白天夜里没有一刻停歇。
到了第七日，将军身体欠佳的消息传到了将军夫人那里。
将军的正妻夫人名唤杨承安，来头自是不小，她本家姓杨，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启平公主，父亲是当朝宰相杨延栋。将军与宰相联姻本该是让皇帝忌惮的事，但自庆和四年，大将军苏方珩战死，其子苏瑾因身体抱恙也便不再带军征战了，于是将军虽是武将职位，却也成了闲职。
庆和五年，皇帝赐婚苏杨二家，启平公主原是极不乐意的，因为镇国将军不仅成了个闲职，苏瑾还是个病秧子。她本来想与弟弟商量，让杨延栋侧室的女儿嫁到将军府去当夫人，奈何杨承安自小便听说苏家军征战之英姿，仰慕苏瑾已久，偏要自己嫁过去。再者，苏家此刻虽不能征战，但满门忠烈，皇帝也不愿寒了忠臣之心，区区一个外戚女子作为筹码，也算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也便没有理睬启平公主。
可是直到嫁过去了，杨承安才发觉自己好像上了当。这苏瑾病秧秧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征战沙场的半点影子，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他也穿着厚厚的长衫，衣领遮到了下颌，平日里只爱些风月之事，却不见他顾及战事半分。
反倒是苏瑾的妹妹苏瑜，杨承安每日清晨都能见到她在府中练武，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虽说将军府内高手如云，但真要叫起劲儿来，恐怕没有几个能打得过苏瑜的。比起她那病秧子哥哥，苏瑜还真有点当年苏方珩老将军征战沙场的英姿。于是，苏瑜在府中的时候，杨承安都会起个大早去步莲池赏花，即使冬天也去，因为隔着步莲池就能看到西院的苏瑜。
苏瑾纳妾这事儿，自然也是经过了杨承安同意的，她巴不得那个病秧子在外面找一堆女人好离自己远些。奈何她父母亲那里却过不去，她的陪嫁丫头，也是杨家在将军府的眼线，每隔几月便要去丞相府报告一回。此番苏瑾纳妾一事传到了杨丞相耳朵里，他和启平公主自然是无法坐视不管的，但碍于苏家的地位，他们只好将自家女儿招了回去，责令其好好相夫。
自打十九岁嫁进苏府，杨承安就没想好好的做这个什么劳什子将军夫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妾能分散一点那个病秧子注意力，却不想这才没几天就东窗事发了。
将军住在南院的第二个月的某个夜晚，从东京省亲回来的将军夫人气急败坏的就带着丫鬟冲进了南院。彼时，颜氏正在月光下坐着与那将军弹奏琵琶。
杨夫人本是气势汹汹地去的，没想到那妾室根本不似传言那般妖艳，不仅不妖，更像平江城里夏季会开的茉莉花一般，清新淡雅，模样宛如天成，让人看了怎么也燃不起怒火来。杨承安自恃侯门贵女，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但像那样的女子，她却从未见过。只一眼，她心中积蓄已久的怒火便被浇熄了。
“将军！”但很快，因为那样的女子竟然被苏瑾这样的人染指，一股新的火又烧了起来。杨承安对着正在把酒言欢的苏瑾就是一声怒吼。
苏瑾本就病了，更经不起吓，让她从背后这么一叫，手一抖，杯中的酒便撒了一身。
一旁的颜无非见来人衣裳华贵，气势汹汹，料想这一定是将军夫人了，于是连忙将琵琶搁置在了一边，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夫人。”
杨承安只看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她，毕竟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太过和气反而丢了架子。于是，她又转头对着苏瑾说到：“我应允将军纳妾，可不是为了拖垮将军的身子的。父亲母亲听说将军身体欠安，命我赶快日夜兼程回来看看。”
苏瑾这头刚刚把酒撒在长袍上，正欲动怒，听她这么一说，料想是自己沉迷风月之事传到了丞相府中，自己虽贵为将军，但空有一闲职，手中无兵权，日后还需仰仗岳父，也不敢说什么，只得陪笑到：“我说夫人每次省亲都要去上十天半月，这次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原来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夫人一路风尘仆仆一定累了，我这便陪夫人回北院吧。”
苏瑾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毕竟谁也不想在新纳的小妾面前丢了颜面。杨承安自是明事理之人，苏瑾自己要了台阶，她不可能不让他下去。
但就在这时，院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奴婢见过二小姐。”
来人是苏瑜。
她走进来的时候，颜无非下意识地低头向后退了一步。
杨承安却很快迎上前去：“小瑜儿你怎么来了？”
杨承安比苏瑜长两岁，又是她的长嫂，自打进府之后便这样叫她了。起初苏瑜是极不情愿的，这样的叫法好像在叫小孩，自己明明也只比这个嫂子小两岁而已。所以在府里的时候，苏瑜总是躲着杨承安，但她却发现，她越是躲着她，她便越要亲近自己，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杨承安虽然骄纵，但至少也是性情中人，比那些总是背地里耍阴招装无辜的人好太多。
但今日，听杨承安在颜无非面前如此称呼自己，苏瑜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自己是听下人说，杨承安带着人去了南院，害怕她会为难颜无非才赶来的。被她这么一叫反而显得像是在颜无非面前故作亲昵，不要让她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才好。
苏瑜看了一眼对面的颜无非，见她低着头，眼神里好像只有空洞的无望，心好似突然被人重重的捏了一下，无端端地竟生疼了起来。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苏瑾却抢先一步来到了杨承安面前：“夫人有所不知，无非未出阁前是妹妹的闺中密友，二人自是要好的，苏瑜这才刚从外面回来，来看看她也是应该的，我们先回去吧，不要打扰了她们姐妹团聚才好。”
苏瑾边说边往外走，杨承安自然是想留下来与苏瑜多聊几句的，但见他已经往外走了，自己也不好再久留，否则让别人以为自己是那种故意为难丈夫小妾的正妻，于是也只得跟着苏瑾一齐离开了。听将军说二小姐要和姨娘叙旧，下人们也很识相的退下了。
院落之中，又只剩下了两人。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沉默。
颜无非从屋内取来新的酒杯为苏瑜斟酒。苏瑜无言，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没有片刻犹豫，如沙漠行军之人终于到达绿洲获得水源一般。
数不清多少杯之后，苏瑜终于觉得有些发晕了，脸颊上也有了红晕。颜无非还想斟酒，却被她一把拉住：“罚了这么多杯，我知道也消不掉你心里的恨，可是如若我不留存着这最后一点理智，今夜恐怕又与你说不上一句话了。”
颜无非想挣脱被她拉着的手，但醉酒之后的她力气竟然这般大，一时之间让人动弹不得。
苏瑜站起身来，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定住，手里依然坚定地握着那人的手。然后，她便拉住颜无非往屋里走。
颜无非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于是没有挣扎也跟着进屋了。
岂料，一进屋，一套男子寝衣便明晃晃的挂在了床头。苏瑜撒开了颜无非的手，忽然一个转身，一拳过去，隔着一丈远，那套丝质寝衣竟被震得碎裂开来。
“你拉我进来，不是为了破坏东西的吧？”颜无非看着她这样，不怕也不恼，不知道为何，她就是没来由的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遇见你之前我从不曾料想到我有一天也会为情所困。”苏瑜已不胜酒力，加上刚才运功也消耗掉了大半精力，于是她扶着床沿坐到了地上：“我从小到大，文才武略从未输给过苏瑾，我从未觉得做女子有什么不好，即使这世间之人皆重男轻女，我也自在逍遥。直到今日，我才觉得，做女子一点也不好，做女子要将心悦之人拱手让人，做女子连让情敌有所忌惮的资格都没有……”
“苏瑜，你喝醉了。”颜无非弯腰想将她抱起来，但醉酒之人要比平日里更重得多，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苏瑜抱到了卧榻之上。
兴许是太醉了，又或许是颜无非散发着的气味令她安心，苏瑜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睡着的时候竟然还在皱眉，颜无非只得抬起手来将她的眉头轻轻熨平。
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了，恍惚间颜无非又想起那夜在“听雨眠”之上，苏瑜真挚而又热烈的吻，她们的鱼水之欢……然后，她们因疲惫而相拥入眠，半夜她从梦中惊醒，回头看见身畔之人是苏瑜，心中那个巨大的黑洞好像被填满一般。
这些回忆，抵消了连日来一夜又一夜的梦魇。
此刻，苏瑜再躺在她的身侧之时，却已物是人非。
尽管如此，她的唇还是不受控的附上了苏瑜的唇——那个她渴望已久的地方。
没有回应，苏瑜实在太醉了。但这样于颜无非而言，便已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将军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