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衣轿 眼前人 苏瑜眼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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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正月十四，立春。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卯时还未到，镇国将军府内却已经开始吵闹了起来。
将军府南面靠近后山的院子一直是荒着的，因为背阴，冬天特别冷，夏天又太潮湿，所以没有人住。但今日，南院却突然有了进进出出的下人。
苏瑜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突然有个小丫鬟闯了进来，她差点一下没收住劈出去的掌法，就要打到小丫鬟身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足尖点地，掌心向内反转，接着就顺势一掌劈在了石桌上，一块大理石桌顷刻间就碎成了两半。小丫鬟瞬间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她拍了拍手上的大理石灰，看向闯进来的人：“你没事吧，之前没见过你，你是谁院里的？”
小丫鬟慌忙欠身行李：“二小姐，我是新来的，走错了路，误闯了进来，打扰了二小姐练武，还请二小姐恕罪！”
苏瑜笑了笑：“人没事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叫霜雪。”小丫鬟还是没敢抬起头来。
“霜雪，好名字，自由自在的。”苏瑜见她害怕，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不碍事的。”
霜雪这时才敢抬起头来，她之前只远远的看过二小姐一眼，这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二小姐生得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一点没有将军府小姐该有的恃宠而骄。
“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为何我一大早便觉得吵闹？”本来这府中大事小事她是从不过问的，但苏瑜见霜雪看着自己不说话，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又多问了一句。
霜雪这才回过神答到：“回二小姐，将军今日要迎姨娘进府，我们都是前些日子为了开南院新招进来的。”
“什么姨娘？苏瑾的侧室吗？你可知这姨娘是何许人也？”听了她的话苏瑜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越是怕什么，便越要来什么：“姨娘姓颜，其他不知……”
霜雪话音还未落，苏瑜却已经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她没有停下来去体会此刻心中的滋味，她不敢想，更不敢相信。她飞快地跑着，到偏门的时候，却看见一顶青衣轿从巷子里靠近了。
待到了门口，轿夫将轿子缓缓放下，然后从府中迎出来几个丫鬟。
“请姨娘下轿。”为首的丫鬟对着轿子里的人说到。
然后，苏瑜眼见着那个曾经的“故人”从轿帘后走了出来。
那人也看见苏瑜了，还未等她开口，为首的大丫鬟连忙上前介绍道：“二小姐，这是新进门的姨娘颜氏。”
然后她又连忙转身示意颜无非向苏瑜行礼：“请姨娘见过二小姐。”
颜无非只是微笑着欠了欠身：“二小姐。”
苏瑜却一直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不知何时就流了下来。
下人们自是不知这其中缘由，只道是将军纳妾，妹妹不乐意了。但这终归都只是主人阁中之事，做下人的自然不可也不敢妄自揣测。只是这二小姐在偏门前拦住了新姨娘的去路，也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
还是为首的大丫鬟年纪要长些，经历的事儿也多一些，她见苏瑜拦在门正中央不肯走，于是快步上前在苏瑜跟前小声劝到：“二小姐每日卯时便开始练武了，现下一定还未用膳吧，奴婢让人备了膳食与二小姐送去，二小姐不如先移驾西院可好？”
听完她的话，苏瑜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欠身行礼道：“见过姨娘。”
只是她话音未落，却被大丫鬟一把拉住：“二小姐，这可不合规矩！”
苏瑜看着这一切，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她不明白，颜无非为什么会变成苏瑾的小妾，她从旬阳逃出来，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们变成连互相行礼都“不合规矩”的关系吗？只是她看着的人，却始终都未看向她。于是，她只好作罢：“失礼了。”
语毕，苏瑜便从颜无非身边穿过，径直走出了偏门。
她走过去的时候，大步流星，带起了一小阵风来，仿佛颜无非是如此的令人生厌，在她身旁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仆人们好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般，待苏瑜走后，便将颜无非迎进了偏门。其实这些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姐再如何不懂礼数，总归是主人；妾室再如何得宠，却也只是个下人罢了。孰轻孰重，他们自然分得清。只是这妾室刚来便要看小姐脸色了，丫鬟们都在心里暗暗为她叫苦。但这小妾却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笑着，跟着丫鬟踏进了院门。丫鬟们只道这小妾也非比寻常，不然怎么能成为将军的妾室呢？
再说苏瑜，从将军府出来之后，她去了“听雨眠”的码头，却只见人去楼空，除了一艘孤零零的大船立于湖面，其他什么也不剩。明明只是过了一个冬天，为什么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苏瑜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便转道去了京来客栈。她进去的时候，阿水正好在柜台整理账簿。阿水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对着她咧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好像在道歉一般。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苏瑜见状，也立即明白了过来。
阿水放下账簿，从柜台里走了出来：“苏瑜，我……”
“你明明知道，但却没有告诉我！”苏瑜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客栈内旅客的瞩目。
阿水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激动，惊讶之余，连忙拉住了她：“我这里人来人往，要说什么去后院罢。”说着便将她往后院拉。
苏瑜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后院。
待进了屋内，阿水才又开口说到：“你现在是拿着将军府小姐的身份来质问我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苏瑜皱眉，但这句话的确让她激动的情绪稍稍平稳了一些。确实，这与阿水又有何干，她跑到别人店里大闹一通又有何用。
阿水见她稍微平静了下来，才又接着说到：“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与无非虽只认识不过一年，却也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若是贪恋权贵，那自当牢牢抓住你这个将军府的二小姐，又何必去与人做什么小妾？”
“那她为何？”苏瑜还是不解。
“这你要去问你们家苏大将军了，平江府这么大，为何不放过一个小小歌伎，为何要差人日日送东西到听雨眠，为何要默认姑娘收了她的礼物便是可以给他做妾了。人人都说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无非这么好的姑娘，我看了都十分喜欢，难道她不能找一门好亲事吗？为了当你那破将军府的小妾，只一顶青衣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接了过去，她可是求之不得！”阿水话里字字夹枪带棒，说得苏瑜脸青一阵白一阵。
“可是她跟我说，是她自己靠近苏瑾的，她……”苏瑜回想起那夜她们的谈话。
“她若不这么说，你会为了她放弃将军府小姐的身份带她远走高飞吗？你会帮她替她的老师复仇吗？”没等她说完，阿水便堵住了她的话。
苏瑜沉默。
见她不语，阿水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无非为什么会这么选择了。我认识她的时间不及认识你的长，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什么情啊爱啊，在身份地位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苏瑜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任由她奚落嘲笑。
见她还是不说话，阿水却生气起来：“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苏瑜看着她，内心五味杂陈。她心中有太多不可说的事，于是她宁愿被误会也好，这样起码能让阿水和颜无非都释然罢。
夜，悄无声息地来了。南边的山月被乌云遮住了，千万恨，即使恨极了，却也只能随着晚风飘散到了天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衣轿 眼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