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饭馆》中等行星

7、酱香饼 汴京城

　　汴京城内河运发达。天色未翻鱼肚白时，已有漕船在码头整装待发 。艄公划着桨，和客商说笑着，悠悠而去。刚解决一批需要装卸的货物，没吃早饭的劳工们就立马四散开，寻找食物填补空虚肚腹。
　　“金小娘子，你可终于来了，俺们兄弟好等”，来人正是买过葱油饼的那一对兄弟。王家兄弟都在码头搬运货物，干的劳苦活，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不好意思呀，下次我再早点”，金穗说着。王家兄弟并不是真的抱怨她，转了话头，“小娘子，今天有啥新鲜吃食？”，金穗笑着搬出一个坛子，“你们可以尝尝香菇酱香饼”，二人点头。
　　香菇酱是现成的，面也是早和好的。她只需把面团擀开上锅煎，抹上酱料，撒微末葱花就做好了，十分迅速的快手早餐。把饼卷起，就递给二人。王家兄弟早已等不及。面饼一开始确实平平无奇，只是看上去更暄软而已。但当金穗把酱料涂上去那一刻，化腐朽为神奇，酱香味四溢。周围的人都被引诱过来。
　　卷起的饼皮把香菇酱牢牢拥固在怀抱中，麦香、酱香、葱香裹挟，形成浓烈的味道。一大口咬下去，面饼柔韧，酱料独特，咸香十足。“太好吃了！”，王家兄弟舔着嘴角付钱。“我也要这个”，一个男子挤到跟前，他被馋到了。
　　秦老翁骑着毛驴儿溜达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又一批酱香饼出锅，差点香得翻下去。又是这个小娘子！看来早餐有着落了。不顾小厮搀扶自个儿下来，甩甩大袖，“金小娘子，又弄新吃食了？”，这不是买了好些青团的老者嘛，老熟客了。金穗拿起油纸包好，“热腾的香菇酱香饼，老伯来一份吗”，“自然要”，老翁刚说完，身后小厮就接过饼，把钱交了李氏。
　　“你这丫头面点手艺真不错，青团我都吃完了，再卖不卖了”，秦老翁顺了顺胡须。“老伯，抱歉了，青团不卖了，现在太忙了，没时间做”，金穗无奈，她偶尔也想再买点别的小食，但早晚就够她忙了。人不是铁打的，总不能不休息吧。
　　秦老翁看她一边忙着还要跟他说话，顿觉不好意思。还是下朝再和她说吧。
　　有小厮牵着驴，他只管享用早餐就够了。不知道这酱料是怎么做的，与柔韧的饼皮配合的天衣无缝。怎么刚才只买了一份，不够吃啊。
　　转而又想到之前带去宴席的那些团子，居然都被同僚们吃光了。他只吃到了一个！简直丧心病狂。刘矮子话里话外打听厨娘的踪迹，呵呵，当他是傻子吗。这个老匹夫，看着矮，那抢团子的水平可不一点不矮。他一口气就吃了三个，也不怕噎得慌。
　　等到自己把金小娘子聘请了，他就可以吃好多美味点心了。哈哈，快哉。
　　金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依旧忙着。同时伴随着烦心事。
　　同行是冤家。最近她生意红火，免不了有人眼红。最近两天州桥上多了好几个跟她一样卖饼、卖炒面的。每次她过来摆摊总被人斜眼盯着，很是不舒服。卖汤面的蔡婆子不呆在店里，反而坐在街口和那些人拉呱，说些指桑骂槐的话。
　　“老身我做了三十多年骨头汤面，邻里街坊哪个不赞。一个年轻小娘子，正道不走，偏走邪路，世风日下。你们说说，咱们一条街的，专做吃食这么久，怎么就比不上她的吃食了”，蔡婆子扬起涨红的脸，手里的蒲扇不停敲打着腿面。
　　“怎么不是呢。我去吃过，夹生的，也不干净。偏这么多人，都被骗了”，旁边围着的人越说越离谱。
　　金有肃忍不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厉喝一声，那帮人又不敢说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
　　幸好自家卖的吃食味道确实好，而且已经有了些名气，顾客还是很多。不然真该焦头烂额，气急攻心了。“这些碎嘴货，一天到晚胡乱编排。叔父我能容忍那些模仿咱的，却不能忍那些造谣中伤的”，金有肃拉着脸。
　　金穗知道谣言的可怕之处。拎起擀面杖就走过去，她是不介意做一次泼妇的。
　　“恁是干啥！青天白日可不能打人！”蔡婆子一伙人见金穗气势汹汹过来，一根擀面杖被她耍来耍去，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见正主找上门，也是心虚。
　　“我金穗清清白白，你们空口白牙就污蔑别人，良心被狗吃了？那些说我家东西不好吃的，你们真的吃过吗？谁要敢再胡说，我不仅要打你们，还要把你们这群歹人送官府去”，金穗一棍子挥在蔡婆子眼前。几人都吓傻了，没想她一个小娘子，这么有胆气。
　　“好、好你个丫头片子”，蔡婆子咬牙，“今天老身不与你一般见识，把棍子给我拿开”。金穗不听她的，反而把擀面杖靠的更近。贴在她耳边，轻声警告:“我可是会功夫的，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泰德武馆知道吧，馆长是我哥师父！最好安生点，好好卖你的面”。随即退身。
　　“谁做生意不辛苦，天底下哪里有不辛苦的事。生意不好就想办法做，做好眼下的事，而不是在那里污蔑别人。污蔑别人不会让你的生意变好”，金穗说完，也不管他们作何反应。说了这一阵，少做了好几个饼呢。
　　如果他们不诋毁她，眼见他们生意惨淡，活不下去，金穗应该会帮助他们。教些吃食手艺，什么鸡蛋灌饼、煎饼果子，臭豆腐……但他们使了这样下作的手段，她也不想再施以援手。她不是圣人。
　　桥上，一顶轿子重新上路。
　　“小娘子，这个丫头还蛮厉害的”，一个粉衣丫鬟眼睛亮晶晶的。“做的饼更好吃”，身旁的小娘子咔嚓咔嚓吃着饼，碎屑糊在婴儿肥的脸上。
　　“祖父找的厨娘应该就是她，还不给我说。不过现在，我找到了”，小娘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骄矜地擦干净嘴唇。
　　丫鬟偷窥一眼，暗自努努嘴，小娘子真是随了老爷子，一样的性子，每天斗天斗地的，忒幼稚。那做饭的丫头，可遇见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