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饭馆》中等行星

3、青团 依旧三

　　依旧三更起身。因相国寺每月只开放五次，今日不再开，一家准备去州桥摆摊。
　　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天色尚昏昏，沿街的粥饭铺子都已挑亮油灯，大开店门，睡眼惺忪的小二扶正帽子倚在门边高一声低一声地吆喝。街上，赶猪的，骑马的，挑担的，抬轿的，错身而过。
　　金穗安置好小摊，挂出写有“金记”的幡子，打算从小摊开始慢慢培养忠实顾客，积攒名气。经常在这边摆摊的摊贩认识金家夫妻，看他俩都在帮个小娘子，再经介绍都知晓了金穗的来历，纷纷拱手笑迎。俗话说人无笑脸莫开店。金穗也和和气气，还礼相拜。
　　经历了昨天忙碌的一遭，这次上手更加麻利。三两下功夫，各色饼子就各煎了好几个，任客人们挑选。香味浓烈，勾起肚里饥饿的馋虫，咕咕作响。新鲜的吃食，总有探险的人乐意尝试。不一会，就有好些人排队来买，“小娘子这饼，味道足，用料足，真实惠，一个饼俺就吃饱了”，一个穿旧褂子、面色微黑的男子拍拍肚子，旁边刚吃完还在咂把嘴回味的同伴也点点头，“以后小娘子摊子应该都在这吧，俺们兄弟可是常来的”。这是要有回头客了，金穗高兴，笑道:“摊子固定，欢迎以后常来！”
　　食客的反应是最好的宣传，路过的人都看在眼里，踊跃上前购买。饼子鲜香味美，口感丰富，一点也不干硬。吃完一块还想吃。
　　未到午时，饼子就卖完了，推车回家。闻着味来的人寻到摊前，却见主人要走，欲哭无泪，纷纷叮嘱金穗下次多做，还有扬言要预定的。金穗摊手。
　　回到家，福哥儿殷勤地给金穗，李氏打洗脸水，按摩，求着二人带他去做买卖。二人默契相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虽说还是个小毛头。福哥儿听说自己被录用了，保证自己会勤奋早起做工，引得二人笑个不停。
　　休憩了一个时辰。金穗和福哥儿去郊野采来了两大筐嫩艾蒿，艾叶过热水，捣成泥状，加入糯米粉，少量砂糖，面粉，滴少许油，沸水烫开搅拌，醒面后均匀揉成许多小面团。馅料准备了三种:红豆沙，枣泥核桃，黑芝麻。制作馅料是个体力活，红豆先泡后煮，精密控制水量，这样煮出来的红豆泥才不会太干或者太湿。捣成泥状，适当保留颗粒感。红枣煮熟去皮，捣烂后加入核桃碎。芝麻炒干，磨成细细的芝麻粉，加入猪油，团成小团。三人交替，炒磨蒸煮，胳膊已酸得抬不起来。
　　红豆沙软糯，微微的颗粒感增加了味道的层次。枣泥核桃馅香甜，核桃碎脆乎乎。黑芝麻细腻如绸，轻缓流淌过舌尖。三人品尝了三种青团，眼睛都亮了，不枉一下午的辛苦。青团放凉包好，整齐地码在竹篮里。
　　宋代无宵禁。天色暗淡，街巷仍是人来人往，瓦子更是热闹。
　　明儿就是清明了，因历有祭扫游春的习俗，沿街多了好些卖纸马香烛，枣饼杯盘的摊子。金穗依旧把食货运到早晨的摊位处，三种青团各留出几个切开展示，旁放竹签，方便试吃。切开的青团也很可爱，增加了色觉上的食欲，或青红，或青黑，团子皮光莹如玉，馅料稠厚得好像随时都要流出来。
　　如此貌美团子，过路之人都爱凑个热闹，拿起竹签试吃，馨香淡雅，柔软细腻，余味悠长，若配素茶，畅然堪比神仙。一时摊子又被层层围起来。
　　“咦？是你这小娘子，你的饼摊子不开了么，卖起粉团来”，没想到说这话的，是相国寺遇到的老者。采买这些杂活他是一概也不用过问的，祭祖的长衫、纸钱、酒盏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开始定制，现下也早齐备。只是官家突然召他们这些老臣和登科新贵一起踏青郊游，宴酒作乐，还让每日带一样应节之食来添彩。
　　清明乃祭祖追思，家宅团圆之节，府里专精于此道的厨娘半月前回江南祭祖，原定于寒食前回，现在却依旧不见踪影。官家一声令下，汴京城的声名显赫的厨娘早已被高薪聘请完，妻女急的都要自己上手了。忽然听亲随提起那日他频频赞赏的饼摊厨娘，就来这边找找。他对食物要求高，尤其还要摆在官家和同僚面前，亲自来了 。就是寻不到，还可去其他食铺食摊试吃搜寻。
　　来至州桥夜市，找金家小摊不见，却看一处人流拥塞，小厮护着近前，却是要找的人。
　　“阿翁，我家饼子现在只在早上卖，晚上卖些其他吃食，清明嘛，卖些青团”，金穗心想，宋时江南有清明吃粉团的习俗，两者做法类似，只是艾蒿仍被当做药材，未曾如食材之列，老者因是认错了。“此物为青团，做法与江南粉团类似，只是我用艾蒿，绞其浓汁，染色而青故名。阿翁不妨尝尝”。
　　卖相确实好，老翁忍不住吃了一块黑芝麻的，浓香四溢，艾草微微清苦，中和了馅料的甜腻。抚须大赞巧手，出手阔绰，一人就买了三十个。有这青团在，看那刘矮子明日如何能逞威风。
　　“文兄，你说这汴京城会有粉团吗？毕竟这是江南近几年才流行的点心。逛了大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年轻人身着襕衫做学子打扮，手里的折扇悠悠晃动，虽然此时天气并不炎热。旁边的被唤作“文兄”的士子蹙眉，他穿一身深蓝色直缀，倒颇为玉树临风。确实，其实他也不抱希望，但远行离家来京都求学，他已两年未回过家，思念母亲做的面点，今日他邀同窗来州桥逛逛，若能吃到，以解思乡之情。
　　迎面而来的一个半大哥儿，边走边吃，手中的青团十分惹眼。“请问小哥，你手中之物是在何处所买？”见男孩诧异，文琼岳指指青团。“你们直走，看，就在那个人多处。哥哥快去，这个青团很好吃，我看快被买完了”，男孩很热心，蹦蹦跳跳给两人指路。他好喜欢吃这个青团，但身上零钱不多，只买了一个，一个根本不够吃呀。
　　二人顺着方向直奔过去。“小娘子，剩下的我都要了，价钱多少”，文琼岳急说。剩下的不多，只有十个，他和胡兄平分刚好。
　　还有人专程来买呢，金穗乐呵呵地把青团打包好。卖光啦，回家。共赚了四百七十二文，除去人工费，材料费，也有三百文！
　　文胡二学子回到国子监宿舍，迫不及待打开，淡雅馨香，居然不输樊楼点心。心想这小厨娘不仅样貌秀美，而且手艺精湛，做的食物太好吃了。同寝的学子看他俩吃的津津有味，都缠上来夺过去尝了一口。立马，把州桥金记小摊记在心上，打算下次也去买。买回来了馋他俩，着实可恨。
　　下次让你们吃独食。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