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饭馆》中等行星

2、葱油饼 次日清

　　次日清晨三更，金有肃和李氏就忙活起来，劈柴烧水炙香叶。因着四月初的天气还微凉，热饮畅销，就得多备些。金穗也起床，帮着李氏煮饮子，熬好后盛进木桶里，用厚实毛毡盖住。
　　四更天，金有肃喝了一碗野菜粥就匆匆走了，一路吆喝，直奔御街方向而去。
　　天还早，李氏和金穗又眯了会。待得天边泛鱼肚白，三人都起来，收拾了屋子，用了饭食，煮了两锅香饮子，挑起扁担，一同出门。
　　一路上，卖各色物件卖饮食的摊子绵延不绝，粥饭点心，肉干咸菜，汤饼瓠羹，让人眼花缭乱。不同的叫卖声和市集里升腾的食物香味夹杂在一起，极具烟火气息。寻得金有肃，饮子已卖的不多了，赶忙续了新的。
　　金有肃继续沿街叫卖，李氏携金穗去西市置办杂货。有李氏帮忙砍价，不一会儿就利落的买全了东西。之后，李氏绕过街巷去大户家帮工，金穗和福哥儿径自挑着面油回家。
　　金家在城外，一路上，春光正好。姐弟俩趁着中途歇息的功夫采了很多鲜嫩的槐花，榆钱，野葱。林林总总，有一筐之多。应时之菜，可吃个好味道。
　　金穗和母亲住的茅屋也是租赁而来，眼下退房期到了，金穗便不再续了，把屋里的私人物件全拿到叔父家，其中值钱的有一辆小推车，一个大蒸笼，几个瓢盆，都是母亲在世时做果子买卖留下的家伙。
　　把东西都收拾停当，天色已暗。福哥儿给鸡喂了食，金穗做了粥饭，她熬粥时间长，米粒开花，十分香甜。另用下午摘的野菜煎了十来张饼子 。多做了几张，就算剩下，亦可当作早饭吃，方便又美味。不一会，夫妻二人归家。用饭之后，都早早歇息了。
　　相国寺交易日。
　　三更鸡鸣声响，一家子都起床，洗菜切菜，揉面醒面，四更天，准时出门。
　　山门已开，热闹非凡。庭院里，露天的棚屋，杂货摊子数不胜数，卖草席帐幔的、马鞍弓箭的、时鲜瓜果的，字画古玩的……种类繁多。这时多是商贩，客流不多，金家立马寻了一处地理位置不错的摊位，布置起来。金穗和叔父的小摊挨在一起，摊前只摆两条小凳，供歇脚的路人坐下方便喝些茶水。
　　金穗利索地束起袖子，生火搭锅，平底锅特意做大了，一次能同时摊好几个饼子。锅底抹了油，先做香葱饼。把醒好的面团擀开，撒一大把香葱碎，少许盐粒，淋上油酥，卷卷再揉揉，分成五六个小团子揉起再擀开，小火慢煎，葱香诱人。
　　“好吃的葱油饼，香椿鸡蛋饼，槐花饼嘞，一张两文，两张三文，四张六文，五张饼送一杯紫苏饮子！” 李氏在摊前吆喝。香气在院中弥漫，许多人耸耸鼻尖，都道:“好香！”不一会儿，摊前就站了好多人，张望这个眼生的小摊。“小娘子做的啥吃食，咋这么香。亏俺早餐吃的饱，现在却是又给馋饿了”，说这话的是个提着鱼篓的男子，身材高大，肌肉壮满，声音十分洪亮。“对呀，小娘子，你做的这是啥饼子，咋这么香，馋的我这孙女儿不肯走呢”，一位身材瘦弱的老奶奶牵着一个女孩儿上前。金穗展颜一笑，朗声道:“做的是葱油饼。另还有香椿鸡蛋饼，槐花饼，今儿个第一天开张，有优惠活动，欢迎大家品尝”。这是她和叔父昨天就合计好的，做个小促销，打打名气。
　　听这价钱，再看金穗做这饼，忒费面油嘞，且一个饼约有成年男子手掌大，用料实诚，着实实惠。
　　“给我来两张葱花饼，这味恁香”，说着，先前那汉子就掏出三文钱，李氏上前接过。金穗利落夹起饼子放进荷叶，递给他。刚出锅的葱油饼热气腾腾，那汉子一口咬下去，饼子外酥里软，油香与野葱香霸道地充斥口腔，咽下去，余香尤在，朝金穗竖个大拇指，夸赞道:“真个好手艺，好吃！”，顾不上烫嘴，又吭哧吭哧地吃起来。旁边看热闹的人馋的口水直流，恨不得抢过那饼子自己吃。
　　“小娘子，给我也来两张葱油饼，给你，三文钱” ，老奶奶接过饼，让女孩儿吃，咬了一口，说道:“奶奶您也吃，太好吃了”，女孩扑闪大眼睛。老奶奶往常都是把好吃的让小辈们吃，今儿这葱油饼实在是太诱人了，她也坚持不住了。小尝了一口，刹时被惊艳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饼竟然能这么美味。皮子焦脆，里边柔软，隐隐有分层，葱香浸润每一块角落，放凉了也不会硬。祖孙俩乐滋滋的走了，分食同一块饼，打算将剩下的一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美味就要分享。
　　接连两个人买，立马带动了气氛。“小娘子，来两张葱油饼。”“给我也来两张，看那赵二吃得香，我也尝尝。”……接下来好一顿忙活，都指定买葱油饼。金穗忙的团团转，幸亏有李氏帮忙煎饼、收钱。待客人零散时，金穗又做了香椿鸡蛋饼，槐花饼。这两种饼不像葱油饼的香气大开大合，强占味蕾。香椿味道独特，槐花气味清新，模样喜人。再次招来了顾客。
　　“原是奔着小娘子这葱油饼来的，没想这香椿饼和槐花饼也同样好吃”，说这话的是个面容富态的老者，身后还带个提着红绿雀儿的随从。他自诩老饕，一生爱吃，汴京城哪一处有个什么摊都清清楚楚。今儿按惯例出来觅食，看到个眼生的摊子，又听那些买了饼的讨论葱油饼的美味，忍不住来品鉴品鉴。正巧另两种饼出锅，油亮鲜香，一口气买了五张，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吃饼喝茶，十分惬意。
　　“不过我看你用的都是应时之菜，但若这槐花，香椿没了该如何，老汉我劝你现在多做几种四季都可吃的，留住食客”，老者吃的高兴，忍不住说。“谢谢阿翁惦记关心。第一天开张确实匆忙了些。以后我是打算推出新品的，不仅有应时的，也有不应时的，会在州桥那边摆摊，欢迎阿翁随时来品尝”，金穗诚恳道。“小娘子好打算。我喜你这小摊吃食，以后会去的。”老者开怀笑说。
　　未到申时，金家的吃食饮料就全卖光了，他们也不着急回去，逛了逛集市，采买了些东西，才推着车子挑着扁担回家。回到家，一家人算账，除去本钱，净赚七十六文！
　　“阿姐真厉害！”福哥儿嘴甜，那会还生气他们白天都去摆摊，丢下他一个人看家喂小鸡，这会得了金穗买回的蜜饯，又高兴起来了。金穗摸摸他的头，又跟叔父叔母谈起小摊以后的发展，梳理头绪。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