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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模范人类 你一个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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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阿列加走出餐吧,阳光直射下来,让刚从昏暗环境里出来的他眼睛下意识一眯。
他伸手拉开皮卡的车门,刚想用钥匙去启动,一只手把他的手按在了方向盘上。
沿着那只带着晶莹玉镯的手看上去,是岳兔笑眯眯的脸。
“你刚才喝酒了吧?”
阿列加用一种惊讶、无奈、出离愤怒的眼神看上去。你一个杀手,要管别人酒后驾车?
岳兔却不理他,直接挤进驾驶座,用身体把他往另一边拱。
按体重阿列加当然不怕她,但他总不能眼看着对方拱到自己怀里来,不得不狼狈地挪屁股,滚去了副驾。口中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模、范、人、类!”
岳兔无视他的抗议,笑嘻嘻问:“回家还是去哪?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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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加觉得快疯掉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让岳兔送回家,还说服他让他不要去理发沙龙,而是自行动手开始给他染头发的?
喝大了似乎是唯一的解释——然而他又打死不愿意承认自己一杯伏特加就能喝大了。
岳兔把他按在沐浴间,拎着领子,用花洒给他冲水,这场景让他回忆起外婆冲洗她家的金毛大狗。
然后他起来,真就像金毛那样一阵狂甩,水点子甩得到处都是,岳兔尖叫着跳出了淋浴间。
而且抬头看看镜子,他也像金毛一样,有了一头金毛。
“我就说,我手艺不比沙龙差吧,” 岳兔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欣赏自己的作品。
阿列加看看自己湿漉漉的金发。发色的改变让他混血感骤然明显起来,在他带上两只碧蓝的瞳片后,更是如此。
“有活儿?” 岳兔眯起眼睛,问。
他们这一行,突然对发型或外貌做出改变,八成就是有活儿。
阿列加不置可否,没说话。
岳兔带着笑,似乎没话找话:“欸,你这样没那么像你母亲,倒超像你外婆的。”
这句话让阿列加有些讶异,转过来:“你见过?”
“师父给我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而且,她来把你接走的时候,打过照面。”
阿列加沉默一会,记起了一点当初的事。
外婆是苏联人,他身上混血的来源。五十年代去中国援助的时候,认识了外公,后来生下了他母亲露卡。
他在M国出生并长到十岁左右,外婆把他接走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抱着岳兔不撒手,说自己不想走。
岳兔是十三岁出现在他家的,那时他六岁,年龄的相对接近,总会让孩子们熟络得更快一些。
不过,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了。他早已不像小时那般傻乎乎,情感充沛且外露,如同一枚鲜艳而多汁的浆果。
十多年的时间,像极北之地漫长的冬月,再鲜艳的浆果,也被冻住了。
“你外婆过世了吧?” 岳兔倚靠着门,又问。
阿列加声音有点闷闷的:“她还想活多久?她参加过二战。”
“我不是那个意思,” 岳兔道,“我只是听说,她在的话,不会让你回来的。”
阿列加一愣,转过头去,看着岳兔的脸。
外婆确实曾经叮嘱他,不要再回M国。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人的话,常常就像“早睡早起”那样,摆在那里,就是一个硬邦邦的道理。
阿列加把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些许被打湿的黑色衬衫贴在身上,显出胸肌的轮廓,“她是说过,但她过世了。晴明桑联系到了我,我自己也想回来。”
“我说,”他又道,声音清冷,让本来偏爱冷色穿着的他给人的感觉更显寒凉,“不是有句老话,‘我们这一行的人,最好只相信自己’吗?”
这句话的本来意思,是说这一行的人,背叛和倾轧的事情特别多,比如,另外一个人知道了你的过去,可能会分析你的个性,拿捏软肋,知道了你的任务,可能会横插一脚抢你生意。
在这里他引申了一下,更类似于:我自己有主意,不要多管闲事。
果然,岳兔还是很识趣的,瞬间涌上甜美的笑容:“啊,说起来我也有活儿呢。”
“谢谢你的酒。”阿列加,下了逐客令,“祝你好运。”
岳兔弯着双眼,跟他摆了摆手。
过了好一阵子,阿列加才发觉,岳兔没跟他说“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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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寂静,新月如丝。
黑色的皮卡停在荒地,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咯咯咯,帅哥,原来你喜欢在车上……”
女人发出娇媚的笑声,像条蛇一样试图缠在阿列加身上。
女人带着红色的假发,她在“夜色”脱衣舞俱乐部工作。一小时前,这个高大的金发帅哥走进她们的俱乐部,在后台的女郎们中掀起了小小的骚动,她们打赌,他会带谁出去,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幸运儿。
阿列加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他好酒,可以吸烟,但实在不喜欢女人身上那股浓烈而古怪的香烟味儿。
如果不是资料显示,这脱衣舞女是埃米利奥迪克的外遇对象,他宁可一辈子不和她打交道。
他压制厌烦,简短地发言:“到后面去。”
女人不疑有他,几乎挂在阿列加身上那样去了后座,烟味呛得阿列加又咳嗽了两声。
一个奇怪的小问题猛地跳过他脑中:岳兔身上什么味儿?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一定要说,有时有点绿茶味儿……
女人双手黏黏糊糊地来按他的胸肌,一路往下游走,放荡地笑:“亲爱的,让我尝尝你的枪……”
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整个口腔,突然被一支管状的,寒冷坚硬,有着金属机油味的东西塞满了。
借着车内昏黄的一盏小灯,她慢慢把目光向上移,发现那不是性暗喻,是一只真的手枪,握在眼前男人的手中,黑色风衣的衣领挡住了他一半面孔。
“怎么,不满意吗?” 阿列加语气冰冷地戏谑。
女人吓破了胆,举起双手,左右摆动头颅,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飞得到处都是。虽然听不清楚,阿列加也能猜到大意:我不要钱了,求你放过我。
阿列加慢慢把枪支抽出来,拿出目标男人的照片:“认得这个人吗?”
“不……啊……是……”黑洞洞的枪口下,女人慌得一批,本来想否认,但听对方咔哒一声拉开了保险,才赶紧改了口,“他说他叫比尔……是我们店里的老客人。”
“很好,没必要为一个客人,搭上自己的命”,阿列加冷冷道,“你们明天会见面,在哪?”
“你怎么知道我们明天……?”
阿列加笑了一下:“我既然找得到你,自然做过调查。平时你都是周一休息,这周换到了生意最好的周六,总该是有什么更值得去见的人吧。”
“在林区……” 女人见瞒不住,便说了一个地址,“他在那里有栋房子,很少有人去……我们约的明天中午一点……”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阿列加用手帕擦了擦枪管上的口水,“我知道你上班的地方、家庭住址、以及儿子的学校……”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女人趴在后座上,不住叩头。
“还有,” 阿列加从怀里掏出一把绿纸,另一手持着枪,“事件之后,我希望你闭嘴。至于闭嘴的方式——”
“一种,是这个,” 他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将绿纸从车窗洒了出去,纸币像花花绿绿的蝴蝶,飞舞着落在地上。
“另一种,是这个,” 他拉开保险,朝天开了一枪,“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炸裂,女人整个人都被吓得一哆嗦,赶紧又拼命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好,滚吧。”
女人连滚带爬地翻下车,一路向公路奔去,但跑了几步,居然又折回头,在地面狂扒了几张绿纸,然后才又折返,一路狂奔,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