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超市老板娘
...
-
十点一刻,两人来到大福超市。这会儿店已经打烊,一个地中海秃的老大爷正在卖力地喷着消毒水。
阿列加看过去,大爷蓝色的工牌上写着“Tom”,可是说不出的地方,浑身透着一股“唐人街”味儿——很多人来M国几十年了,但一直在唐人街混着,英语都说不好。
店门口的架子上放了一沓报纸,是当地的华人日报,免费取阅的,头版上是林萍父母头发花白、痛哭流涕的照片,可这报纸也一股唐人街味儿,全中文的,根本没有主流影响力。
“hi,老汤!” 岳兔老远伸手打招呼。
“老板!”Tom大爷发现店里进人,颠儿颠儿地过来,“您怎么想着过来?” 然后他又看见了阿列加,“”这是……男朋友?”
阿列加一脸黑线。
岳兔连忙嘿嘿笑两声:“哪能呢,外甥。”
她余光瞥见,阿列加都快拔枪了……
……
“像不像这种?” 说着话,岳兔已经从打折区找到了那种黑色胶带,扔在一个大筐里,上头贴着小纸签,写着$1.99。
阿列加把物品拿过来,对着光反复看看,然后动手,把标签抠掉,剩一点点纸角,远远地拿手机拍了照,放大来看,像极了照片上看见的部分,于是点头跟岳兔确认。
“这款哪天打的折?” 岳兔转向老汤。
“四周前。” 老汤回答。
四周,阿列加盘算一下,进入了案件的射程范围。
“好,你下班吧。” 岳兔挥挥手,道。
老汤颠儿颠儿地下班,空旷的超市里,剩下岳兔和阿列加两个。
岳兔举起一卷黑色胶带,又问阿列加:“缠成那样,你觉得要几卷?”
“五,至少。”
“好,” 然后岳兔打开了超市的物管系统,在里面输入关键词 “black tape”,并在数量一栏打出“5”。
电脑很快运行起来,在过去四周的交易记录中,跳出了蓝色的三笔。
岳兔点击“复制收据”,把这三张小票都打了出来,拿在手里看。
小票上都印了时间,然后她按着这三个时间,调取了店内的监控。
阿列加啜着料酒,暗自有些佩服,没想到,小小一间超市,居然能有这么大作用,瞬间大大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
第一段监控是个矮小的华人男子,屏幕显示,他买了至少二十卷胶带,还有一把美工刀,站在那里跟老汤说了几分钟的话,带着闽南口音。
第二段是个胖胖的白人,外表很开朗,进店就跟老汤打招呼。他也买了至少六七卷胶布,顺手又跟老汤要了些纸箱子。
第三段监控,一个胖胖的,四五十岁,看起来很粗朴的华人大妈出现在画面上,篮子里的黑色胶布堆得老高,应该有十四五卷。这也是最短的一段监控,四十几秒就结束了,大妈走出画面。
看过这三段,阿列加有些失望,因为这三人,没一个是他们所怀疑的非裔。
岳兔却转过来:“喂,你觉得这三个,哪个可疑?”
“好像都没有,”酒精摄入不足让阿列加有些情绪低沉,“如果硬要说,第一个?”
“因为美工刀?”
“嗯。”
“我倒不觉得,死者身上一道刀伤都没有,”岳兔眯着眼道,“我看是第三个。”
“华人大妈?” 阿列加感到不可思议,这三个里,他认为最没嫌疑的就是这个华裔女性,一点都不挨边。
“三点理由,”岳兔举起手指,一根根弯下来,“第一,如果真要干什么坏事,一定会避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前两个跟老汤说了太多的话了。”
阿列加眨眨眼,的确,岳兔在这点比他观察得细致。
“第二,她是个女的。”
“?” 这句让阿列加格外不解。
“目前的证据显示,当时车上只有一个男性,也就是那个黑人司机。你想,一个男人让另一个男人准备凶器,却没有实施共同犯罪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换成女性,是不是感觉合理很多?”
阿列加恍然大悟。有理,除非那人是gay,但这个案件中,又明显不是。
岳兔说下去:“你感觉,这大妈是怎么来M国的。”
“不像留学或者因什么高端的工作过来……”
“没错,”岳兔截住他的话,“那就很可能是嫁过来的。你可别小看,M国这边这样的婚姻不少呢,有些人觉得亚裔女性温柔、勤劳,逆来顺受,还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种对亚裔女性的特殊偏好,叫做‘yellow fever’。”
阿列加抬头,感觉这一下就非常通顺了,受害人也是华裔,说明凶手可能就是一个yellow fever。
“第三点呢?” 顿了顿,他问。
话音未落,他突然轻声惊叫,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岳兔抬手,很飘逸地往他脸上抹了一把什么东西。
“这个,” 她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上的一个小方盒,“那大妈小票上还买了这个。”
阿列加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脸上一道黏腻的痕迹,似乎是女生用的粉底液,也不知岳兔这是跟他开什么玩笑,气得他骂了一句“苏卡不列” ,伸手就要去擦。
然而,触到那一道前,他突然停住了,再次转向,看向镜子。
在他脆弱而苍白的皮肤上,对比分外明显:这道痕迹色泽非常的深,在超市打烊后昏黄的灯光下粗看,简直像道血痕似的。
“那大妈,有这么黑吗……” 他话到一半,想通了什么,自己断掉了。
岳兔把话接过去:“假黑人。”
她扬起脸,乌溜溜的眼珠显得明亮而灵气逼人。“你听说过吧,以前的时候,就像京剧的旦角是由男生来唱,M国这边,黑人的角色也是由白人演出的。他们会涂黑皮肤。”
“我明白了,这个案子里,凶手并非真正的非裔,故意假扮黑人,首先,一旦被人目击,会给目击者留下错误的印象;再者,借着全国这股由反歧视开始,发展到甚至反向歧视的魔幻风潮,‘肤色’反倒在一定程度成了他的免罪符?” 阿列加有些激动,难得说出一长串话。
“没错,所以凶手很可能就是那大妈的男友/丈夫,估计他给了大妈现金去买东西,也是为了避免自己抛头露面,或者暴露信用卡等信息。”
阿列加跳了一下,坐在超市的收银台上:“你说的都有理,可是,就算如此,那大妈还能找到吗?”
岳兔还是笑眯眯地:“你感觉,那大妈来M国多久?”
“应该很新,” 阿列加回想起刚才的监控,“她付现金给老汤的时候,拿出一堆硬币,让老汤自己挑——说明她还不认识M国的硬币。”
“这就对了,”岳兔笑道,“新来的华人,尤其年纪大的,大概率开车和英语都不行,所以,你说她会不会再来?”
阿列加也笑起来,啧了一声:“真行啊。超市老板。”
“啊,忘了,” 岳兔一转头,突然发现他脸上还带着那道粉底。
她笑嘻嘻地,伸手把它抿下来。
阿列加斜了她一眼,微微有点不自在。
记忆里母亲露卡也摸过他的脸,而她的皮肤总是冰冷的,现在拂过的手指温热柔软,跟母亲的感觉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