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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十磅巧克力 “从哪儿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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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说起呢?” 岳兔单手捏捏眉心,“嗯……小时候,有一次你闹着要吃十磅巧克力,我师父——也就是你妈,没给你买,有这事吧。”
阿列加在座椅上往后靠了一下,硬邦邦地道:“忘了!”
其实他记得,只是不知岳兔为什么突然从林萍案扯到这件事。
“如果你有一张选票,能投票决定谁是你妈,当时你会不会投票给她?”
这个问题角度刁钻,是阿列加没想到的,他皱着眉好一会,才道:“荒谬。”
“不荒谬,这就是M国的现实。” 岳兔说下去,伸出两只手指,“M国有两个主要政党,如果谁拒绝‘孩子们’的愿望,它就可能在‘监护人’的投票中输掉——即使那愿望是吃十磅巧克力。”
“你刚才听见,目击证人提到司机是什么人?” 岳兔又问。
“黑人?”
“非裔buff,”岳兔笑着叹了口气,“弗德事件,你听说了吧?”
阿列加点头。一个中年黑人被白人警察压制颈部,窒息致死,场景被人拍摄下来上传油管,造成整个M国的游行抗议。
“闹得非常大,”岳兔继续道,“开始只是和平抗议,但后来有些地方爆发了冲突,还有人趁火打劫,打砸商店什么的。”
阿列加突然想起了刚刚路过的废土风格的路口。大概就是岳兔所说的暴乱的后果。
他开始有点明白岳兔先前的比喻了。为了得到选票,没人会对不合理,但是有相当数量的人的要求说“不”。
“虽然那黑人大叔死得有点冤,但现在全M国把他捧得跟英雄一样,谁要敢说一句他毕竟是个前科犯,能被骂到狗血淋头。”岳兔说下去。
“黑人兄弟敢砸敢抢,华人朋友不哭不闹,你说,如果你是那个需要赢得选举的人,会选择得罪谁呢?”
“所以,这件侵害案,主流媒体或者没有报道,或者即使报道,受害者反而在报道中是隐身的。”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之前作证的唯一证人,林萍那位校友被曝光了。”
“人们开始涌入他的社交媒体,质问他,你真的看清楚了吗?你是不是对非裔存在刻板印象?是不是故意污名化?”
“问到后来,他也崩溃了,他开始改口,怀疑自己的记忆,说并不确定当天看见的人就是林萍,也不确定跟他交谈的人是非裔。”
“包括今天那场晚宴上,还有人要给非裔募款,以弥补他们被人误会而遭受的冤屈。”
“所以,当前本来警力不足,上峰也担心这案子如果抓了非裔嫌疑人,会引起新一轮的抗议,甚至不利于自己的选情,破这案子,属于典型的吃力不讨好,你说你是本地警察的话,要不要观望观望?”
阿列加听得过于专注,以至于下意识喝了一口一直存放在车上的料酒,然后他就喷了出来。岳兔赶紧递上厨房纸巾。
“interesting,” 他一边擦着身上的污渍,一边道,“就像你头痛咳嗽,而由路边一百个人裁决你是否感冒。”
“没错,” 岳兔伸手理理旗袍的下摆,发现毛子同学比她想的悟性高些。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阿列加问。
“警察不查,我们来,” 岳兔笑道,“我等下登录警局的内网,搞一点本案的资料出来。”
“要找个黑客吗?”
阿列加因提出这个问题被岳兔狠狠瞪了一眼:“请个黑客多贵啊,我们的钱还不够雇他的!”
说着,她从贴身口袋摸出了一张纸条,上头还带着咖啡渍。
“赌场那位大姐帮我搞来了个账号,” 岳兔脸上浮现灿烂的微笑,“她二儿子在M市警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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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堆文件夹中,岳兔很快找到了“Ping Lin”的档案名字,把里面的照片copy了出来,然后迅速退出,开出不远,找了另一个广场停下来。
“死亡状态?” 阿列加问。
岳兔点头,伸出两个手指,一张张放大查看,这种血腥的场面给一般人看会很不适,不过他俩围着电脑,倒像是分析论文那么认真。
死者被发现时,浑身赤裸,致命伤在头部。
“这伤口,像是柱状的钝器,” 阿列加专注地看了一会,道。
“一号嫌疑:球棒。” 岳兔总结。
“很多人有球棒吗?”
“十家至少有个两三家吧,M国很流行棒球。”
“口部有胶布的痕迹。” 阿列加转移了焦点。
“是,最初发现是被黑色胶布封着嘴的。”
“手也有胶布。”
“是,背在身后,代替绳子来捆绑。”
“用量很大,” 毛子又挑了挑眉。
“没错,” 岳兔顺着道,“至少四五卷。球棒很多人家里都有,但正常人不会储存这么多的胶布。”
“你是说,他需要去买?” 毛子用指节顶着下巴。
“没错,如果是提前去买的,能说明一点,”岳兔竖起一根手指,“是预谋杀人。”
阿列加系着安全带,身体不能大幅度挪动,只能用手指在座椅扶手不住敲打,他后悔刚才在赌场没买点酒带出来,实在难以忍受酒瘾的情况下,连料酒都猛灌了两口,然后道:“而且,出去买的话……就会有一间商店。”
他的话总是有些跳跃,但岳兔理解了。他是说,如果去买东西,就总会有一个卖东西的地方,留下线索。
“等一下,”阿列加又说,“放大看看。”
岳兔看向他,微蓝的眼睛有种鹰隼的锐利。
这家伙,听说很能狙,视力2.0,跟马赛人有一拼。
她笑了下,倒回去,用两根手指把刚才那张在屏幕上尽量拉伸。
果然,在放到最大的时候,那胶布不黏的一面有一块很小的白屑,虽然很小,但在黑色的胶带上对比明显。
“像是纸,”岳兔眯眼细看,判断那粗糙的纹理。
“被抠掉或者撕掉的纸。” 阿列加补充。
什么纸会顽强地附着在黑色胶布外侧呢?
“price tag(价签)。” 男生低沉的声音率先说出来。
阿列加觉得自己这判断挺合理的,没想到,得来的却不是岳兔的支持,而是反问:“你见过M国的大超商吗?商品都是按区域摆在货架上,价格会被挂出来,但不会把标签直接贴在商品上。”
这让他有点挫败,想了想,道:“那就不是大超商。说不定是小超市——华人超市就挺爱这么干的——铺子里有个打折区,把商品从原来的货架拿下来,专门贴上小方格纸的标签,不是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说,受害者是华人留学生。那冥冥中说不定还真跟唐人街有点关系。”
岳兔看着他,不说话,眯眯笑。
对方不出声,就逼着他继续说下去:“今天早上我还路过一家华人超市,招牌上有个挺大的福字。要不去看看?”
岳兔终于回了话:“好呀。现在去?”
“几点了?” 阿列加看了下表,“听说这里的超市九点十点就关门了不是吗?”
“是的呢,”岳兔弯着眼睛,软软地道,“可我是那家店的老板呀。”
“……”
阿列加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仿佛他想到的,岳兔早想到了,刚才一通闭麦,根本是要诱导他做分析,并且在最后评阅对错。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声“苏卡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