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贺将军就是那个人啊 ...
-
秋末冬初时节，天色总是转眼间就暗了下来。还未至晚膳时分白家上下便已燃明灯火，将庭院内外、大小房宅都罩上了明纸灯笼。
白老太太就是在点点幽燃的烛光中醒过来的。从白琦兰的屋子里回到自己住处后，她就心情郁闷，柳清波伺候着她躺下了，她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奶奶，您醒了?”柳青波轻柔地声音在耳畔响起，白老太太慢慢转过头去望向坐在床边守着她的柳青波，回了回神，然后开口道：“什么时辰了?”
“快晚膳时间了。厨房已经煨好了乌鸡汤，要不要我先给您盛一碗来?”柳青波边帮着白老太太坐了起来，边帮她披好衣服盖好被子问。
“怎么想起炖鸡汤了?”白老太太还在醒觉，神智还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柳青波犹豫了下才说：“是……弟弟吩咐人炖的，还放了红枣人参枸杞，说是给您补身体。”
白老太太靠坐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琦兰人呢？”
“他……在外间跪着呢……”柳青波看着白老太太的神色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白老太太反倒先开了口看向她说：“都是自家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唔……”柳青波组织了一下语言先试探着说道：“今日的事我也是着实没想到，弟弟竟然和贺将军……我记得弟弟以前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啊……”
“说重点。”白老太太打断柳青波的啰嗦。
“重点……”柳青波磨磨唧唧地抠了抠被子边，然后吞吞吐吐道：“我也没有什么重点，就是之前听闻外界传贺将军为了一个男子说是非他不娶，没想到这个男子竟是弟弟，我觉得贺将军为了弟弟……也挺……豁的出去的……”
白老太太看着柳青波小心翼翼地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那个贺将军这阵子没事儿就往咱家跑，你和玉儿的婚事他忙里忙外地没少帮着张罗，说是为着和琦兰的兄弟情意，可我看他那眼睛见着琦兰就粘到琦兰身上了，拔都拔不下来，就好像玉儿看着你一样……那时我就觉得贺将军对琦兰这个兄弟情意不一般……”
“那奶奶，现在，您看怎么办呢？”柳青波微红了脸不想老太太再说什么拐到自己身上，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又轻声问了句。
“你和玉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白老太太却没被轻易带跑偏，还忽然调转矛头问向柳青波：“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
“啊，那个相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我，我也是成婚后才听说……”柳青波见着白老太太紧迫盯人，于是咬了咬下唇无奈直接回应道：“开始我们俩都觉得这事太荒唐了，万不可行。可是后来相公和弟弟好好聊了一次，听着将军为护着弟弟做的那些事，受得那些伤，又觉得多少可以理解他们的感情了……今日看他俩那个情深不悔的样子，我也觉着多年的白头夫妻大概也就是这种情意了……”
“刚刚我在梦中梦见琦兰的父亲了，”白老太太忽然插话说：“梦见他年少时也是憨直可爱的，就如现在的琦兰一般……”老太太笑了下，眼中泛起对昔日怀念的光芒，不过就那么一瞬又熄灭了：“可是日复一日平淡的时光过得太久，我竟忘了，忘了他也曾努力承欢膝下，是我喜爱的孩子……如今琦兰回来了，我想将对他父亲的遗憾全都弥补给他，给他娶一房好妻，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像你和玉儿一样，有个温温暖暖的家，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他，让他余生再不必担惊受怕、灰心失望……”
“奶奶，其实贺将军，就是那个贴心人啊。”柳青波轻轻开口道：“这两年来我们写了多少封信给琦兰劝他回来，他从未回过只言片语，可是贺将军却将他带回来了。不但带回来人，还将他的心、他的希望也带了回来……弟弟，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其实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他一直也是希望有个依靠的，只是他一直无所依靠……”
柳青波说着说着就住了嘴，因为她看见白老太太眼中盈了泪光，老迈的面庞上又重重压了一丝愁容，是千般不愿又万般不忍的无可奈何，那样的忧虑让柳青波也不忍再继续说些什么“伤心”的话了。又过了良久，沉默半晌的白老太太终于开口道：“去叫琦兰进来吧，我想和他说说话。”
白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一年不如一年，常常坐着坐着便睡着了。因此她的房中和她经常出入的房间里随处都放着软垫靠枕，让她偶感困倦时可随时歪靠在上面舒舒服服小睡一会儿。
白老太太知道自己是有福气的，即使家逢大难，因着孙子们的努力与孝顺她都没有在悲伤之余再倍感辛苦。可如今，她要如何选择才能既对得起白家的列祖列宗，又能让她最疼爱的孙儿生活幸福呢？
“奶奶，孙儿不孝。”白琦兰坐在床边伸手轻捂住白老太太抚上他面颊的苍老手背轻声说：“您打我吧。”
“我打你做什么呢？”白老太太叹息道：“别人掉根头发你都舍不得，你掉根头发奶奶也舍不得啊。”
“奶奶。”白琦兰红了眼睛，低下头，哽咽不语。
“好孩子，别哭。和奶奶说说，你真那么喜欢皓将军?”白老太太轻摸摸白琦兰的头发柔声问道。
白琦兰点点头，擦了擦眼睛，然后看向白老太太：“他对我好。很好。特别好。拼了命的好。他就像一堆火把我已经死掉的心捂热了，然后还和我说他会一直陪着我。然后他就真的一直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白琦兰握住白老太太的手：“所以，现在和以后我也想一直陪着他。”
“可你毕竟是个男子，如果他一时新鲜过了，你又该如何自处呢？”白老太太烦忧道。
白琦兰笑了笑：“那到时我再娶妻生子也不迟啊。我有本事，长得又好，咱们白家又是富贵人家，您还怕我娶不着媳妇儿吗？”
白老太太却没笑只反握住白琦兰的手：“就怕你到那时就没那个心了。为情所伤，肝肠寸断。奶奶知道那个有多难受，奶奶见不得你再受伤啊。”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白琦兰轻捏捏白老太太的手：“而且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留下些什么吧，我想留下贺子山，留下他这份情义。就算有一天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我也不枉活了这一生。”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白老太太问向白琦兰。
白琦兰点点头：“是。我想好了。”
“那好吧。”白老太太拍拍白琦兰的手：“居然如此，那就让贺将军行三书六礼、三媒六聘之法上门提亲。”
“奶奶，”白琦兰立刻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您，您同意了？同意我和贺子山成婚了?”
“同意了。”白老太太摸摸白琦兰的脸：“奶奶想好了，只要我的孙子开心，那不管是列祖列宗还是皇帝老爷，有什么不满就都冲着我老太婆一个人来好了。琦兰，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从来没有谁要丢下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只要奶奶在一天，奶奶就护着你一天。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护着你，奶奶虽然舍不得但只要你喜欢，奶奶就随你。”
顿了顿，白老太太又道：
“不过既然有人想要当我的孙婿那就让他当得名副其实一点儿。咱们白家虽比不上国公府、将军门第，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嫁娶之事是终身大事，不得马虎。贺将军若真有心联姻那就让他按规矩认认真真地办，不能有半点敷衍，这也是我们贺家的脸面。”
“奶奶！”白琦兰听了老太太这番话感动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直接跪到地下给白老太太“邦邦邦”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完他才想起什么似地问道：“那您把我当女孩儿似的嫁出去不怕左邻右舍议论吗？其实贺子山和我都说好了我们共做新郎，共置宅子，都是丈夫，不分夫妻，这样也可保两家颜面……”
“保什么颜面?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白老太太摇了下手道：“你们两个男子决定成婚的时候就已经把世俗的颜面抛诸脑后了，现在又来说什么都是丈夫，不分夫妻，礼数混乱，只会更留人笑柄。还不如一切按俗礼来，规规矩矩大大方方出门去，也算是正了名分。只是你身为男儿，成亲之日不能戴凤冠，不能披霞帔，不能上花轿，只可着描凤男子礼服出门，与贺子山一起骑马游街至将军府拜堂。婚后也不能随夫姓，还要姓白，还要做你的大夫，不可丢弃本心只沦做他人妇。那贺子山若能应得这些我便成全你们两个，他若婚后反悔，咱们就一纸休书休了他。”
白琦兰听着笑起来道：“奶奶放心，这些我早已和贺子山说了，他也是都应了我才答应成婚的。”跟着他又犹豫道：“只是这样一来，外人岂不更要指指点点咱们家攀附权贵、不惜男儿做女嫁，让您和大哥抬不起头来……”
“你的幸福比别人的议论更重要。”白老太太伸手拉过白琦兰让他重新坐到自己身边来，接着说道：“再说我们的头颅长在我们自己的脖子上，我们想怎么仰就怎么仰，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管得着吗？不过天凌，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为江家争口气。奶奶不是要你非在贺子山跟前争个高低，而是希望你要一直记得你身为一个男儿的抱负，不要婚嫁之后将自己沉溺于日常琐碎之中，忘了初心。”
“孙儿谨记。”白琦兰郑重对着白老太太点点头，接着便小孩子似地扑进她怀里，抱住她说：“谢谢奶奶。”
“谢什么。”白老太太爱怜地摸摸白琦兰的头发：“我的孙儿幸福了，奶奶便也幸福了。”
“我一定会幸福的，奶奶，您放心。”白琦兰紧紧地抱了下白老太太，然后松开她坐直身子：“奶奶，我现在能不能出去一趟?我想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贺子山。”
白老太太温和地笑起来：“不能。既然你们决定成婚了，那你们从此刻起就要遵守婚嫁的礼节。贺将军那边我会派人去报信，你呢，就在家安心备嫁，哪儿也不许去。从现在起到成婚的那一天你和贺子山都不能再见面，否则会招来不吉。明白了吗？”
白琦兰呆呆看向自己和蔼可亲的奶奶，小嘴儿微张，半天蹦出了一个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