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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起去京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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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斋的百叶香草碳烤鱼都是选的上好青江鱼,去鳞清肚,用热油煎了,淋上秘制调料,临出锅再在鱼肚子里塞上新鲜的绿葡萄,最后摆在蒲满了香草叶子的盘子上,盛上桌,嗯,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吃过一次就叫人回味无穷。
自然价格也不是一般的贵。
贺子山算了下,如果说用这道鱼犒赏三军,就算他和白琦兰一人付一半大概也得要了江天凌一年的薪资。但如果不让白琦兰付他那个臭脾气肯定也不会依,所以贺子山找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先付了全款,然后白琦兰的那部分从他每个月的俸禄里扣一部分还给贺子山,一直到还完为止。
白琦兰应了,因为也无他法。
于是贺子山传令下去一边让喜福斋准备一边让军营里安排好了班次分拨进城来吃,毕竟鱼要从外面运过来,军营里的将士又多,这样分拨分批的来谁都能吃个新鲜,酒楼也有时间准备。而且吃完的将士还都要去方将军府上报道,听从方将军调令帮着守城兵做半日的巡查,回去还要向副将军做汇报。这样即使皓都离开后也能通过副将军传来的报告得知军营和边疆城里的情况,也免得自己的兵进城闲逛再惹出事来给他找麻烦。
一切都安排好后,贺子山就被陈都督打发先带着白琦兰回了军营。之前说好的那顿接风改赔罪的晚饭陈都督的意思是回京以后再说,他目前得先把他闺女安置了。醉酒的事一闹,军营是回不去了,陈都督只得扯着一张老脸把闺女托到方将军家,随后他再回到军营继续视察军务。
贺子山听到此话着实是松了口气,没有了闲杂人等,他也能好好想想带白琦兰回京的事。
“琦兰,这里有你一封家书,陈都督离京时你大哥托他稍给你的。”回军营的路上,贺子山从怀里掏出白家的家信递给了又恢复沉默的白琦兰:“陈都督要去方将军那里便托我转交给你。”
白琦兰听皓都当着众兵士的面叫他“琦兰”时,他握着缰绳的手就一紧。从他没有抗拒贺子山吻他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另一个男子如此亲密以待,即使想到也会觉得惊恐和不适吧……毕竟以前的他作为白家二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受着最正统的教育,有着最规矩的三观,连桌上放个笔墨纸砚都不能乱了位置,一切都正板正眼地好像放置物品的八宝阁里固定不动的格子间,安全又牢固。
白琦兰曾经以为他的人生就会像那个格子间,规规矩矩,不出意外的过一辈子。考学,拿功名,做官,娶妻,生子,兄友弟恭,孝敬长辈平凡一生。但谁曾想到,天翻地覆不过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与他无关,他却成了最后被丢下的那个人。
然后,他到了这里遇见了贺子山,还被这个男人吻了,他却没有一丝反感甚至有一丝留恋,留恋这人带给他的那份安全感,他遗忘已久的安全感。
“琦兰?”贺子山的声音再次响起,白琦兰回过神注意到贺子山正关切地望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白琦兰低下头伸手去拿那封信,贺子山却突然捏紧了信的另一端不撒手:“到底怎么了?”
“没事。”白琦兰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力气去拽信,只是默默地等着贺子山松手。贺子山看着身侧又恢复了一贯淡淡神色的人,慢慢松了拿信的手,却在白琦兰要收回手的时候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有事说话。”
白琦兰终于看向贺子山极淡地笑了下,然后他推开贺子山的手,小心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看起来。
午后的阳光愈加浓烈了,照在白琦兰白玉瓷般地面颊上,有一瞬间让贺子山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好像那个之前和他打闹吵嘴耍小心思搞小别扭充满生气的大男孩在沉静下来之后就幻化成了一池死水,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笼罩住,连阳光都无法驱散开他身上那层看不透的雾霾。
“家里都平安吗?”贺子山忍不住开口。他见不得白琦兰这个样子,白琦兰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嗯。”白琦兰看着手中的信有一会儿眼神是涣散地,贺子山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到自己在问什么。贺子山正想再开口,白琦兰忽然将信纸按着原来的折痕一丝不差的折了回去,然后装回信封放进了衣袖的袖袋里。
“没事。将军。”白琦兰又开口,抬头目光飘向远处:“就要出城门了。”
贺子山没有看城门只看着白琦兰道:“过了明天我就要和陈都督一起回京城了,你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白琦兰没有回答贺子山,一直沉默着骑着马出了城门才开口道:“我不知道。”
“想好了告诉我。”贺子山平静地说:“如果你想留下明天再随我过来拜见一下方将军,我会请他给你找个城里的医馆留在那里行医,这样你生活起居上也会好一些,军营生活不适合你。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看你师父了和方将军说一声就行,方将军人很好,你放心。”
白琦兰听贺子山这样说原本沉闷的面色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愿意让我留下?”
贺子山竟然不介意他留下?一个时辰前这人不是还说他要成为他的家吗?还是贺子山已经从陈姑娘那里听说了公主招驸马的事,然后幡然醒悟到那才是他的正途,所以现在他正好借了他的犹豫见坡下驴……
他终究,信错了他。
“我当然是想你跟我走,甚至还想过你要是不愿意,我要不要一掌把你劈晕然后把你装到马车上强行带走。反正你一个人是跑不回来这里的。”贺子山看着白琦兰笑了笑说:“不过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你从京城跑到这里来自然是有你的原因,你一直不愿回去也必然有你的顾虑,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我自己高兴就不顾你的意愿把你绑回京城,逼迫你去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事情……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走,那我就尽最大努力把你在这边安置好,等我回来……”
“你还会回来?”白琦兰脱口而出,跟着又后悔地咬住自己的舌头。贺子山正式调任的旨意还没下来,此时身边又还有兵士在,贺子山担心自己一时失言再引起军中的不安。
“我当然要回来,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儿?”贺子山眼睛晶亮地看着白琦兰:“进京面圣不过两三个月的时日怎么也回来了。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将军要不要回来与我何干?”白琦兰忽然心急急地跳起来,有一种喜悦又夹杂着不安地期待恍若心湖中被春风吹起的层层涟漪,波光粼粼地映亮了他的面颊:“将军这时候在这里说这话,赶明儿到了京城看到千娇百媚兴许就不想回来了,何苦拿琦兰做说词取乐。”
“我没有取乐你,我也从不取乐任何人。”贺子山轻拨了马头让自己的马和白琦兰的马挨得更近些,然后他凑近白琦兰歪头看着他接着说道:“你信不信随你,我堂堂□□将军可是君子一诺千金不分大小。不过琦兰啊……”
“干什么?”白琦兰支起手肘将越靠越近地人推得远了些,本来不想理他却还是没忍住应了声。这人真是,琦兰,琦兰叫得还越发顺口了,他同意了吗?
“你这个脸是怎么了?”贺子山手快地伸出一指在白琦兰吹弹可破的面皮儿上轻戳了下跟着笑道:“怎么那么红啊?”
“太阳这么大,晒的。”白琦兰马上羞臊地捂住自己大半张脸:“将军请自重。”
贺子山见白琦兰又有点儿人气儿了,心里高兴起来正想再接再厉多调戏他两句,眼角余光忽然瞟见跟着他俩的那几个亲兵正一个个翻着白眼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贺子山不得不“悬崖勒马”咳嗯了两声做好身子正经了声音道:“不过我说正经的,你离家也挺长时间的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回去,有些事早晚都得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我们的将士面对凶悍地敌人只想逃跑,那我们的大好河山岂不是都要拱手让给他人了?”
“不一样的。”白琦兰听贺子山这样说情绪又低下去:“亲人有时比敌人更难面对。”
“那我陪你一起面对。”贺子山开口:“只要你愿意。”
白琦兰心里一动,看向贺子山,贺子山对他坚定一笑扬起马鞭:“回营!驾!”
“驾!驾!” 黄土扬尘,一群身披铠甲的年轻人迎着太阳向远处的光明疾驰飞奔而去。
虽然说了让白琦兰自己决定是否和他们一起回京,贺子山还是一晚上没睡好。他一边和自己说要给白琦兰好好考虑的时间,一边又想马上把那人打包装箱一起塞到他的马车上带走。就这么胡思乱想忐忑不安一心二用地过了一晚又陪着陈都督巡营完毕一个早上后,贺子山终于在回到将军帐半个时辰后听到有兵士来报:“白大夫在帐外求见将军。”
“让他进来。”贺子山心中一喜,努力压住眉眼间的笑意,迅速端正了身形摆出将军升帐的架势眼看着白琦兰还是日常的一身布衣打扮,气质清雅地走进来,对着他和陈都督不卑不亢拱手弯腰一礼:“大都督,将军。”
“免礼。江大夫何事?”贺子山拿出阵前面对敌军百万雄狮的定力看向眼前人,强压下急不可耐地心情,稳稳开口问。
白琦兰立起身,漂亮的眼睛迎着贺子山的目光望向他疑惑出声:“不是将军叫我来的吗?”
“我?”贺子山愣住。
“对,就是你。”贺子山身边的陈都督突然一拍贺子山的肩膀站了起来,对着他瞪瞪眼:“一上午都心不在焉跟丢了魂儿似的,还领兵打仗呢?我看你还没上战场呢,枪都丢了。现在人来了,你们俩就在这儿,赶紧地,有什么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别叽叽歪歪了。还是不是个男人!”
说完陈都督背着手走到白琦兰身边“哼”了声竖着眉毛打量了他一下又道:“看你这么文弱,我拎你就跟拎个小鸡崽儿似的,一只手就把你丟马背上了,说上哪儿麻利儿地就走了。可是有些人非要讲什么尊重,又担心你磕破了皮又不想你心里不舒服,跟个娘们儿似的,简直丢尽了我们当兵的脸。哼!现在的年轻人,不行!真不行!”
然后,他老人家就大步走出将军账,只留下贺子山尴尬一咳对着白琦兰解释道:“那个早上练兵有个不懂事儿的惹着老爷子生气了,他这见人就撒气,说什么你都别当真。”
白琦兰低头极轻地翘了下唇角又很快正了面色,然后看向贺子山说:“其实我也正想过来问你件事。我昨晚收拾行李忽然发现我有套特别合身的衣裤不见了,不知你看见没有?”
“你的衣裤我怎么会看见?”贺子山下意识反驳了句跟着他眼睛晶亮地瞪着白琦兰:“你收拾行李是……打算去哪儿?”
“回京城不得收拾一下行李啊。”白琦兰白了他一眼接着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贺子山。那套衣裤是过年的时候家里给我量身定做的,连脖子到脚踝的尺码都特别合适,正好跟你给我定做的那套金丝软甲尺寸一样一样的,你当真不知道?”
贺子山没有回答白琦兰,他在白琦兰叫他“贺子山”的时候就已经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了白琦兰的肩,面色上尽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师傅说是你要走了我的那套衣服……”白琦兰没有推开近在咫尺笑得眼睛变成了一条缝的某个人,刚回了一句就被驳回去:“不是这个。是前面那句。”
白琦兰眼睛转了转:“我想好了,回京城去。你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不是这句。”贺子山伸出另一只胳膊揽上白琦兰的肩,几乎将他整个人环抱在了自己怀里,语气温和,目光却急切地望着他问:“刚才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白琦兰忽然红了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温柔抬眸,带着些羞涩带着些勇气对着皓都缓缓道了声:“贺子山。”
“哎!”贺子山使劲应了声,两手用力捏了捏白琦兰的肩膀:“你既然叫了自此后就不许再改口了。”
白琦兰歪了歪头:“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改口?”
“不改口。”贺子山嘿嘿嘿笑个不停,用力点头:“我不也叫琦兰嘛。”
“我一介布衣名字自然是谁都叫得。师傅叫得,你叫得,大都督叫得,陈姑娘也叫得……你是将军,怎能和我一样?”
白琦兰故意撇撇嘴,贺子山脸色却变了。
“你等等。你刚刚说陈姑娘也叫过你名字?岂有此理!你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便叫你名字?”
“人家不是丫头片子,人家是公主伴读,已经十五了,都可以议婚事了。”
“她议婚事的事儿你都知道了?你俩才认识几天就谈到婚事了?你俩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我俩没走得近就是那天喝多了随口说地……哎呀,你烦不烦赶紧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那儿还一堆东西没收拾呢。”
“哎,不行,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白琦兰。你必须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了,你跟那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刚跟她认识就跟她喝酒啊?还什么都说?咱俩认识都这么久了你别说喝酒了,你跟我总共说过几句话啊……哎,白琦兰,你站住,你干嘛去?”
“我去找我师父,你别跟着我!”
“你找你师父干嘛?不收拾东西回京城了?”
“不回了!你好啰嗦!烦死人了…… 喂!你干什么?皓都?!快把我放下来!”
“不放!我打算就把你这样扛回京城,看你还敢往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