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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男 宠 何人如此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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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男宠
江水茫茫,一望无际。一个年轻公子眺望远方,良久沉默不语。他的脸色苍白如雪,那种少见天日的模样一眼便能看出身体并不健康。
身边跟着的几个随从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不敢随意出声打扰。直到年轻公子肩膀抖动,捂着唇止不住地咳嗽,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才忍不住上前,劝道:“三公子,您在这儿站了半天了,眼看这风越来越大,不如先回去吧。纵有天大的事,也要注意身体啊!”
年轻公子看了他一眼,“今日怎的这般关心我?可不像你。”话音一顿,忽然道:“却不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洛溪?”
眼前的年轻公子如今十九岁,乃是洛溪国主的三子萧煜陵。洛溪国国主的子女常称呼为公子、公主,他排行第三,故此外界称呼为萧三公子。洛溪国小势弱,只得依附大国东黎才得以生存,而他便是被洛溪送来东黎国的质子。背井离乡,入他国为质,日子之艰难自是不必说。萧煜陵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家国大事不得不出席,其它时间甚少外出走动,如此低调便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可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却自动找上门。
东黎皇帝端木天择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叫做端木长歌,此人年不到三十,却是个好色纨绔之徒。萧煜陵九岁入东黎为质,早些年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年龄尚幼,身体一直不好,导致缠绵病榻许久。东黎皇帝倒是体恤,只邀他参加过寥寥数次国事宴会,倒是凑巧没碰上过恒王端木长歌,所以他只是在别人的描述中听过恒王这个男女不忌的好色王爷之名,并没有与之打过照面。
而其他人虽然对萧煜陵这个附属小国的质子殿下并不放在眼里,但至少明面上还算过得去,所以他在这里待了十年,所受的刁难虽然不少,倒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可惜在最近的一次无法缺席的议事中,他本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却偏偏在散会时撞上角落里对一个美貌小太监强制的恒王端长歌,等他发现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
恒王被打断好事自然是怒火难抑,见到眼前的不速之客,虽然逆着光看不大清对方的面容,可那一身洛溪皇子制式的朝服却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端木长歌当即发难,“我道是谁,原来是萧三公子。怎么,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舍得出来了?”
萧煜陵见避不开,一直畏畏缩缩躲着不免有失身份,只好上前一步,以洛溪礼节向端木长歌见礼,“煜陵见过恒王爷。”
端木长歌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从容不迫地站直身体,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公子,你可知你惊跑了我的美人。”
萧煜陵心里打了个突,唯有做小伏低,赔上软话,“惊扰王爷实非煜陵本意,所谓不知者不怪,王爷大人大量,便饶了煜陵这一回罢!”
“长夜漫漫,本王这府上实在是寂寞寒冷得紧。”端木长歌慢慢踱步到跟前,萧煜陵下意识要后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了下颌。
萧煜陵忍不住挣了一下,端木长歌顿时更加用力,若他再有异动,骨头便要被捏碎了。
端木长歌缓缓抬起,二人视线相对,萧煜陵随即受惊似的垂下眼帘,作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左右不过是演戏,满足一下恒王爷的掌控欲也无不可。
端木长歌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方缓缓道:“三公子这张脸乍一看似是平凡,仔细观之,却是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看来洛溪的风水养人,有朝一日本王真该亲自踏足去看看。”
对于东黎而言,洛溪不过一个弹丸小国,除了边境驻军防止异动,有何游历观赏的必要?纵然端木长歌是一个闲散王爷,也不会专门跑去那样一个弹丸之地,真有踏足的那一天,十有八/九洛溪便要成为东黎的一部分了。
萧煜陵适时地抬起眼,作出几分惊吓的模样,“王爷……”
“要赔罪倒也简单,”端木长歌手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脸颊,“本王各色美人都见识过了,洛溪的么,还不曾试过,想来当不会让本王失望才是。”
萧煜陵趁他手指微松的一瞬将头偏开,端木长歌顺势收回手。
萧煜陵看着他,“王爷是要将煜陵变成鸾宠么?”
当萧煜陵的眼神不再躲闪,二人直直对望时,端木长歌竟似乎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危险。
有意思。
“本王虽然是急性子,不过对待萧三公子还是愿意拿出几分耐心的。三公子贵为皇子,本王必会给你应有的排场和尊重,让你……”端木长歌说着,凑到萧三公子耳边,带着灼热的体温一字一字道:“心甘情愿。”
自此恒王便对萧煜陵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纠缠。
端木长歌身为襄城最大的纨绔,他的王爷身份让他各色美人收到手软。能被一国王爷看上,那是多少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所以但凡他想要的美人,无论男女,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从没有得不到手的。哪怕这次他看上的是一国的皇子,端木长歌也自信能够手到擒来。
虽然洛溪是东黎的附属国,但萧煜陵好歹也是一国皇子,与一般的美人身份自是不同。端木长歌还是很用心地在追求,当然这只是他自认为很用心。不过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一上来就用那些老套的阴私手段逼迫,这已经是很高尚的行为了。可惜这位萧三公子完全不为所动。虽然对方因为担心得罪他,没有明着拒绝,可接二连三的躲避也让他耐心告罄。
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也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端木长歌下了最后通牒。
“这是我们王爷吩咐,要属下亲手转交给三公子的信。”
前来送信的男子面容阴冷,一派肃杀之气,那是恒王府的侍卫首领秦肃。
萧煜陵身边的小厮赵平正要伸手接过,却见那秦肃身边的几人刷地一声,佩刀齐齐出鞘三分,赵平被这么一吓,不由得僵住。
只听秦肃冷冷道:“王爷此信乃是专门写给萧三公子的,闲杂人等不配过手!”
眼看对方一改往日的客气,直接带了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萧煜陵便知道恒王这是等不及了,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眼神示意赵平退下,一面上前接过信。
“我们王爷盛意拳拳,诚邀三公子过府一叙,半月后五月初八戌时,王府会专程再次派马车来接,届时望三公子莫再让我们王爷扫兴!”秦肃留下这句暗含威胁的话,便带着人浩荡而去,留下质子府上的人面面相觑,满面愁容。
赵平暗地里摆了手,其他人忙都有眼色地退下去。他看三公子展开信件看了半晌不语,忍不住问:“三公子,恒王爷那边......?”
他适时地消音,等着三公子来说。萧煜陵把信纸递给他,“恒王好美人,信里面还能说什么?除非我能立刻找到一个比京城第一美人衍丹凤还要美貌百倍之人代替,否则便只能自己去恒王府献身了。”
待看清信中所写,虽然早已经有了猜测,赵平还是不免露出气愤之色,“这恒王爷未免欺人太甚!”
萧煜陵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平忿闷道:“三公子好歹是一国皇子,怎么能容他们如此折辱......”
萧煜陵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二人视线相接,赵平不知怎么,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萧煜陵轻笑一声,“你这样,我倒不习惯。给我的感觉好像很关心我一般。”
赵平讪讪道:“小的自然是关心公子的。”
萧煜陵不想再继续陪他演,“行了,左右时间还早,准备马车,我要出去走走。”
“公子还没用早膳。”赵平怕他钻牛角尖惹出什么祸端,提醒道:“而且今日风大,公子素来体弱,万一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免不得又要受罪。”
萧煜陵似笑非笑道:“有什么罪过横竖都是我受了,与那个人毫无关系,你担心什么?”
赵平忙压低声音道:“三公子慎言!”
看他左右观察,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听去的模样,萧煜陵微微一笑:“现在我能出去了吗?”
他脸上虽然笑着,眼中却殊无笑意,赵平知道不可再逼,只好退开让出路来,萧煜陵大跨步走了出去。
萧煜陵知道躲不过去,出来也只是想散散心罢了。端木长歌耐心耗尽是早晚的事,形势比人强,他最终还是要就范。更何况,就算他自己不愿意,身边的这些名曰伺候他的人,也不会让他由着性子乱来。所以,卖身么,那是必然。
这具身体好像每个人都有掌控权,独独除了他自己。
萧煜陵看了一眼脸上显出担忧之色的赵平,看似他的关心并非作假,实际上彼此皆知不过是假象罢了。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洛溪?”
这句话一出,赵平不由得脸色微变,“公子......”
却听萧煜陵慢吞吞道:“我答应的条件里面,好像没有卖身这一条吧。”
赵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三公子与王后的约定,小的如何知晓?只是十五马上又到了,咱们还得靠那边提供‘必需品’呢!”
所谓的“必需品”其实是洛溪用来控制他们的秘药,每隔两个月会有专门的人以行商之名前来送解药,这东西若是中间断了一次,所受的苦楚更甚火炙油烹,痛苦非常。最初萧煜陵并非自愿来洛溪为质,一时不察被下了秘药,因为不配合,受了很大苦楚,甚至差点死掉。他有重要事情没做,还不能死,所以只好妥协入了东黎。
没想到如今十年过去了,想做的事情没做成,想找的人也是杳无音讯,如今更要沦为他人身下的玩物,何其可悲。
萧煜陵想到以后沦为男宠的日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何来以后?霎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有些意兴阑珊道:“罢了,不论你有多少真心,至少伺候了我将近十年,知道你怕痛,我不会跟那边翻脸的。你的‘必需品’也会按时送来。”
“多谢三公子体恤!”赵平虽然心有愧疚,不过比起自己受罪,迫萧煜陵同意恒王的要求倒也不算什么了。洛溪弱小,质子府上下的日子皆不好过,萧煜陵尚且不被人放在眼里,更遑论身边的下人仆从。如今能搭上恒王,伺候得好了,兴许他们的日子便会好过些。恒王虽然好色,对待自己的入幕之宾倒也算宽厚。萧煜陵不过是偶尔满足一下恒王的欲/望,左右也没什么损失,何必挣扎,两边都得罪呢?
此刻听了萧煜陵的话,赵平心底放下了一块大石。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一下这位还不及弱冠的公子,突然听三公子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看他走上前去,一行人也急忙跟上,走近了才发现岸边竟然趴伏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看他衣衫破烂不堪,身上伤痕累累,似乎是受了重伤跌入江水后被冲到此处。
“把他翻过来。”
得到萧煜陵吩咐,赵平把这个躺在泥沙上脸背对着他们的人翻了个个。待撩起那人脸上凌乱的发丝,露出被遮挡的庐山真面目,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对方的相貌映入眼帘的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煜陵竟觉得有几分熟悉,随即便听赵平难掩惊异之色道:“三公子,他好像还有气!”
萧煜陵当机立断,“带回去好好救治!”说着目光又转回那昏迷之人的脸上,“如此天人之姿,怎可任之香消玉殒。”
一行人把江边重伤的少年带回去悉心医治。因为少年一直昏迷不醒,一开始赵平还担心这少年伤势太重无法救活,没想到这少年体质特殊,身上的皮外伤竟然恢复得十分迅速,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至于他的内伤,大夫虽然束手无策,这少年的身体却在自行运功修复,虽然恢复缓慢,但是痊愈只是时间问题,倒不需要他们多操心。而且萧煜陵私心也不想少年过早恢复,否则,还没等到把人送往恒王府,人就醒来,以这少年恢复的速度,一身功夫必然惊人,就算受伤未愈只怕整个质子府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其实按大夫的说法,那少年的身体内外伤皆沉重非常,若非自身修复能力强劲,寻常人伤成他这般,早就死得不能再死,所以他一直昏迷不醒倒也正常。能受这般严重的伤,这少年本身必也非常人,甚至极有可能是个武林高手。
大夫的推测与萧煜陵内心所想所差无几,所以为了更好地控制这少年,萧煜陵直接给他喂了化功散。那东西掺在每日煎熬的汤药里,一天三次喂食给他,十几日下来保准什么都给他化没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来到了五月初八这日,没想到恒王竟然亲自前来。虽然只是乘坐一辆普通马车,甚至他本人并没有下来,但是撩开的车帘缝隙里,露出的那一身贵气的男人不是恒王本人又是谁?想来也是,逼迫属国皇子作鸾宠的行为毕竟上不得台面,倒也不必驭四驾出行如此惹人瞩目。
二人隔着马车遥遥相对。
萧煜陵微施一礼,说道:“比衍丹凤姿容更胜百倍之人已经找到,王爷金口玉言,必不会为难煜陵。”
恒王虽然好色,但说话向来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从无反悔。也正是因此,萧煜陵才敢如此与他大方相见。恒王对他不过是一时的兴趣,以往最多一个月就腻了,之所以执着得久了些,不过是男人的好胜心在作祟罢了。既然如今得到一个相貌比端木长歌曾经得手过的京城第一美人还要美貌数百倍的人,他自然不会再揪着自己不放。
王府侍卫远远便拦住了抬过来的那顶软轿,待检查过后,一名头领模样的人附耳到端木长歌身旁说了一会儿什么,此人却非上次送信的秦肃。端木长歌不知听到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萧煜陵道:“这少年会些功夫,为了保证王爷的安全,我已给他连下了十数日的化功散,便是昔日刀神剑圣再世,这功夫也给化没了。因为药性缘故,他此刻还在昏睡,王爷若要享受,不妨回到府上喂他喝些晚行茶,待他清醒些,那晚行茶的效用也该上来了,相信王爷定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三公子为了保全自己,果然煞费苦心,如此,本王却之不恭。”恒王爷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本王虽然好美人,但对三公子的情义却非作假,若哪天三公子回心转意,恒王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萧煜陵不接他话,只道:“恭送王爷。”
端木长歌并非传闻中的那般只是个万事不知的好色纨绔,而萧煜陵也并非他表面上展现的那般软弱可欺,既然二人皆已看穿了彼此,萧煜陵也不想再装得毕恭毕敬。卖身的事情,妥协一次已经是极限了,洛溪的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出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