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给她梳头。 ...

  •   温真手上的擦伤一时半会好不了,扎头发对于她来说有些困难,再者说她本身也只是个虚岁7岁的孩子,在家中也不怎么受到关注,母亲要照顾弟弟妹妹,更是没什么时间给她收拾打理。
      于是那一段时间,本就脏兮兮的温真更显得乱糟糟的。
      温父偏心众所周知,从两个女儿的穿着上就能看出来,小女儿温宁的衣着打扮看起来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的,除去母亲收拾打理的功劳,还有父亲的偏爱。
      每次上街只要温宁撒娇打滚,温父无奈之下都会带着她去,这样的话小温宁就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衣服颜色、款式,而与之对应的温真就没那么好运了。
      温父给温真买的衣服、书包,从不讲究好不好看,只顾着质量、价格、经不经脏,所以温真的日常用品、衣服大都颜色暗淡,有些甚至是男孩子的衣服。
      除去本身成绩不好,脾气古怪的内在因素,这些外在因素也一度使小温真在小学阶段被女孩子们孤立出来。
      一年级时,文涪亲眼看到过,有一次大扫除,除了值日的同学,其他同学都被赶到楼道。
      文涪正和朋友玩,不经意间看到一群同学围着一个角落议论纷纷。好奇之下,他和朋友也挤进人群去看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人抱着膝盖蹲在角落,头埋在双膝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如果不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谁也不会认出这个穿着男孩衣服的小孩是个女生。
      周围的女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她穿男生的衣服,我们不要和她玩!”“还有她的鞋也是。”“还有书包!”“是吗?”“不信等下我们进教室去看。”
      甚至有小孩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穿男生的衣服?”
      她抬不起头来反驳,因为所有人说的都是事实,她穿的是男生的衣服,男生的鞋,背的是男生的书包。
      她不说话,不反驳,小孩们吵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很快便散开了,文涪站在不远处看着角落的她,很想走过去和她说说话,但是潜意识告诉文涪不可以,如果他真的敢过去的话,那个女孩强烈的自尊心一定会认为自己在可怜她同情她,就像上次他看她被打一样。
      小孩子的恶意很单纯,善意也很单纯,的确有小女生觉得她可怜,凑上去安慰她,却被她冷着声音呵道:“走开!”
      被凶的两个小女生气愤地站起身骂她不知好歹,然后挽着手臂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这个敏感自尊心又强的小刺猬,是不会喜欢被人同情的。
      文涪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动了给女孩梳头这样的念头时,他找了个借口。
      他告诉温真,自己想给小妹妹扎头发,但是手残,扎不好看,妹妹嫌弃,希望温真可以帮自己练练手,如果温真答应的话以后每天都给温真带一颗棒棒糖。
      温真犹豫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不需要他带糖给自己。两人约定以后再早十分钟出门,去学校的路上要经过后山,那里有一片竹子林,就在那儿给文涪“练手”。
      那一晚回去后,文涪做完作业,没有再在窗边看小人书等温真做完题,而是跑去缠着妈妈教自己扎头发。
      第二天早上,他精神抖擞地把妹妹的小梳子揣在裤兜里,笔直地站在温真家门口等着。看到慢吞吞出来的温真时,他的眼睛格外亮了些。
      两人并排走着,时不时说上两句话,等到了竹林后,文涪找到一块较平滑的石头,细心地吹掉上面的落叶,又用纸巾平铺在上面,才示意温真坐上去。
      温真有些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地抱着书包,为了方便文涪操作,在来之前她已经很认真地梳过头了。
      小男孩一只手轻柔地拢着女孩及肩的乌发,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拿着红梳子缓缓地为女孩梳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痒痒的,轻轻的,很舒服,妈妈梳头总是很赶时间,很少会像这样轻轻缓缓,生怕弄疼自己,就算有时间妈妈梳头也不曾这么温柔。
      温真感受着头皮传来的异样,若是每天都有人这样给自己梳头就好了,这样想着,不自觉阖上眼。
      不同于放松的温真,此时的文涪紧张得红了脸,虽然昨天加急了训练,但是毕竟这是第一次给女孩子梳头,尤其是给自己很重视的女孩子梳头,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阿真,所以每一步都很缓慢。
      终于,一个乖巧俏皮的小马尾扎好了,文涪偷偷松了口气。
      温真感觉头上的动作停下后便睁开了眼,她转过头看向文涪,在得到文涪肯定的点头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将书包背好,很新奇地甩了甩松松的马尾。
      文涪扯着温真的胳膊让她转了个圈,见没什么不妥后才松开她,然后又梳了梳她额前的刘海。
      “有点点歪。”文涪一本正经地看着温真的眼睛对她说,“还得再练练。”
      温真乖乖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谢谢你,糖,给你。”文涪将梳子揣回裤兜,从书包格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草莓棒棒糖递给温真。
      温真抿着唇摇头拒绝。
      “以后还需要你帮忙,你拿着!”文涪没有收回,温真盯着糖思考了一下,接了过去:“谢谢。”
      文涪背好书包很自然地握着小姑娘的手腕离开,温真有些抵触,但是还是没有挣脱。
      两人直到学校附近的巷口才松开手,这次文涪示意温真先走,温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两手拉着书包带子就跑开了。
      文涪驻足原地看着小姑娘甩动的马尾,感到巨大的满足感。
      这之后,文涪就一直找理由给温真梳头,他的梳头技巧越来越好,随着温真的头发长长后,他还学会了编发。
      ……
      1998年4月6日,温真8岁生日。
      文涪知道温真爱发呆,尤其爱盯着花草昆虫之类的,他好奇问她在想什么,温真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后来文涪才知道,在温真眼里,这些花草动物也有生命,它们也会说话,也有感情,且它们的感情更直白干净,相比起和其他人相处,她更喜欢和这些不是死物的死物待在一起。
      温真生日这天,温母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带去学校吃,她们家穷,没有多余的钱买蛋糕,更别说给孩子庆祝,何况现在的温母还怀着孕。
      在去学校的路上,温真分了一个鸡蛋给文涪,温真不喜欢吃煮鸡蛋,但是她不敢说,怕父母骂她挑嘴。
      两人按照惯例在校外分开进校,这一天也过得平平淡淡,放学后又约在老地方一起回家。
      快到家时,文涪红着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方正的白色盒子递给温真:“送你的。”
      温真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朋友的礼物,她有些拘谨地接了过去:“贵不贵?”
      文涪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算很贵。”
      “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打开,潜意识又觉得这样做不太礼貌。
      “就一对陶瓷娃娃,”文涪轻笑道,“以后有想说的话可以偷偷和他们说。”
      “谢谢,以后有钱我也给你买。”温真捧着盒子打量了一番后,仔细地装进书包里,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文涪对此哭笑不得:“好。”
      两人各自回了家,温真将房门反锁,不理会温宁在外面大喊大叫,自顾自坐在窗前拆盒子,文涪的房间窗户今日没有打开,只有那盆仙人球还在阳光下精神抖擞地晒着太阳。
      温真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一男一女的小陶瓷人,男孩戴着黑帽子,帽子上有个英文的爱,胸口有一个小熊的形状,女孩戴着白帽子,胸口有一个小兔子的形状,可惜的是,陶瓷女孩的头断了,应该是运输途中不小心摔到了。
      温真抬头看向对面紧闭着的窗户,晃了晃神,继而将两个小人原封不动地装好,放进一个不起眼的盒子,藏到床底。
      1998年冬季,两人升三年级,这一年,温真多了个妹妹,取名温佳,温真的成绩依然不见多大的提升,温父温母对待温真也越发地冷淡,温真的脾气也越发古怪,她暴躁易怒,寡言少语,常常因为一句话就和班里男生打架,唯独面对文涪时会稍加收敛,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1999年春季,温家几口人为了生计外出打工,温真也随父母到处颠簸,文涪会缠着文父给温真家打电话,但是每次温父都会找理由说女儿不在,渐渐地,温真文涪断了联系。
      这一年,温真一头浓密的头发染上了虱子,温父剪掉了那条粗粗的马尾辫,顺便给她剃了个光头,穿着一套黄色的短衣裤,像个假小子,再加上她的行事风格,温父摸着女儿的光头开玩笑,这是他家大儿子,温真抬头望着父亲,脸上不自觉地挂上笑容。
      父母长辈对她的夸奖总是少之又少,父亲像这样和自己开玩笑的机会几不可见,有时甚至稍纵即逝,上一秒还在为他们对自己露出的笑容而欣喜,下一秒就会在他们突然变脸的威压下战战兢兢,这就是温真这些年的生活。
      1999年冬季四年级,温真在这一年过得很是坎坷,父亲迷上了赌□□,脾气十分暴躁,她几乎每天都被父亲打,原因也是层出不穷。
      这一年,温真在父亲的淫威下活得十分卑微,她和温父睡一张床,感冒咳嗽太大声了,温父半夜踹了她几脚,不准她咳,她涨红了脸捂嘴压抑着。
      温父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但是温父人缘广,有能力,来求温父办事的人很多,来偷靠温父的人也很多,大家在温父那里受得气转头都会报复到温真身上,他们惯用阴阳术,也有些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们都知道,温家大女儿不得宠,常年挨打,不敢告状,那时候的温真不懂什么是恨,什么是怨,她只是愈加不爱回家,不爱和父母说话,愈加嫉妒温宁温烊,自尊心愈加强烈,在学校愈加爱打架。
      2000年春季,温真又多了个小弟弟,取名温渝,温家家庭负担更重,温母有时也会在温父建的厂里帮忙干活,10岁的温真开始学习做饭,一次大雨,年久失修的厨房漏雨,温真一着急,左手不小心被煮的一锅稀饭烫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疼,而且害怕,怕被父母知道了挨骂,甚至是挨父亲的巴掌,说她什么也做不好,养来没用。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妥善处理,温父温母也没注意到她,导致过了几天后左手溃烂温母才发现,让她买了些紫药水涂伤口,虽然伤口好了,但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提醒着她发生过的一切。
      2000年冬季五年级,温老三—温父的亲弟弟来投奔哥哥,在温真心中留下了永久的黑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