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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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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真和文涪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相伴了整个一年级,两人正式成为好朋友是在升入二年级后。
在进入二年级的八月,温真又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成绩的原因。
那天,温真回到家后就趴在窗口写作业,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小男孩的房间,他在窗台上放了一盆仙人球,浑身都是刺,温真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这种绿油油不好看还有刺的植物。
文涪就坐在仙人球旁边,他见温真盯着仙人球皱眉便知她在想什么。
仙人球的确不是大众喜欢的,它看起来像个小刺猬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扎伤,不过在文涪眼里,这个小刺猬一样的仙人球却比梨花镇的其他鲜花有意思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低头继续写作业。
太阳落山,两家窗户都透出了柔和的光线,温真关了台灯下楼去了,文涪也快速地收起了桌上的小人书下楼。
楼下父母及妹妹早早地就吃完了饭,此时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儿子终于下楼了,文母温声开口:“以后可以吃完饭再继续写作业,别这么刻苦。”
一向严厉的文父也没有反对,从文母怀中接过小女儿,文母一边绑着马尾一边起身帮儿子热饭菜。
文涪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文母心疼地给儿子夹了一筷炒白菜和红烧肉,又想到还有一些鸡蛋,连忙起身打算做个番茄鸡蛋汤。
文家一片安详,反之对门的温家就不一样了。
此时的温父焦急地打着电话,低声下气地向电话里的人道着歉,温家几姐妹战战兢兢地扒着饭,温母拴着围裙站在温父旁边也是一脸焦急。
等温父挂了电话后,温母连忙问怎么样,温父吼了她一声让她住嘴,转过身走向餐桌,此时的温真才7岁,妹妹5岁,弟弟3岁。
电话内容温真大体也明白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被幼儿园老师叫出去。
妹妹的老师要被调离了,临行前让每个学生给自己画一幅画作为送别礼,妹妹画了一副乌龟,在乌龟壳上写了老师,署名却是自己的同学。
老师看到这幅图后气急了,批评这个同学没礼貌,结果不是小孩画了,一查查到了妹妹身上。
老师问是谁教她这么做的,妹妹担心被老师骂,就说是自己的姐姐。
梨花小学和幼儿园居于梨花镇左右两侧,从幼儿园去小学差不多要走过半个梨花镇,可这样的距离仍不能阻止愤怒的老师。
当天下午她就请了假赶往梨花小学找到了温真,温真正上着课,被叫出来后一脸疑惑,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两手抱着胸,吩咐温真拿出一张白纸,一支笔,然后让她画只乌龟,温真感到很奇怪,但是仍然照做了,直到最后一步,老师让她在乌龟壳上写“老师”两个字,温真停下了笔。
老师态度强硬地让她写,迫不得已温真照她所说这么做,最后老师一声不吭地拿走了画。
当天晚上便打电话告状,让妹妹别去学校了,她教不了这种学生。
温父一番赔礼道歉,说明天带着孩子当面向老师解释情况。
温真想,不是自己惹祸就好,埋着头吃饭,不想,温父粗糙的大手一把拧住她的耳朵,把她从餐桌上提了起来,还不待温真反应,又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温真耳朵嗡嗡嗡地响,她受不住力道趴在地上,嘴里的饭喷洒了一地。
她没有发出声音,两只小手撑在地上,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打犯错的人却要打她。
反应过来的温母连忙拉住暴怒的丈夫,大声说出了温真心中的疑问:“这和阿真有什么关系!”
是呀,这和阿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阿真?阿真有什么错?
温父挣脱温母,怒气冲冲地吼道:“就是这个贝戋货不学好!不好好学习天天画画画!害得小的跟着她学!劳资一天这么忙还给劳资惹出这么多事来!”
然后又上前去朝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狠狠踹了几脚,对于肇事者却未曾说过一句不对。
温真知道父亲偏心,但没想到这样的事都可以让自己背锅,他心里有气,又不忍心打妹妹,就打自己来出气。
此时的温真内心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其他的什么。
温母比较明事理,丈夫打女儿是常有的事情,女儿成绩不好,平时也不好好学习,就爱偷偷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丈夫收拾她是对的,小的时候不教以后长大了怎么办?但是这次的事情,温母觉得不是大女儿的错,不该打。
她温声细语地劝说着丈夫,笑骂道:“你这次真是太不讲道理了,阿宁做错了事怎么能怪阿真呢?又不是阿真让阿宁这么做的,就算平时阿真画画,那也是阿宁自己凑上去的嘛!”
“谁让她带坏小的!她学习很好了?画画画!画画能当饭吃!”温父稍微冷静了点,虽然余怒不消却也没有上前继续打。
温母又安慰了几句,温父才罢休。
温真趴在地上沉默不语,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在父亲面前所有辩解都是顶嘴、狡辩,越是辩解父亲打得越凶。
安抚好了温父,温母才走到温真旁边将她扯了起来:“好了,快起来吃饭,这次你爸打你也算是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本子上画那些没用的。”
温真顺着温母的力道站了起来,温父那几脚踢在她的大腿上,手也擦掉了一块皮,全身都在发疼,但她不敢说疼。
所有人坐回餐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温父嘴里仍在责骂温真,温母在中间打圆场,有时说得生气了,看着不顺眼的女儿,温父又会忍不住地拧她的耳朵。
温家的声响不小,文家也听到了,文母叹了口气,和丈夫小声讨论着,温家大女儿可怜,温家男人下手太狠了,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了。
吃着饭的文涪在听到声响的时候扒饭的动作就已经慢了下来,他烦躁地丢下碗准备上楼,文母见此关心地问他吃饱了吗?让他洗漱了休息会儿再上去,文涪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就上了楼。
他快步跑到窗边,趴在窗户上往温家看。
八月的晚风微凉,繁星缀满梨花镇的夜空,鼻尖能嗅到清甜的花香,这本是个美好的夜晚,如果对面黑漆漆的窗户能够打开的话。
第二日,文涪早早地站在温真家门口等待,温真很快就出来了,这日的她和以往被打一样,半边脸红肿着,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不同的是,这次似乎比平常还要严重些,文涪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有些瘸拐,头发也扎歪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走着。
文涪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走在前面的女孩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吃的什么?”女孩的回应给了男孩莫大的勇气,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得到回复。
文涪有些失望,不过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有一便有二,她能理会自己已经很好了,慢慢来。
到了校门口后,温真就站在原地不动,文涪会意,把书包往上扯了扯,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创口贴塞进温真的外套口袋里,然后快步向教室跑去。进了教室后扭头看到站在远处的小人动了,文涪才安心地坐下。
一年级的时候两人天天一起上下学,被班上同学起哄,温真不高兴,从那儿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免同出同进。
课间,文涪有意无意地偷看温真,发现她的手心贴着粉色创口贴,一种得到认同的满足感充斥着身心。
放学后,两人到约定的巷口汇合,文涪递给温真一颗棒棒糖,温真犹豫着接了过去,一路上文涪都在找话题,温真或许是看在棒棒糖的份上偶尔会点头或者摇头给予回应。
今天对于文涪来说算是有所收获,两人的关系终于有所进展。
次日,文涪收到来自温真的回礼,一个苹果。
他舍不得吃,这是他们友情开始的象征,应该好好收藏起来,他心里这样想着,也这么做了。
回到家文涪就背着书包冲到房间,踩在凳子上把柜子上的铁盒子拿了下来,里面杂七杂八地放了些东西,他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珍之重之地把苹果端端正正地放好,又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放回柜子上。
这是阿真送给阿涪的第一个东西,虽然过了段时间就烂了,文母收拾房间时闻到了味道,就把烂苹果丢到了院子里。
回来知道这件事的文涪又气又急,跑去院子里想要捡回来,被文母好说歹说才妥协把烂苹果埋在院子里。
从温真送苹果开始,渐渐地两人越走越近,温真的话也越来越多,两人开始无话不谈。
这一年两人都是7岁,温真高出文涪大半个脑袋,走在一起像极了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