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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壁画 ...

  •   谢荧抬起头,身着锦缎道袍的人像背后,墙壁上绘着巨大的灵鹫,羽翼鎏金,栩栩如生。

      传闻燃灯道人的坐骑正是金羽灵鹫,种种细节无一不昭示着,眼前莲花宝座上这位,就是燃灯道人的坐化真身。

      可谢荧不明白,以燃灯道人的身份地位,怎会出现在人界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呢?

      “哎?这边石壁上也有画——”夔龙在谢荧身后喊道。

      谢荧闻声望向夔龙所指的石壁,壁画上面画着的世界一片狼藉,上有浓云天雷,下有火光肆虐。

      不同颜色的火光交错,云谲波诡。炼狱深渊中的焚幽业火,围绕着魑魅魍魉的南冥鬼火,内暗外明的太阳真火,还有漫天星斗中的紫薇天火……

      谢荧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这是四大神火一齐降世的场景!

      谢荧举着灵柩灯,接着看到下一面墙上,画着一位头带玉冠、身着华服的神仙,盘坐在飘渺云雾之中,双手抱着一团紫红色火焰。

      那神仙所着的华服,袖口和领口处都绘着谢荧熟悉的金色夔龙纹。

      谢荧自己端详画中人的容貌,不似岳忘己,但袖口的夔龙图腾摆着,十有八九是岳氏先祖。

      最后一面墙上,另一位面颊瘦削的神仙正骑着灵鹫,他左手握着灯柄,右手朝前伸着,就在右手指尖的不远处,是一团青色的火焰。

      壁画之上,两位神仙的神色有所不同。前一位如获至宝,面带笑容,欲将手中神火炼化为己有;后者面带忧思,似乎是在追逐神火,唯恐放任其会带来祸患。

      看到这里,这画中的意思,谢荧已经大概理解了。

      洪荒初开之时,四大神火降于世间,在燃尽万物的同时也孕育了新的生命。

      太阳真火化作悬日,紫薇天火化作星斗。

      至此,人间唯余二火。

      最终,岳氏先祖炼化焚幽业火成神,而这后一位……

      谢荧见壁画上骑着灵鹫的神仙,面容特征与莲花宝座上那位老者如出一辙。

      这密室中的壁画,大约也是他留下的吧。

      青色的火焰照射在石壁上,最后一面壁画的空白处,远看着有些凹凸不平的阴影,谢荧走近,看见上面竟然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焚幽业火者,诞于地狱,赤极而紫,以孽力为源。罪孽不尽,则业火不绝。

      南冥鬼火者,邪魄所化,应九幽冥篁之力而生,亡灵不绝,则鬼火不灭。

      吾已成大罗金仙之境,犹恐修为尚浅,噬邪火者或为邪火所噬。

      然,南冥鬼火阴邪之火,出世则祸乱世间,哀鸿遍野。

      吾不忍放任,故修此九层南冥塔镇压鬼火,命弟子守于塔外,世代不离。

      后之来者,若困于此,一可炼化此火,自辟生路;二可还灵柩灯于吾,免邪火再度现世。」

      ……

      读完墙上的文字,谢荧一阵恍然。原来,岳家先祖正是因炼化焚幽业火而成神,而这弥留人间的两大神火,一个应孽力而生,一个以邪魄所化,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燃灯道人认为岳氏炼化南冥鬼火后患无穷,但他又不能放任鬼火在人间肆虐,于是修了这座塔,余生在塔底守着鬼火,直至坐化。

      夔龙瞄着最后一段话:“这什么意思?”

      谢荧道:“神谕有言,鬼火现世会引起天下大乱,想带走的话,只能将其炼化,让自己成为‘容器’。”

      “那你还不赶紧炼化了它,要不然怎么出去?”

      谢荧白了它一眼:“这福气不如留给你吧!”

      “……”夔龙蔫头搭脑,“不是,咱不是得想办法出去嘛,我没别的意思。”

      “想出去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燃灯道人不是给指了第二条路吗?”谢荧拿着灵柩灯,径直走回了人像面前。

      「还灵柩灯于吾,免邪火再度现世……」

      谢荧轻叹一声,燃灯道人的忧虑,在他们身上已经得到印证了——昔日神族岳氏血脉仿佛被诅咒了一样,岳忘己堕仙,檀无心堕魔,杀子弑母,手足相残……

      神火之力,足以把一个人推向高不可攀的神坛,也能在某一天让他摔得粉身碎骨,子孙后代永不安宁。

      如果不以自身为容器,将灵柩灯出密室,会让鬼火降临世间,带来一场人间浩劫的话……

      谢荧认栽,就当是白忙活一场了。燃灯道人左手上,有一个六边形的凹陷印痕,谢荧将灵枢灯放在他掌心,底座严丝合缝。

      咻——

      放稳灵柩灯的瞬间,头顶上空闭合的陷井轰然打开,一道剑光如流星坠落。谢荧反应极快,脚尖轻轻一点,灵力骤然贯通全身经脉,旋身稳稳接住了剑柄,飞出了密室。

      “锻影?”谢荧一手抓住青炎阁底七层的栏杆,翻身跃了进去,惊讶地发现刚才落下宝剑竟是锻影。

      任疏宁怎么把剑丢在这儿了,该不会出了什么危险吧?

      谢荧正想用神识查探,忽然发现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地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灵柩灯?!”夔龙大惊,刚想靠近就像被踩到尾巴似的,惨叫着躲开了。

      谢荧诧异地捡起灵柩灯,神识依旧未感觉有任何烧灼感。

      突然,灵柩灯顶端玉瓣轻微地动了动,谢荧惊讶地发现,她可以控制灵柩灯的开合!

      “我的天……”夔龙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它……它认主了!!”

      那两个选择,分明是燃灯道人给后人设下的考验!

      谢荧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身后的栏杆外刷刷落下两道影子。

      *

      青炎宗掌门庞远万万没想到,他此生第一次踏足青炎阁底九层,竟是被人扔下来的!

      落地一摔还不算完,庞远又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道黑影,足有二百多斤的胖子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身上,庞远噗地吐出一口老血。

      “这回知道是哪儿了?”上空,冰冷的声音审问道。

      “这……这……”

      庞远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剩惊恐万分。然而,落到阁底并没有感受到他预想之中的神火灼化之痛,再抬头一看,塔底一片空荡,哪儿还有什么神火?

      幽篁灵柩灯呢???

      任疏宁从楼顶一跃而下,一脚把马文元掀翻到了一边,灭烛直接抵上了庞远的喉咙。

      “打开密室,否则杀了你。”

      “不是,这位大侠!你且听我解释!”庞远辩解道,“这塔底往日有青炎笼罩,我等根本无法靠近,不信你可以问随便哪个内门弟子,他们都知道的……”

      任疏宁啧了一声,弟子当然不知道了,他本来还以为青炎宗掌门能多知道一点。

      庞远见任疏宁眼神明显失望,慌张地咽了下口水,生怕任疏宁手一哆嗦杀了自己,于是忙不迭地将所知实情全盘托出:

      “其实这座塔,早在青炎宗立宗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青炎宗祖师……也是我庞家先祖曾有言,擅动塔底幽篁灵柩灯者,必将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

      “这……我也不知道,上千年从来没人能下到塔底,许是你要找的那位友人动了灵柩灯,从而触发了什么诅咒,掉进了你说的那个密室里……”

      “滚吧。”任疏宁强压怒火,不想再听庞远费话。

      于是,寒刃一般凛冽的视线移向了另一边。

      任疏宁一把揪起马文元的领子,毫不费力地拎起了对方。由于任疏宁比马文元高出许多,马文元脚尖已经离地了,才勉强能与任疏宁对视。

      *

      令马文元没想到的是,他这才多久不见任疏宁,对方的修为早已是今非昔比,至少在化神境之上!

      马文元心里直打鼓,这么可怕的修炼速度,凡人如何能达到?莫非任疏宁也和岳忘己一样?

      马文元越想越觉得惊恐,他自认倒霉,之前在少阳殿就得罪了任疏宁,这回死定了。

      岳忘己明明说在青炎宗有内应,他刚一来就看见任疏宁暴打庞远,一瞬间还以为任疏宁就是岳忘己安插的卧底。

      然而没过几秒,他就知道他的猜想过于离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任疏宁一脚踹飞,扔到了黑咕隆咚的地下。

      任疏宁把马文元丢下来,是因为他来的太巧了。谢荧刚落入陷阱,马文元就到访青炎宗……

      马文元是岳忘己的走狗,如果陷阱是岳忘己设的,那一切完全说得通。

      “马长老有何高见?”

      任疏宁说的虽是尊称,语气却是随时要把马文元脖子拧断。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过来拜访庞掌门……”马文元现在他总不能称自己是来抢灵柩灯的吧!

      “拜访不需要走屋檐。”任疏宁无情拆穿马文元。

      庞远:“……”

      这死胖子真不要脸啊……

      任疏宁举起匕首,说道:“既然是无故擅闯青炎宗,那我就帮庞掌门杀了这不速之客吧。”

      庞远:“……”

      到底谁才是不速之客啊……

      他是不是还得说谢谢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打破剑拔弩张的局面,熟悉的剑锋进入任疏宁了的视线,长剑挑开了灭烛。

      玉簪墨发,明眸丹唇,任疏宁望见突然出现的谢荧,微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刚刚。”

      谢荧手指一弹,一道白光进了马文元的神庭,笨重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改了马文元的记忆,顺便把夔龙叫了过来。

      “他是岳忘己的手下,我留他一命,让你把他带回去。”谢荧对夔龙道,“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三日之后,我在流波山等他。”

      “你想好了?”夔龙用尾巴卷起昏死过去的马文元,临走之前对谢荧多了句嘴。

      它知道,若和岳忘己作对,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谢荧纳闷,它有什么毛病?刚才还巴不得她死,这会儿就变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

      夔龙无语,它和岳忘己有万年前的契约在身,有些事情实在是由不得它。若非如此,它也不想给岳忘己卖命。

      “你……还真是跟他一点儿也不像。”

      “多谢夸奖。”这个评价谢荧非常爱听。

      夔龙额间绿光一闪,腾空而起,直接掀翻屋顶飞了出去。

      木梁瓦片倾落而下,任疏宁与谢荧结了移形阵,在被砸到之前转移到了一处屋檐上。

      *

      残阳西落,天色是带着些橘粉的,黄昏撒落在脸上,显得多了几分温柔。

      “崇业。”

      谢荧凑到任疏宁的耳畔,轻声问道:“你刚才好像……很紧张?”

      任疏宁偏过头,故作沉静地“嗯”了一声。

      谢荧嘴角含笑:“怎么?不是说没打算和我做朋友吗?”

      叮当——

      灭烛不慎坠落到石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任疏宁脑海“嗡”的一声,回想起那天在山洞里锻影和他的对话。

      “你全都听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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