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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卧底 “我,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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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谢荧脱口而出叫出“母亲”之后,檀郁的身影如烟尘一触而散。
灵柩灯滚落在地,青幽的鬼火散落四周。谢荧原地打坐,只觉得邪火攻心。
“三万年来未曾有人涉足此地,你是第一个。”沧桑的声音如同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字一句落在谢荧的脑海里,“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谢荧抬起头,忽明忽暗火光中,隐约看见一个满头银霜的老者,长眉闭目,脸庞瘦削而干瘪,垂头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没搞错吧!!!
燃灯道人竟然在藏在青炎阁底?
谢荧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快速冷静下来。
“晚辈谢荧,见过燃灯道人。”
见他对自己没有敌意,谢荧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晚辈误闯此处,打扰到前辈闭关修炼,还望前辈不要怪罪……”
谢荧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灵柩灯,心想误闯个头啊,这场景怎么看都是人赃俱获好吧!
不过这时候她也只能这么说了,先看看他什么反应,再随机应变吧。
燃灯道人是个什么实力她不好说,但单从岁数来讲,顶十个她都绰绰有余了。
“你竟知道老朽。”燃灯道人没管她是怎么掉下来的,反而有些意外。
谢荧端正跪坐在地:“混元初紫霄宫三千客,天尊首席弟子,大罗金仙燃灯道人,晚辈怎会不知。”
即便没有葵葵之前在她耳边叨咕,她也知道燃灯道人是何方神圣,这可是仙界‘教科书’级别的历史人物,她当然知道了。
燃灯道人居高临下,问道:“刚才鬼火中的仙子,可是你逝去的故人?”
“是。”谢荧顿了半晌,淡淡道,“是晚辈家慈。”
燃灯道人一动不动,声音似由内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与此人阴阳两隔,却仍有心结未解。”
“是。”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燃灯道人继续说道:“你是老朽三万年来第一个见到的活人。看来是与南冥鬼火有缘份啊……既然天意如此,你不如借此机会,吞噬了南冥鬼火。”
“这……”谢荧一改之前扬言吞噬鬼火的嚣张气焰,摆手推拒道,“这怎么能行,晚辈何德何能……”
“只有完全吞噬了南冥鬼火,你才能再见到亡者灵魂,知晓他们生前经历。到那时,你便能如愿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
谢荧垂眸,望着只有两步之遥的灵柩灯,还有散落了满地跳跃地幽幽鬼火。
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呢?
檀郁和檀无心之间有何恩怨纠葛,于她而言,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平添烦闷而已。
她恨檀无心,是因为檀无心屡屡陷害自己,害她神魂撕裂,让她身边重要的人落入险境。
这和檀无心对檀郁做了什么没有关系。
一开始,谢荧的确实好奇,想知道这其中缘由,但吞噬上古神火关系重大,可不是吃饭饮茶那么简单。之前口嗨归口嗨,她心里自有分寸。
见谢荧没动作,燃灯道人指引道:“捡起灵柩灯,以神识为引,连结南冥鬼火……”
谢荧灵力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捡起了灵柩灯,她没分出神识,拿出乾坤袋就要把灵柩灯装进去。
“前辈。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谢某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燃灯道人声音有些急促:“你把它装起来做甚?”
“打包。您不是说我和鬼火有缘吗?既然前辈愿意将这神火赐给晚辈,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荧慢条斯理,“您能装,我有何不能装,前辈还有何指教?”
一语双关,给对方气的够呛。
“你!”燃灯道人声音有些气急,但人依旧闭目打坐,看起来有些违和。
谢荧转头就要走,‘燃灯道人’终于端不住了,一个黑影从背后蹿出来,窸窸窣窣地爬到谢荧面前。
谢荧抬眸,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竖瞳。
夔龙气急败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谢荧端着胳膊,冷眼看着夔龙。
这回不接着装了?
还想骗她吞噬神火,她活了三千多岁又不是傻子!再度融合她自己的伴生之火都要了她半条命,南冥鬼火虽是十大上古神火末流,但与昼魂火相比,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岂是动动嘴就能吞噬的?
再者说,她就算有这个本事,那南冥鬼火源自地狱幽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光是看着就已经让她神识纷乱、妄念丛生,这要是融进她识海里可还了得。
这夔龙狡猾得很,分明就是想引诱她鬼迷心窍,让她吞噬神火不成反被撑爆元神吧。
不过夔龙大约是小看她了,即便她真的听了它的鬼话,也不至于爆体而亡。
谢荧之前修炼岳忘己留下的那本破心法,直至最后一重,已经到了难以压制心火的地步,以至于神魂不稳,被檀无心抓住了弱点。
如今,虽然过程艰难,且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但一旦她融合南冥鬼火成功,修为势必会暴涨。
这是她能战胜岳忘己至关重要的筹码。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周折,她早就悟出来了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不得。
摆脱五行相克,立于不败之地,是她对自己的期许,是鞭策自己证道的决心。
而这,不该成为她的执念。
若为此而不择手段,不惜掠夺外物,甚至甘于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那她和岳忘己有什么区别?
谢荧从来就没想以此战胜岳忘己,她只想借此引躲在暗处的岳忘己出来,跟他做个了结。
谢荧想起在滦阳河畔,任疏宁临风而立,在桥边对她说的那番话。
命运流转,此时的她一如彼时的任疏宁。她的决定意味着要赔上自己性命,更是蠢不可及。
活了几千年,她还是有些贪恋活在世上,但这次,她必须坚定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打破岳忘己的妄念,守护人界太平。至于结果是生是死,她都能承受。
若问起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异样,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夔龙。
不是从落入这密室的一开始,而是……从她在流波山初次见到夔龙的一开始。或许听到夔龙讲述的那个绘声绘色的故事,任疏宁和楚蔚都信以为真了。
“你当初编的故事倒是挺精彩,但骗骗别人还行,我是不会信的。”
“为什么?”夔龙颇为意外,怎么也想不通谢荧会识破。
为什么?
谢荧心中冷笑,回想起幼时,那个单手拎着自己的人,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夔龙纹,那金色的刺绣映着化魂鼎的火光,熠熠生辉。
她好歹也姓过岳,怎会不知岳家的图腾,正是夔龙呢。
什么被冤枉的灵蛇,它本就是夔龙,是岳家豢养的灵兽,或许是正值幼年,但早晚会在九重天叱咤风云。
“既是上古神兽,我也尊称您一声前辈。”谢荧反问夔龙,“前辈在人界养精蓄锐上万年,不会已经忘了岳忘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流波山绵延不绝,往东绵延入海七千里,是依天地灵脉而生的仙山。万年之前,人界灵脉充沛,流波山理应是修士竞相争抢的修炼洞天福地。
岳忘己如此心狠手辣,把自己亲生女儿扔进化魂鼎都不眨一下眼睛,残害亲生骨肉尚且如此,杀一条灵蛇又需要什么理由?
若他真与仙宫里那位有龃龉,存心想要杀鸡儆猴恶心一下对方,又怎会对那条灵蛇手下留情,还好巧不巧地把它捆了扔到了一座仙山呢?
时隔万年,他们追踪岳忘己附在‘东方治’身上的残魂,也一路来到了流波山。
人界仙山又不止这一座,他为何偏偏选择到流波山呢?一切真有这么巧合么?
夔龙听谢荧话里话外,似是岳忘己的故人,不禁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他女儿?
谢荧万万说不出这句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她直接掏出云纹佩,抛给了夔龙。
“拿着这块玉佩回去复命吧,他大约能猜到我是谁。”
谢荧唇角微扬,挑衅道:“少跟我玩这些把戏。你且去转告岳忘己,南冥鬼火在我手上,若他不怕死,就亲自来取!”
放完狂言,谢荧转念一想,岳忘己那老东西走火入魔,还真不见得能记得这玉佩,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嘴:“如果他还猜不到我是谁,你就告诉他——”
“我,免贵姓岳,是他祖宗。”
???
夔龙的绿瞳从疑惑到惊讶再到迷离,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约莫三四千岁的‘年轻人’,脑子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真是好大的口气,它甚至不敢想象岳忘己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它本想先立个功再回去的,但如今事情没办成,夹着尾巴回去复命也行……可这话叫它怎么转告?到时候谢荧还没死,它要先去地下报道了。夔龙不知谢荧是故意搞它,还是不知天高地厚蠢得过头了。
“愣着干什么。”谢荧皱眉催促,“去啊。”
“我的祖宗,我倒是想出去,可也得能出得去啊!”夔龙怒摔尾巴,“机关又不是我设的,这密室被布下了隔绝灵力的阵法,恐怕连青炎宗的人都不知道吧!”
谢荧知道夔龙这回没撒谎,据南宫鹤行所言,就连青炎宗掌门最多也只能走到阁底七层,他都没到过九层,怎会知道这阁底的机关呢?
莫非,这机关真的是燃灯道人留下的?
谢荧拨开灵柩灯的灯罩,青绿色的鬼火蹭地冒了出来,她转过身,借着幽幽青炎的光芒,打量起莲花宝座上那尊等身‘人像’。
只见那道人左手摊开向上,右手掐住兰花指,眼眉低垂。远处看去似是闭着双眼,其实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若说是人像,这一头银丝白发、皮肤上的沟壑和皱纹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他……是燃灯道人的真身吗?”
“混元期迄今三万年,我上哪儿知道去!”
谢荧一脚踩了它的尾巴:“你趴人家身后装神弄鬼的时候知道的不是挺多么?”
“啊啊啊啊!疼!!!”
切,谢荧撇嘴,反正大家都没有灵力,也不怕你翻出什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