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兵不血刃 “除了痛苦 ...
-
幽冥殿的入口被一对巨大的铁门所守，厚重的铁门上密密麻麻的满是咒文，散发着阵阵肃杀寒意。
铁门缓缓打开，一团黑暗中隐隐浮现微弱的红光。大殿中墙壁上的火炬照亮了黑色的石砖，缝隙中仿佛流动着淋漓鲜血，场景宛若地狱。
幽冥殿正中耸立着巨大的黑色王座，一阵机关触发的咔咔声，王座缓慢转动，露出了背后一座高约九尺的立棺，此刻正被黑色魔气所笼罩。
断了一条胳膊的‘庞涿’单膝跪在大殿正中。
立棺的门被一股蛮横的魔气冲开，赤天魔尊的面容被黑暗遮盖，只能看到一双泛着红光和魔气的眼眸。
黑暗的魔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强大的威压仿佛能在瞬间撕裂空间。
赤天魔尊身披黑袍，眯着红瞳打量面前的人，面露狰狞：“崇业彻底死了？”
“属下无能。”
‘庞涿’颔首，口中吐出清脆而尖锐的女声，画面十分违和。
然而赤天早就见怪不怪，能进幽冥殿唤醒他的，除了他座下的护法使者，再无别人。
魔掌指尖的黑色长甲几乎要捏碎对方脆弱的下巴，赤天魔尊低沉声音中的怒意令人不寒而栗：“一去数月，你就把事情办成这样？竟然连一个凡人都处理不了。黑袍，你太令本座失望了！”
“他身边有仙族护法，属下——”
“仙族？江辛宁还是冲云元君？”赤天不屑地冷笑一声，“连他们你都料理不了，真是白瞎了本座给你的魔婴！”
赤天一甩手，‘庞涿’的颈部传来了清脆的喀嚓声：“千魔殿不养闲人，你自去噬魔渊领死吧！”
“尊上！”檀无心魂魄脱出了庞涿的躯壳，挡在赤天身前急声辩解：“此事牵涉甚广，没有预想的那么简单。属下是被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滚！”
得知了任疏宁还活着的消息，赤天已然怒不可遏，他不想再听檀无心辩解。
盛怒之下，笼罩在赤天周身的魔气骤然抬升，露出了贯穿他腹部的漆黑洞口。他的魔婴在云中崖被任疏宁劈开，至今尚未愈合。
赤天挥袖，一股锋利的魔气直逼檀无心的魂魄，险些将她打散。
檀无心堪堪躲过一击，急声喊道：“尊上，是因为忘己仙尊死灰复燃——”
“你说什么？”赤天顿住，“岳忘己？”
任疏宁没死，这回又来一个，还有完没完？赤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算起来已有近千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他还以为那个目中无人的老东西已经死透了呢。
“是。”檀无心答道，“属下此番到人界已经调查清楚，岳忘己现下已经冲破封印，正在收集五行灵珠，意图凝结元神。他修为深厚，一旦结成元神重回巅峰，恐怕于魔界不利……”
对魔界不利是往好了说，往坏了说就是颠覆魔界……
赤天当然知道岳忘己的本事，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忘己仙尊的威名在仙界已经如雷贯耳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老不死的是你父亲吧。”赤天侧首沉思片刻，眸子闪着幽幽红光，“你跟我说这个，是打算帮我对付他？”
父亲？
他配吗？
檀无心冷笑，她没继承岳忘己半点神力，呵，别说是神力了，就连仙族中最劣等的灵根她都没有！
她自一出生，直接就成了岳忘己口中板上钉钉的废品。她没有得到过半分父母的垂爱。
檀无心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孪生姐姐指尖跃动的神火，所有人都会露出惊艳的目光，毫不吝啬口中的赞美之词。
然而，在众人余光之中的自己呢？
明明是孪生姐妹，同样的一张脸，谢荧的出现就总是众星捧月，她在人前有多么耀眼，躲在角落里的自己就有多么灰暗。
从她记事开始，她从别人眼中看到的最多的，除了轻蔑，就只剩怜悯。
说来可笑，她还是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了什么叫轻蔑和怜悯。
她檀无心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就算没有灵根，她凭自己，也能把所有轻蔑她的人踩在脚下！
“我没有父亲。”檀无心声音里带着嫌恶，“除了痛苦，他什么都没给过我。”
赤天感应到檀无心恶魄中的愤怒和妒意，可见她并没有说谎，笼罩在赤天周身的魔气平复了些许。
“一个谪仙转世，能翻出多大浪花。”赤天转身到立棺，缓缓闭上双眼打坐休息，“若不是本座重伤未愈，动动手指就能斩了他！”
“……”
檀无心暗自鄙夷，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呗，他是重伤还未愈不假，那岳忘己元神尽毁，三魂七魄都散了又算什么？不过这话她也只能心里想想，不敢在赤天面前有所表露。
赤天冲动易怒，头脑简单，心思并不难猜。
“斩他何须尊上亲自动手？此刻，最恨不得岳忘己神魂俱灭的，另有其人。”檀无心早就替赤天想好了计划。
岳忘己是该死，但也要看他该怎么死。
若是魔界出手杀了他，岂不是拯救人界苍生于水火，抢了仙族的功德？
上次谢荧阴差阳错地差点儿死在东方治手里，可惜当时他们二人互不知对方身份，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甚清楚。这父女针锋相对的狗血戏码给了檀无心一点儿启发……
岳忘己最好的归宿便是死在谢荧手里，或者反之……让他先送谢荧上路，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她们的好父亲，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天生金丹、身负神火之力的女儿呢？
檀无心声音如同鬼魅般飘荡在殿中：“尊上，属下有一计，可以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哦？你且说来听听。”
*
永义城郊，‘东极宗’坐落在群山深处，人迹罕至。
一位头戴帷帽的神秘人步履匆匆，给守山门的弟子悄悄亮出了腰间的令牌。不一会儿，一个身着东极宗道袍的青年大步走来，正是前不久消失在栾阳的孙家长子——孙瑞衡。
孙瑞衡领着头戴帷帽的神秘人，一路走到了宗主阁。
宗主阁依山傍水，大门虚掩着。孙瑞衡轻叩两下门，恭敬道：“青炎宗庞长老到了。”
“进。”一道沧桑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孙瑞衡推开门，将庞宽请进屋内。庞宽摘掉帷帽看向窗边，一个长相与东方治有五分相似的人，身着白色寝衣，正闭目盘腿在席间打坐。
“东……东方掌门，你没……”
他真的没死？！庞宽难掩心中惊骇，见面前之人威压摄人，内心不禁翻起惊涛骇浪。
“庞长老。”岳忘己睁开双眼，不甚在意对方叫错的称呼，“别来无恙啊。”
岳忘己稍一偏头，将垂在胸前的白发尽数移到了背后。
自从被凌云仙尊封印后，岳忘己沉寂千年，才集齐了流落在人间各个角落三魂七魄。他分出一缕精魄装在名为‘东方治’的壳子里，在人界成立了少阳殿，以便收集五行灵珠。
少阳殿在明处，东极宗在暗处。
如今金、木、土三味已经集齐，只差水火二枚灵珠。
低阶的妖兽内丹他当然看不上，他要用的水灵珠，当以神兽蛟龙内丹结成为佳。至于火灵珠……岳忘已幽深的眼眸落在了庞宽的身上——
青炎宗供奉的那盏灯，不就是现成的么？
庞宽不知岳忘己打的什么主意，只知此人实在不简单。早先他就知道东方治会附身摄魂的邪术，连玄冰谷的寒镜道君都着了他的道。如今又亲眼看见孙瑞衡那小子在他手下死而复生，那……他一定有办法救自己的儿子！
自南宫鹤行带弟子赴流波山秘境历练已过去半月，同去的真元宗和无情宗弟子皆有伤亡，而青炎宗只回来了四名弟子，连化神中期的南宫鹤行都不幸遇难。
后来，他亲自跟着幸存的弟子回流波山找过，也传音向许知明和牧苍打听过，几人的说辞一致，现场的混乱程度也可见一斑……
流波山里，真藏着那样凶悍的巨兽？
庞宽向来能屈能伸，扑通一声行了个跪拜大礼，沉痛道：“小儿庞涿修为尚浅，入流波山后不知所踪，如今生死不明。恳请道君动用搜魂之术，帮在下找寻小儿下落……”
“搜魂？你倒是挺敢开口。”岳忘己低头端详着手背暗生的皱纹，冷冷开口。
庞宽环顾四周无人，于是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放低姿态试探道：“在下知道道君在收集修士魂魄，道君若肯出手相助，我青炎宗可以奉上……”
岳忘己来了兴致：“奉上什么？”
庞宽咽了口唾沫，抬手伸出四根手指，压低声音道：“四个，金丹期。”
岳忘己灼人的目光盯了庞宽良久，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不过，晚了，本尊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东西了。”
四个金丹期修士魂魄，他是拿四个金丹弟子的命换他儿子的命？都是金丹期，儿子的命又比那些弟子高贵多少？
岳忘己不能理解庞宽的脑回路，在他眼里这摆明了是赔本的买卖，因为对他来说，子女和法器灵石之类的东西也没多大区别，如若不能发挥价值为他所用，那就都是废铜烂铁。
若庞涿这样不堪大用、到处惹事生非的废柴是他的儿子，只怕自己会亲手送他早日投胎，别再活着浪费天地灵脉。
“那，那……”庞宽踟蹰着，他可满心惦念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那可是老庞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啊！他是废了，但庞远膝下无子，庞涿将来不出意外就能继承掌门之位啊……
“先别急，我们的确可以做一笔交易。”岳忘己把玩着桌上的棋子，“我可以帮你搜魂，就算他死了我也能让他活着回来见你，你只须给我一样东西即可。”
庞宽猛地抬头，感激涕零之余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何物能换小儿性命？请道君赐教。”
而岳忘己的回答，直接让庞宽瘫坐在地。
“幽篁灵枢灯。”
幽篁灵枢灯？
那可是青炎阁中盛着南冥鬼火的灯啊！
岳忘己是如何知道他们宗门重地供奉的宝物的？庞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时语塞，这……这条件他如何敢答应？
一来，那盏灯是青炎宗立宗之宝，他没那个胆子答应；二来，就算他答应了，他也没本事动得了那灯。
幽篁灵枢灯安放于青炎阁底九层，被长明不熄的青焰所笼罩。除了掌门庞远和南宫鹤行有本事下到第七层，包括他在内的多数人最也只能下到第五层而已。
说来那青色的火焰也是十分邪性，温度不算灼热，但却有种直摄心魂的力量。一旦碰到了临界点，再多踏近半步，识海恐怕都得直接报废，哪个不怕死的敢靠近？
*
然而，庞宽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青炎阁里正有个不怕死的，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第九层。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兵不血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