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挫骨扬灰 没有仙籍， ...
-
二十年前，谢荧发现自己神魂出现异状之时，她以为只是火象心法的问题，于是决定去洞府闭关稳固神魂。
谢荧并不知道檀无心到底对她用了什么邪术，让她的神魂莫名其妙地被赶出躯壳，她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抵抗，强行封印了一半神识在体内休眠，而另一半神识撕裂出躯壳，被困在异界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她残损的神魂无法控制仙身，只得任由檀无心植入的恶念渐渐侵蚀她的识海，直到最后彻底接管了她的躯体，从洞府出关，操控她给方漪下毒。
接着，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股诡秘的力量把她流放在异界的另一半神识拉回了她的仙身……而那半神识只有关于在异世生活的记忆。
至于那本狗血言情小说，谢荧至今仍觉得莫名其妙，她猜测或许与那股拉回她神识的诡秘力量有关。
此外，最最令她不解的是，檀无心为何要花这么大功夫设局陷她于不义，温无言又与檀无心有什么仇怨，宁愿自爆元神与之同归于尽。
“还请崇业真君把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谢荧追问的目光扫向任疏宁，语气不卑不亢：“之前种种误会由我而起，你的隐瞒和试探我完全能理解。我欠你个人情，如果有机会，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会想办法还上。但是，唯独这件事性质不同，还请崇业真君如实相告。”
任疏宁乍一听见谢荧语气疏离，且一本正经地以仙号称呼自己，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顿了片刻后才道：“据温无言说，在檀无心堕魔之前，她曾亲眼目睹了她师父郁然元君——也就是你母亲，被檀无心毒杀。”
谢荧闻言心口一紧，脊背升起阵阵寒意。
这个答案，之前通过幻境里那二人的对话，她也猜到了个大概，可是——
“到底为什么……”
谢荧的声音有些颤抖。犹记到东极殿之后，她们之间都在刻意回避对方。再后来，她刻苦修炼，沧澜谷距离遥远且日渐式微，檀郁和檀无心母女二人彻底淡出她的视线。
五六岁的记忆落进三千年的时间长河，仿若沧海一粟，若不是今日猛然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所谓的“家人”。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三千年过去，虽然她与檀郁、檀无心二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血缘的纽带始终是无法斩断干净的，尤其是当她得知自己的孪生妹妹做出弑母堕魔这等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时，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一样透不过气。
谢荧一想到已经抛在脑后的往事里，还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紧盯着自己，便觉得毛骨悚然。
“温无言说，事情的起因是檀无心不按常规丹书炼丹，被郁然元君阻止。之后她阳奉阴违，私下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有的甚至犯了仙道禁忌。郁然元君发现之后，毁了她的炼丹鼎，给她下了禁足令，并禁止她再入炼丹阁。”
“檀无心对此事耿耿于怀，用自己事前炼制的迷药迷晕了看守。她知道郁然元君常年劳倦难寐，有睡前喝安神汤的习惯，便在安神汤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无色无味的剧毒……谢荧了然，这大约就是魔界奇毒噬魂散的雏形吧。
“而当天负责侍奉郁然元君安神汤的弟子，正是温无言。”
谢荧不知道那毒药最初不似后来的噬魂散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中了这种毒，修为越是深厚就越会痛得死去活来。彼时檀郁已经登仙数千年，她几乎是像被千刀万剐一般，目眦欲裂，剧痛能轻而易举地冲破被锁住的穴道。
众神陨灭，仙宫瓦解，三大仙门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檀郁能成为执掌沧澜谷的谷主，必定也是身经百战，心志何等刚毅，却不想有天会自己会被亲生女儿的毒折磨到以头抢地。最终，无忍受痛苦的檀郁选择一掌结果了自己，蓄足了灵力的掌风灌入神庭，经脉逆行，七窍流血而亡，死状甚为惨烈。
前后不足一个时辰，却给温无言留下了一生的心理阴影，即便过了数千年，她睁眼闭眼总能看见师父推开她，毅然选择自戕的画面……
自那之后，什么世家名门，两姓联姻，通通都和她温无言没关系，除了杀了檀无心给师父报仇，她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
任疏宁轻描淡写地省去了温无言所描述的惨状，他看谢荧神色怔然，于是又道：“或许是她走火入魔了吧。”
“她……”
谢荧长叹一口气：“想必是太渴望证明自己了吧。我们明明是孪生姊妹，外表相差无几，可上天却把所有的天赋都给了我，这对她来说确实不公平，心里不平衡也在所难免。”
虽说是不公平，但普天之下平凡人才是绝大多数，谢荧是撞了大运中了彩票基因，她又没做错什么。自小没爹，又莫名其妙被生母抛弃成了孤儿，她还没处说理去呢！
檀无心怪天怪地跟她没关系，谢荧也不欠她什么，但她心理再怎么扭曲再怎么不平衡也犯不着发泄在自己身上吧！
操控自己给师姐下毒，挑拨孙家兄弟手足相残，这就是檀无心想看到的？真是有够变态！
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如果不是温无言和她同归于尽了，谢荧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即便檀无心死了，死得透透的，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荧拿出云纹佩，掌心的沁凉暂时缓解了手背被檀无心踩在脚底碾压的疼痛。十指连心，饶是她已经用了治疗法术，染了魔气的伤口还是火辣辣的疼。
檀无心死了，但她的恨意还未消散殆尽。
谢荧怒目凛然：“有什么不甘冲我来也就罢了，楚蔚和莘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你还能把她怎么样？”
任疏宁打量着谢荧，渡劫期修士自爆元神可不是闹着玩的，檀无心的下场若不出意外便是神魂俱灭，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看我不把她骨灰扬了……”裁月感受到谢荧的怒意在她怀里蠢蠢欲动。
谢荧正恨得咬牙切齿，她瞄见对面的任疏宁，忽然又改口道：“哦不，那个什么，我无意冒犯！”
“啧。”
哪门子的无意冒犯！她是说云中崖那次？任疏宁皱眉：“你不说我也没往那想！”
“总之！”谢荧作势要站起身，“我要先确认楚蔚和莘珠……”
“你先确认你自己没事儿吧你！”
任疏宁不耐烦地一巴掌把谢荧按了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额间贴了个安神昏睡符。
谢荧神识撕裂太久时至今日才融合，说不好还会产生互斥反应，再加上刚刚檀无心用禁术攻击了她的识海，如果再任由她折腾下去，变成永久性精神分裂都是往好了说，难保不会终身痴傻魂不附体。
任疏宁琢磨，还是先让她安心歇会儿。莘珠不在流波山，找到她需要费些功夫，但要找楚蔚说难也不难，接着撕开温无言布下的三千秘境就是了……
正想到这里，忽然嗖地一道剑光滑过。
锻影剑灵以白胡子老头的形态窜进山洞，一路上地动山摇狂风骤雨，他看起来比从孙家墓穴出现那次苍老了许多。
“任疏宁你个混球！”白衣老叟骂骂咧咧地擦去脸上的雨水，看清了任疏宁旁边还躺在昏睡的谢荧，气更不打一出来，“好哇你小子，上次跟你挖人祖坟的就是这个女仙对吧！”
“把我借给那个自爆元神的疯婆娘，你小子跑到这来英雄救美，你老脸都不要了？！老夫就想问问你，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竟然还有比你更不要命的，真是岁数大了什么人都能见着！”
任疏宁不为所动：“不愿意可以解除契约，没人逼你。”
“解除契约？你可别嘴硬了。要不是拿我当筹码，那个疯婆娘会护送你到谷底？要不是有我，你杀得了那九品紫电蛇？你能一连捅破一千二百八十八个秘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越活越回去了！”
“攒修为也不能这样胡来！七经八脉几乎撑爆废掉，流波山灵脉剩下的这点灵气都被你吸干了，少说也要一两百年才能缓过来！你这么干也不怕遭雷劈！”
锻影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树杈式电光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山洞，爆裂般雷声震耳欲聋。
任疏宁一脸黑线：“谁告诉你我打算回仙界了。”
锻影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他一捋胡须，看了看谢荧又看了看任疏宁：“不是吧，你连仙籍都没有，怎么跟她结为道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道侣？！”
猛然听见这个名词，任疏宁瞳孔骤缩大脑当机，甚至忘记了辱骂锻影把他比作癞蛤蟆。
白衣老头的话加上篝火的噼啪声吓了任疏宁两跳，他马上回过神来矢口否认：“结……结哪门子道侣，你说的什么胡话！”
漆黑的山洞，孤男寡女，湿漉漉又破破烂烂的衣袍，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一个见惯了大世面的剑灵多想。
锻影看着任疏宁通红的耳根，戏谑道：“哟嚯，老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纵使天生奇才，练剑勉强算得勤奋刻苦，可也从没见你刻苦到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毯式掀翻秘境……”
“可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攒修为，这离平趟三千秘境还剩一千七百多个呢，有本事你接着破啊！怎么找着这姑娘就走不动道儿了？”
“……”
“装什么纯爱剑修！想当年我跟你爹那会儿，他可没这么怂……”
锻影见任疏宁听见他父亲立刻拉下脸来，于是扁了扁嘴没再往下说，他转而凑近打量谢荧。他瞧谢荧闭着眼睛睡意正酣，虽然灰头土脸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仍能看出五官清秀，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配任疏宁这混蛋小子应该是足够了。
余光扫过谢荧受伤的右手，锻影忽然出声：“咦，这玉佩怎么在她手上？”
任疏宁挑了下眉毛：“你认识？”
“废话！你瞧不起谁呢？”锻影一吹胡子：“无量仙髓每块都是独一无二的，老夫当然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挫骨扬灰
，还差 